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星LL
虽然他已经不在学邦做学问了,但并不妨碍他对“他的孩子们”感到好奇。
他将茶杯放下,开口问道。
“魔法师和水手,厨子和大臣……你认识这些身份的人吗?”
凯因斯愣了一下。
“您是说现实中吗?”
“当然。”
看着眼中写满好奇的亲王,凯因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
“有的,殿下……我的父亲是水手,厨子这个哪里都有,大贤者之塔外的工匠街上我认识不少手艺不错的老板。至于国王和大臣……在我风头正盛的时候,倒是偶尔能见到。罗德王国与学邦的交流很密切,我们和那里的贵族偶有往来。”
“那你还有梦到其他职业吗?更天马行空一点的,比如……驾驶穿越星海的船。”
那是什么东西?
凯因斯被这问题问得一头雾水,茫然了许久,摇摇头。
“没有的,殿下……这很重要吗?”
罗炎笑着摇了摇头。
“不重要,我只是好奇而已。”
A世界的灵魂进入B世界,参与了B世界的轮回。然而有趣的是,A世界的灵魂仍然轮回在自己的“框架”里,并没有真正进入到B世界的系统中。
它的存在类似于“玩家”,也就是“Player”,而非与之相对的“NPC”。
这其实是个很有趣的现象,并且与虚境的最基本原则暗合——
虚境只能回应人心中的共鸣,放大这份共鸣,并不能告诉某个人他原本不知道的东西。
而凯因斯教授的经历也显然符合这一点。
他在不清醒的梦中,可以成为他见过的厨子,当他当过的魔法师,以及他见过的国王和大臣,却成为不了科研舰的舰长,或者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
因为奥斯大陆上并不存在这一职业。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能醒来,而不是彻底留在了那边。
而如果想要让“玩家”变成“NPC”,进入另一个世界的轮回系统,或许也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
当然,这只是一条思路。
罗炎并没有想过让他的玩家永远留在自己的世界,他的控制欲没那么强,双方各取所需是最好的状态,如此能保留对彼此的滤镜。
除非有玩家主动申请,他倒是可以考虑把这当成游戏通关的奖品。
譬如——
让玩家根据自己上辈子攒的积分,来兑换下辈子的开局。
看着陷入沉思的亲王,凯因斯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殿下,我很理解您对440号虚境的兴趣,我听说您……做过关于那个虚境的研究。说来这件事情我还得感谢您,没有您的话,我肯定是醒不来的。”
罗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凯因斯苦笑着说道。
“实不相瞒,我是在虚境通道彻底断开的时候醒来的。”
断了?
罗炎表情更惊讶。
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440号虚境分明还留有一丝微弱的连接,没想到居然彻底断了。
他想说这太遗憾了,但又想到这位凯因斯先生正是因为连接断开才从那边回来,于是便收住了这声不合时宜的感慨。
停顿片刻,他开口问道。
“在离开那里之前,你有看见什么吗?”
凯因斯点了点头。
“有的,有个老家伙和我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还会再见面的……
罗炎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如果这句话是对凯因斯说的,但他们的确再见面了,毕竟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正是“索利普西人之父”。
如果这句话是对奥斯大陆上的人类说的,那其中的意图就值得玩味了。
是提醒吗?
那来自虚空中的窥视……
看着再次陷入沉默的科林殿下,凯因斯继续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再后来,我从沉睡中苏醒,映入眼帘的是我的……咳,您的科林塔。米勒那家伙眼看着长大了,我刚睡着的时候他还没这么成熟,然后还有挂在法师塔里的那些什么黑板,以及写在上面的公式,全都是我没见过的玩意儿。”
“这可真是……让人遗憾。”罗炎的表情有些微妙,而更让他表情微妙的还在后面。
凯因斯教授叹了口气,碎碎念着继续说道。
“我的倒霉可不只是这些,殿下,我失去的不只是法师塔,还有我的实验室,以前的同僚看到我就像看到了瘟神,连和我交谈都不敢。”
“我琢磨着自己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唯一害的人也是自己,连贤者理事会都没说什么,他们在那自我感动个啥。”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在科林塔的履历,他们都把我当成了‘科学’学派的元老,而如今的贤者候补乌里耶尔教授将科学学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噢,圣西斯在上,当时的我懵逼极了!我才刚从虚境中醒来,连科学这个单词怎么拼写都不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是科学学派的元老?也没人告诉我?”
说到这里,这位年过半百的中年魔法师眼睛都红了,嘴唇哆嗦着。
趁他睡着瓜分他的遗产他都忍了,这莫名其妙的一个大逼兜他是真忍不了。
他要真像詹姆斯·瓦力教授那样有人罩着就算了,可关键是他也没拿科林殿下的好处啊?
