作者:晨星LL
在贵族与贵族的战争中,纵容自己的士兵劫掠战败“敌人的村庄”是常有的事情。
也许是他离开了男爵们的村庄太久,棱角早被“腐朽”的雷鸣城磨平,他总觉得人不应该被当成牲口。
他们都是坎贝尔人。
就如那位美丽的夫人所言,这场内战已经结束了,不应该再有人为大人物们的野心而死去了……
……
拉曼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他们的领主不是男爵,而他的百夫长和副官也都和他来自同样的地方。
胸前勋章更多的他们,底线只会在他之上。
士兵们带着运输辎重的马车,开进了卢克维尔男爵领下辖的村庄,住进了农夫们在农忙时节才使用的临时宿舍。
谷仓旁的几排长屋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雪。稻草垛虽然不如床铺柔软,但也好过行军的睡袋。
一名来自雷鸣城的小伙子抱来一堆干稻草,扔在地上当做床垫,苦中作乐地调侃。
“这地方还凑合,比我之前干活儿的工厂宿舍要宽敞多了。”
旁边的人笑着说了一句。
“那你要搬来住吗?”
“我就这么一说。”他讪讪一笑,转头把话题岔开。
他可不傻。
雷鸣城的市民对乡下唯一的念想,恐怕也只有银松镇的葡萄,和村里农民们偷猎的野味儿。
田园牧歌听起来诗情画意,但若是让他用啤酒去换,他还是选择当那“罐头里的沙丁鱼”。
口是心非是人之常情。
不只是第七千人队的大头兵,也包括他们的百夫长。
那个气势汹汹的男人撂下的那句“狠话”,似乎也只是“今晚做饭用你们老爷家谷仓里的存粮”罢了。
不过,当那个威严的男人打开谷仓,看到那堆成山的粮食时,还是沉默许久,并叹了口气。
粮食太多了。
等他们从这儿离开的时候,那个老管家恐怕都未必会意识到,谷仓里的存粮变少了……
士兵们开始生火做饭。
浓烟升起,村民们也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们。
几个胆大的小伙子走了过来,手里捧着蔬菜和南瓜,壮着胆子询问他们是否需要。
拉曼意外地发现,在雷鸣城已经快一文不值的铜币,在这里居然依旧有市场?
而且购买力居然不弱!
看着用几枚铜币就换来一大堆蔬菜和南瓜的百夫长,以及那些高高兴兴离开的村民,他心里直呼不可思议。
事实上,这反而很正常。
农奴们的时间本就不值钱,而今年冬天,往日里前来采购粮食的商队又因为内战而没有来。
他们从“间田”里辛辛苦苦抠出的这点儿蔬菜和南瓜,根本不会有商人冒着卷入战火的风险来这里收购,他们自己当然也不敢冒着被拉壮丁的风险,跑去几十里外的镇上赚那几枚铜板。
冬天吃不完的存货,到了春天也是烂掉,不如便宜处理给这些大公陛下的士兵们。
他们清楚的很,这些家伙兜里有遣散费,和穷得连叮当响都听不见的他们不一样。
就如小眼镜所说,这些村民不同于那些顽固的仆人,是没有立场的。
于是,锅里单调的麦粥很快变成了金黄色的南瓜粥。
炖煮的香气混合着柴火味在谷仓周围弥漫开来,不少年轻的士兵都情不自禁地咽了口水,想到了自己家乡的南瓜汤。
就在这片难得的祥和中,一个神情憔悴的女人徘徊着,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她的头发枯黄,面容憔悴,就像游荡在墓地里的孤魂野鬼,起初还把几个小伙子吓了一跳,以为是亡灵游荡了过来。
直到她口吐人言,用颤颤巍巍地声音问道。
“老爷……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叫瑟尔夫的男人?他也当兵了,是在秋天被领主大人拉走的……”
那几个被吓了一跳的小伙子,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们尴尬地相视一眼,纷纷摇头说没看到。
“……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征召入伍,你去问问那边的老兵吧,他们知道的名字或许多些。”
他们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被卢克维尔男爵拉走的士兵是站在哪一边的,而那边又发生了什么。
然而,没一个人有勇气告诉这个可怜的夫人真相。
而且万一还活着呢?
这种概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三十万大军真正死在战斗中的可能只有十之一二。
先上的百人队或许会被打光,但后上的也许连敌人都没见到,就跟着溃军一起跑了。
然而——
他们心里同时也清楚,被打溃的叛军早就回自己家里躲起来了。如今连胜利者都要回家了,那些还没与家人团聚的人,多半是不会回来了。
女人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但并没有放弃,仍然在营地中寻找,就像纠缠不休的鬼魂一样。
原本还算热烈的士气,被这个寡妇搅得有些低落。一些老兵油子沉默地喝着南瓜汤,连男爵夫人的荤段子都不讲了。
最后,还是那个像公鸡一样高傲的百夫长看不下去了,走到那女人面前说了几句真话。
必须得有人告诉她真相。
坎贝尔公国的冬天不如暮色行省寒冷,但若是染上了风寒而又得不到治疗,也是会死人的。
拉曼没有听清长官说了什么。
他只看到那女人猛地用手捂住了嘴,仿佛要堵住即将溢出的悲伤。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最终没有哭喊,只是如她失魂落魄地来时一样,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拉曼觉得心中有些堵得慌。
他迅速喝完了南瓜汤,去井边洗了碗,走到谷仓的边上巡逻,试图消化那心中复杂的滋味。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瘦小的男孩,正扒着谷仓外的木栅栏,伸长了脖子向内张望。
那孩子望着谷仓内的营火,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拉曼走过去问道。
“我的父亲。”男孩的声音很小,带着怯生生的腼腆。
“你恐怕来错地方了,孩子。”拉曼温和地提醒道,“我们是公国的士兵,你应该去找庄园里的仆人,他们或许会知道。”
“我的父亲也是公国的士兵,先生,他和您一样。”看着拉曼的眼睛,男孩摇了摇头,天真地继续说道,“而且,我去庄园问过,他们赶我走,让我回家等着,说大公会把我父亲送回来。”
虽然在见过了那个寡妇之后,拉曼已经做足了准备,但还是被那句“和你一样”触动了。
他将背在肩上的“亲王步枪”轻轻地放在了一旁,蹲在了男孩面前,让他不必扒在栅栏上和自己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从栅栏上下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鼓作气地说道,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
“菲尔!我叫菲尔!我的父亲叫瑟尔夫,他就住在这个村子的南边,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一辈子没干过坏事儿。他还会做衣服,看,我这件衣服就是他做的!”
