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星LL
就像无数坎贝尔人与莱恩人心中共同的田园牧歌一样。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是名为“马修”的农民孩子,饰演者是个叫“小鹫”的新人。
老实说,米格尼斯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乡下人,不但眉清目秀得过分,脖颈光滑,喉结处更是毫无凸起。
不过……那又如何呢?
真实的舞台剧不好看,好看的舞台剧不真实,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又甜又不甜”的糕点。
他品尝了一口侍者端来的香槟,对这个女扮男装的角儿倒是生出了兴趣,甚至比旁边那位艾洛伊丝小姐更感兴趣。
不过说到艾洛伊丝小姐,那也是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她落落大方的一出场,原本嘈杂的观众席都静了一瞬。
有些人能把丝绸穿出抹布的质感,然而她却将粗布裙子穿成了柔软的绸缎。那眉宇间的温柔更不是贵族小姐们端出来的矫揉造作,而是刚烘烤出的面包,散发着让人安心的麦香与母亲的光芒。
她把这个角色演活了,像极了莱恩人与坎贝尔人心中的那位虚构的姑娘——纯洁善良,柔弱而坚韧。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窃窃私语中,“钟声”在舞台上两人的鞠躬与舒缓而悠扬的音乐声中敲响。
第一幕——
婚礼的前夜。
村民们围坐在一起,乱中有序的舞台上演绎着村庄的温馨与繁忙,几个杂耍的演员通过搞笑的逗趣拉足了观众们的眼球,一片悠然自得与欢闹的景象。
音乐声自然变奏,柔和的灯光来到了女主角的身上。
艾洛伊丝的手指在藤蔓与野花间穿梭,编织着象征祝福的花冠。蝴蝶绕着她飞舞,烘托着那份美好。
“后天,我将与我的爱人结合……希望那是一个晴天。”
艾洛伊丝手里捧着花环,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亮得就像星星一样。
村里的女织布工握着艾洛伊丝的手,向她献上真诚而美好的祝福。
“一定会的,我们都会为你祈祷!”
气氛幸福而安详。
灯光给到了马修身上,他是一位手艺灵巧的染布匠。不只会染布,还会修修补补的活儿,是村里有名的能工巧匠。
村民们也向他献上了祝福,有铁匠,有木匠,还有村里的马夫以及拜托他修补锄头的农夫。
整个舞台上仿佛盈满了麦子的芬芳,坐在观众席上的米格尼斯露出惊讶的表情。
颜值、演技,尤其是音乐全都拉满了。
这门票花得值啊!
不过那幸福的甜蜜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观众们都要被甜齁到了的时候,沙哑的声音在艾洛伊丝的身旁响起。
“别忘了去城堡。”
那是一个年迈的鞋匠,他的脸上刻满了看惯风风雨雨的沧桑。他在鞋底上敲了敲烟斗,声音低沉而沙哑。
人们都不愿意打破那幸福的氛围。
但他必须让年轻人有所准备。
“你们需要准备花冠税……哦不,是‘纯洁之钟’的费用。没有钟声,就没有婚礼。没有婚礼,就没有祝福。你们的孩子将不被领主认可,他只能四处流浪,去当冒险者。”
台下的米格尼斯轻轻笑了一声。
花冠税。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他的家乡雾岚港虽然是自由市,没有坎贝尔公国那么多封建领主,但类似的玩意儿也并不少。
封建并不会因为不自称封建就没有了,从出生到成婚到死亡,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付出金钱。
只不过收钱的不是领主,而是教士罢了。
虽然他已经很有钱了,从没有为这几枚银币发愁,但偶尔还是会感慨,这帮教士赚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高明的商业模式是宗教。它不提供服务,却能收取金钱。不保证今天,却敢许诺未来。
甚至能让抢劫不叫抢劫。
舞台上的气氛并没有冷却,恢弘的管风琴乐仍然悠扬,没有立刻将冷水泼在一脸幸福的观众们身上。
“没关系。”
艾洛伊丝的声音清脆,透着股天真的执拗。
“我们攒够了。他在领主的布坊里没日没夜地做工,我在城里卖鲜花,一枚铜币一枚铜币地攒……”
她伸出五根手指。
那是她全部的骄傲。
“我们已经有五枚银币了!”