后来,还是他原来的学生米勒帮了他一把,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
他一番打听得知亲王殿下在南边的坎贝尔公国,于是一路旅行来到了这里。
罗炎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个……我很抱歉。”
虽然凯因斯的处境不是他的问题,但要说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显然也是不负责任的。
“殿下,我并不怪您,您不必向我道歉。”
看着诚恳道歉的亲王殿下,凯因斯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我在学邦待了几十年,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那里,那里是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
罗炎轻声安慰了他一句。
“乌里耶尔这事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了。”
凯因斯摇了摇头。
“我甚至不怪乌里耶尔,他哪有功夫管我这个过气的倒霉蛋。就算他心眼再小,也是断然不可能亲手迫害我的……无非是他热心的下人们,他们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肯错漏了一个。”
这叫赌徒思维。
学邦的魔法师大多出身贫寒,没有退路的他们将自己全部的才学和一生的心血都押在了高塔上,那顶尖聪明的头脑必然是自私且冷血到了极点。
凯因斯教授很清楚,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至少曾经是的。
乌里耶尔教授是风头正盛的他,而他则是失去一切的乌里耶尔。
虽然拿着不同的人生剧本,但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这并不能怪出生贫寒的他们,问题在于把他们逼上绝路的高塔,以及坐在塔顶俯视着他们的贤者。
罗炎惊讶地多看了他一眼,眼中带上了一丝赞许。
“你能这么想,我很惊讶……实不相瞒,这也正是我离开那里的原因。比起那些自称贤者的贤者,在我看来倒是你更配得上这个称号。”
“你说笑了,殿下,”凯因斯苦笑了一声,“我现在连教授都不是了。”
有人在踏入高塔之前就看透了这一切,也有人是在失去了一切之后才看懂。
他属于后者。
也正是因此,他感到了心灰意冷,于是产生了离开的想法。
然而,对于学邦的魔法师来说,脱掉法师袍并不是一个轻松的选择。
他们的能力和才学固然“稀有”,但在奥斯大陆上却并不“稀缺”。更没有第二个学邦,能让他继续像以前一样发光发热。
并不是所有贵族都愿意为了他的魔杖付款,他们的权柄并不来自于超凡,反而超凡只是附带的东西。
而魔法也并非是一种能够快速变现的技术,只是在普通大众的眼中看起来比较神秘。
凯因斯堂堂一个魔法教授,总不能靠画魔法卷轴为生,又或者和帝国的小伙子们一样到前线和恶魔拼去。
唯一能把魔法快速变现的方法,恐怕也只有打劫了。
然而大贵族他肯定打不赢,小贵族欺负一两次还行,最多第三次,他的名字就得在冒险者公会的名单上登顶了。
冒险者公会的背后可是教廷,多的是像冈特这种已经建立传奇或者正在建立传奇的英雄,就差他这点经验了。
第二纪元的超凡者不像第一纪元的超凡者,能够仗着超凡之力为所欲为。
一条路走到黑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最后混到了地狱,彻底不当人了。要么就是在杀戮中迷失了自己,成为了混沌的傀儡。
这也是为什么科林亲王招了招手,正在给贵族当家庭教师的詹姆斯教授立刻就收拾行李飞回去了,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
因为即便学邦存在着许多问题,它仍然是这片大陆上最适合魔法师的地方。
至少,目前是的。
“……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罗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从凯因斯局促的眼神中,他已经猜到了这位教授的心思。不过比起主动开口,他更希望听对方自己说出来。
凯因斯再次做了个深呼吸,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衣领,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轻轻递到了亲王殿下的面前。
“……这是米勒那孩子给我的,听说殿下您求贤若渴,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还请您原谅我初次拜访的失礼,我其实并没有收到您的邀请,只是……我真的希望能见您一面。”
“凯因斯教授,您太客气了,这种事情都不重要。而且,我确实嘱咐过我在学邦的朋友,让他们帮我物色真正的人才。毫无疑问,您正是我请来的客人。”
打消了凯因斯教授心中的忐忑,罗炎微笑着收下了桌上的那封信,拆开瞧了一眼。
信中的确是米勒的笔迹。
他的助教对这位曾经的教授多有推崇,称其无论是在虚境研究还是魔法研究领域,都属于顶尖的学者。
其实这些都是其次了。
罗炎更看重的反而是他身上蕴藏的其他特质。
一个挨过封建毒打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封建的弊病在哪里。
如果他不打算让雷鸣城的孩子们淋一次他淋过的雨,这位凯因斯先生一定能在雷鸣城建立一所真正的大学。
而不是建立一座“行会式”的学校,把学邦模式照搬过来,糊弄雷鸣城的市民们。
虽然学邦的模式是有可取之处的,但唯有加以改良才能适应新的时代。
看着似乎还在思考中的亲王殿下,凯因斯搓着那双因为长期握持法杖而布满老茧的手,眼中带着一丝希冀与忐忑。
“……殿下,我虽然落魄潦倒,但我毕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铂金级施法者,相信以您的眼光一定能看得出来。”
“不止如此,我在源法学派钻研已久,无论是源法理论还是炼金术,亦或者魔药的调配,我都有着几十年的造诣……还有虚境,呃,这个您也许瞧不上,但如果您或者您亲戚中有适龄的孩子!我可以适当地教他们一点。如果未来他们打算去学邦进修,这些知识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大有帮助的。”
此时此刻的他简直就像推销过季商品的杂货铺老板,语气卑微得简直不像魔法师。
他甚至忘记了,科林亲王的孩子哪轮得着赫克托教授来刁难,一封推荐信就解决了。
没本事才需要去猜虚境里有什么。
“我不奢求什么高位,一个家庭教师的职位就好,或者客座法师也行。”
“至于待遇……我只需要一座小型法师塔作为我的实验室,足以让我在人群聚集的高处冥想就可以了。这并非我的嗜好,只是源法理论的冥想术确实需要这样的环境。”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竖起三根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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