这位瑟尔夫先生显然不是个优秀的裁缝,男孩身上的衣服就像是用麻袋改成的,那稚嫩的脸蛋被冻得通红。
拉曼想到了那个伤心离去的寡妇,她的丈夫似乎也叫这个名字。
在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打击之下,她或许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醒了,连跟着一起来的孩子都忘了带走。
那孩子显然也没有自己的朋友。
或许以前他是有的,但当孩子们过家家的剧本从勇者斗魔王,变成大公战伯爵的时候,他可能就没有了。
因为他的父亲真是叛军。
生长在雷鸣城的“小眼镜”,到底还是不了解乡下的情况。农奴们固然没有立场,但并不妨碍他们以此区分彼我,这就像淳朴的善良与淳朴的邪恶是能够并存的。
或许……
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当拉曼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伸出了手,揉了揉男孩凌乱的头发,脸上带着局促而温暖的笑容。
“原来你就是菲尔,我听……瑟尔夫提过你,他告诉我,说你是个勇敢的小伙子。”
男孩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
“真的吗?!你见过我的父亲!”
“是的,何止是见过,我们简直就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拉曼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一道疤痕,那是在奔流河畔被流弹擦出的,不知是谁临死前走火开的一枪。
也许是他的父亲,也许不是。
但这都不重要了。
信仰无比虔诚的拉曼,说了他这辈子说过的唯一一句谎话。
“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鲜血染红了河水。他为了掩护我……他死在了雷鸣城外。看到这道伤疤了吗?当时如果不是他推开了我,那颗子弹可能已经打在了我的脑袋上。”
男孩刚刚明亮起来的眼睛,又渐渐暗淡了下去,清澈的眸子里很快便盈满了悲伤。
看着那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拉曼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已经变得冰凉的青铜勋章。
他伸出手,就像韦斯利爵士为他授勋时一样,将这枚由大公陛下赐予的“公国卫士”勋章,戴在了男孩破旧的衣领上。
“我们的大公陛下,向他授予了这枚勋章。他让我将它转交给你……那是他嘱咐我的遗言。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现在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家了。”
将勋章戴好之后,他又拍了拍菲尔的肩膀。
“菲尔,你的父亲是个英雄,圣西斯接走了他的灵魂。他希望你像他一样勇敢,坚强,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说他会在天上看着你,替他照顾好他的女人,也就是你的母亲,不要让他失望。”
拉曼是天生的木匠。
当看到一栋快要倒塌的屋子,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便用手边的钉子修好了那根快要断了的房梁。
虽然他的手艺比不过雷鸣城的工厂,但兴许他做到了那些冰冷的机器做不到的事情。
沸腾的蒸汽终有一天会吞没所有旧的村庄,但后来的人们仍然能选择在土地上种下希望。
男孩最终还是哭出了声。
他哭得很伤心,但流干了泪水之后,还是倔强地抹干了眼泪,挺直了戴着勋章的胸膛。
就像那百夫长一样。
“……我会的!”
听到那坚强的声音,拉曼欣慰地笑了笑,又揉了揉男孩的头,然后捡起身旁那杆令他与有荣焉的“亲王步枪”,起身回到了营地中。
冬日的北风格外的寒冷,然而今天的夕阳却格外温暖。这抹罕见的暖光不只照在贵族的土地上,也照在了他的心上。
奥斯历1054年的
坎贝尔公国的史诗里也许不会写下这句话,毕竟就在“冬月政变”落幕之后的几日里,几乎每天都有大事发生。
不过拉曼并不觉得可惜。
自己兴许又一次帮上了大公陛下的忙。
第七卷结束
这一卷写的有点长,其实可以分成两卷的,不过因为写的其实是同一条主线的两个不同对照组,因此我就没有分上下卷了。
而且总觉得“上下”和卷名连起来不押韵,我其实是有点强迫症的。
另外,这一卷的标题是王冠之下,
至于魔王、勇者与吸血鬼等等喜闻乐见的故事,冬月政变的后续以及公国和王国、教廷命运的纠葛,我觉得放在下一卷或许比较应景。
PS:这章感言不是请假,容我骄傲一下。
第496章 比新约还难猜的,是科林家的族谱
内战结束的第一个周末,格兰斯顿堡的地牢阴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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