老鞋匠没有说话,只是嗒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浑浊的瞳孔中浮着耐人寻味的光芒。
也就在这时,滴答滴答的声音出现在了那悠扬的管风琴乐中。那是怀表走动的机械声,单调而重复,像一把细小的凿子凿在人的心弦上。
不懂得音乐鉴赏的人或许会说是演奏者的琴坏了,然而真正懂得艺术的米格尼斯却能品出那香槟中的滋味来。
那是“变奏”的前兆。
城堡的钟楼没有响起,响起的是试炼的秒表。
不自觉投入感情的米格尼斯轻轻摇了摇头,为舞台上那对深情相望的情侣叹息了一秒。
“真是个傻孩子。”
规则从来不是为守规矩的人制定的。
……
舞台上的灯光开始变化。
暖黄色的光晕像潮水般退去,幽蓝色的冷光从侧面打进来,拉长了人物的影子。
夜来了。
马修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就好像几座大山压在他的脊梁上。他不敢看自己的未婚妻,目光盯着地面上的尘土,像一个无能的丈夫。
两人身后的布景既像是马厩,又像是畜棚,暗喻着两位受到所有人祝福的新人并没有自己的家。
“怎么了?”
艾洛伊丝将花冠放在了稻草垛上,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关心与月光。
那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该死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并且越来越响。
就在观众们屏住呼吸,思索并等待着马修会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终于开口了。
“钟楼裂了。”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一点儿也不像他。
“管家说,为了修缮神音的居所,为了保证钟声的纯洁……我们必须付出更多的银币,否则钟声不会响起。”
“……多少?”艾洛伊丝声音轻颤着问。
马修低着头说道。
“十枚……”
舞台下的米格尼斯听到后排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还有偶尔传来的两声低沉咒骂。
‘这领主真不是个东西!’
‘银币……乡下哪有那玩意儿?’
这哪里是修缮?
分明就是剥削!
他们的代入感还是太强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对于爱情都有着美好的幻想,而惹人怜爱的艾洛伊丝又与他们心目中的情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只是在座的绅士们,也包括那些淑女。
她们见多了刚猛的骑士,确实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先生,虽然没有勾起她们心中对于爱情的幻想,但彻底激发了她们心中的母性光芒。
感情就像装在杯子里的水,一个杯子里的水倒多了,就会溢出到其他的杯子里。
可惜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买得起前排的座位,米格尼斯能看见马修没有喉结,她们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真把她当小帅哥了。
除了那些坐在后排公区的观众,剧场上方的VIP包厢里,也响起了一声代入感十足的怒骂。
只不过格斯男爵代入的却不是新婚夫妇,而是那个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个影子的领主。
这是污蔑!
“这是哪个贵族?我绝不承认坎贝尔有这样的贵族!”
“圣西斯在上……我也是领主,我手上也有个几万人,我怎么没听说哪个乡下的农夫能攒出银币来?!”
站在旁边的仆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老爷……
那是舞台剧啊。
真从您的领地上牵个农民过来演,你会坐在这里看吗?
而且您的领民穷的连银币都攒不出来,背井离乡跑去雷鸣城里做工……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共鸣的线索显然也不相同。
格斯男爵只觉自己受到了冒犯,而在座的市民们不但感受到了现实中的冒犯,心中更是燃起了一把火。
婚姻只是个切入点。
而共鸣的内核则是权力的欲望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只要他们有五枚,价格就会变成十枚。而如果他们有十枚,价格就会变成二十枚……货架上的东西是能用钱买到的,而领主们手上的东西就像驴子永远咬不到的萝卜。
灯光聚焦在艾洛伊丝苍白的脸上。
她像所有温柔体贴的坎贝尔姑娘一样,拥抱了她的丈夫,将那低垂的头颅抱在了怀中。
他们成为了彼此的房梁。
“……我再想想办法,我一定会让那钟声响起来。”马修似乎重拾了勇气,抬起了坚定而充满希望的目光。
就像那坚强勇敢的坎贝尔人一样。
然而,滴答滴答的钟声仍旧在响。
试炼的倒计时并没有结束,坐在观众席上的米格尼斯感觉心脏快被揪出了胸腔。
扶手边的香槟已经被他遗忘。
怀表的声音成了他耳边唯一的配乐,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中,将剧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牵到了舞台上。
包括坐在vip包厢里的格斯男爵。
他气愤地双手抱胸,冷面注视着舞台,抖着桌子下的腿,倒要看看这些家伙到底怎么演。
当舞台下的观众与舞台上的演员都站在了舞台上,并无论身份高低都找到了自己在舞台上的位置。
好戏——
终于正式开场。
……
夜晚的冷光转成了春天的太阳,随着幕墙的景色不断变换,名为马修的少年奔跑在了舞台上。
他的试炼开始了。
细密的汗珠布满着他的额头,他的胸口起伏就像锻炉旁的风箱。
第一站是领主的账房。
高脚凳上,管家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借钱?从来没有领主会借泥腿子钱,你应该去找那些放高利贷的商人,你来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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