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872章

作者:晨星LL

  这是实话。

  格斯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管家没这么粗鲁,不会直接把路指去放高利贷的商人那里,而泥腿子更没机会进他的账房。

  把管家改成一般仆人就贴近现实一点了,能见到他管家的至少也得是霍勒斯议员那个级别。

  “您怎么能这样?他们都是吃人的豺狼!”马修的声音带着愤怒,还有一丝压抑的哭腔。

  剧场里的小姐、贵妇们都露出了心疼的表情,甚至取出手帕捂住了嘴,不让眼泪把胭脂带到嘴角。

  管家的声音依旧不近人情,冰冷的就像城堡的酒窖。

  “规矩,就是规矩。不过我们的男爵最近正在打仗,他要与邪恶的公爵和市民们对抗,你的身子骨还算结实。”

  他拿出了一张羊皮纸,抵在了马修的胸口。

  “把它签了,将你的时间卖给我们的领主,拿起枪和那些贪婪的市民们打,这五枚银币就是你的。”

  “这场仗会打多久?”马修用颤抖的手接过。

  管家不近人情地说道。

  “也许下个月就会结束,不过那和你没关系,你的役期是五年。”

  五年。

  那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也是新婚燕尔的她生命中最宝贵的时间。

  马修的手在颤抖,眼神在挣扎,但最终还是接过羽毛笔,将自己的名字在羊皮纸上签下。

  为了艾洛伊丝的幸福,他愿意卖掉自己的时间。他相信等战争打完,圣西斯会让他回家。

  “三天之后去军营报到,你还剩三天的时间。”

  管家用施舍的姿态将银币丢给了他,然后将卖身契随手塞进了抽屉。

  马修继续开始奔跑,欢快的音乐声用上了沉重的低音,预示着试炼并没有结束,厄运并没有放过他。

  背景换成了钟楼。

  马修抓起钱袋,伸出颤抖的手,递到了钟楼管事的面前。

  然而,钟楼管事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那袋带着体温的银币。

  “不巧。”

  管事指了指头顶那口沉默的巨钟。

  “刚才试钟的时候,拉钟的麻绳断了。换一条新的,得加五枚。”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包括米格尼斯,都为那傲慢的姿态而感到了愤懑不满。

  然而一切只是开始。

  灯光再次切换,这次是充满了染料味道的布坊。

  马修跪在地上,对面是脑满肠肥的布坊主,那是他唯一还能恳求的人。

  “恳请您能把钱借给我,我可以付出我5年之后的5年!”

  “你的时间对我来说不值钱。”

  布坊主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贪婪,却要装作慷慨。

  “不过你的那个畜棚我很喜欢,还有周围的那块地。我可以借给你5枚银币,等你资金宽裕了,还了我的钱,那些抵押物还是你的。”

  马修咬碎了牙。

  为了艾洛伊丝,为了那个在花冠下羞涩微笑的姑娘,他最终还是卖掉了他的唯一的家。

  没了自由,没了土地。

  这个勤劳、勇敢、忠诚的坎贝尔人小伙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只为了换一声钟响。

  他捧着沉甸甸的银币,再次站在了钟楼管事面前。

  这一次,管事找不到借口了。

  然而所有观众都知道,这个贪婪的吸血鬼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个叫马修的小伙子。

  包括米格尼斯在内,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想,负责敲钟的管事接下来又会怎么为难他。

  只见那身形佝偻的老头漫不经心的剃着指甲。

  “钟楼的齿轮涩了,需要上好的鲸油润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得要10枚银币。”

  台上的马修绝望了。

  而坐在台下的米格尼斯却差点喷了。

  传统的铜钟哪来的齿轮,那不是拉着钟舌晃两下就能响的吗?

  然而这笑意还没爬上他的嘴角,就僵在了他的下巴。

  是的,传统的挂钟哪有什么齿轮。

  这已经不是巧立名目的抢劫,而是精神的磨灭与人格的践踏!

  领主根本不缺那5枚银币,银币只是他们的手段罢了。

  他们要让他还不起,让他疲于奔命,让他失去尊严,让他成为奴隶。

  这比钱更重要。

  这才是目的。

  舞台上,马修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拿什么去润滑那些并不存在的齿轮?

  这时,灯光变得暧昧而粘稠。

  钟楼管事俯下身,像是引诱善良之人堕落的恶魔,在马修的耳边低语。

  “还有一个办法。”

  全场死寂。

  “如果新娘愿意去城堡接受领主大人的‘祝福’,祝福的钟声就会响起……”

  管事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暗示。

  “她的花冠仍然属于你,但为了你们好,我们需要进行神圣的检查。”

  没有提那个词。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那是所有平民头顶挥之不去的阴云,是所谓“贵族荣耀”下最肮脏的烂疮——“初夜权”。

  但这剧本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没有点出这个词,坐在贵宾包厢里的格斯男爵虽然愤怒,却抓不到反驳的点。

  初夜权虽然是污蔑,但贞洁税的确存在,只不过同村结婚往往是没有的,又或者象征性的干点活就算收了。

  必须得说,坎贝尔的贵族到底还是有些底蕴的。

  哪怕格斯男爵这种已经快把荣耀丢光了的家伙,也不至于像罗兰城夏宫里的那个伯爵一样把剑拍在桌上,一直丢脸一直爽。

  “滚!我唾弃你!”

  一声怒吼在舞台上炸响。

  马修猛地推开那条像鬣狗一样佝偻着身子的钟楼管事,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黑暗里。

  他相信了,传统的挂钟需要齿轮来运转,需要鲸油来润滑。

  他同样相信着,依靠努力就能让那钟声敲响。

  钟楼管事并未阻拦他的奔跑,目送着他消失在阴影里,就像那象征着领主和权威的阴影一样优雅。

  配乐变得欢快而荒诞,随后登台的是那个叫艾洛伊丝的姑娘。

  她的花冠已经编好,但也许是等待了太久,野蔷薇已经枯萎,花瓣的边缘泛起了枯黄。

  不过那仍然是她最珍贵的宝物,胜过了世间一切瑰丽的珍宝。

  她不是来吵闹的。

  而是来求饶。

  “先生。”

  艾洛伊丝的声音轻颤,带着那种怕惊扰了神明的卑微,将怜悯与悲伤藏在了低垂的睫毛之下。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马修独自承受那些痛苦。

  虽然那是她准备了许久的花冠,为此她翻遍了整片森林,但如果能让天真无邪的笑容重新出现在马修的脸上,她愿意付出她的所有。

  “我愿意把我的花冠献给钟楼。”

  她双手高举,将那圈花环递向黑暗中的背影。

  “只求您,让钟声响起。”

  台下的米格尼斯觉得胸口有点闷,终于想起了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香槟,又将它拿起抿了一口。

  钟楼管事转过身。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那忽明忽暗的笑容,就像耐心等待的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

  “花冠?”

  他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花环,而是轻轻挑起了艾洛伊丝额前散落下的一缕发丝。

  他欣赏着后者脸上的天真、纯洁……以及一切被坎贝尔人写进童话里的美好品质,都在黑暗的笼罩下变成了惊恐。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孩子,花冠税不是用花冠来支付的。”

  花冠跌落在地上。

  花瓣散了一地,像是碎掉的心脏。

  艾洛伊丝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缝隙里,让舞台下也传来了压抑的哭腔。

  “那我能拿什么交换?我……只剩下这些了。”

  那哭声中充满了绝望。

  她的裙摆披散在地,就像被折断的翅膀。

  “我求求您,我恳请您明天黄昏的时候,就为我们敲响那口钟吧,只要一声就好。”

  坐在观众席上的米格尼斯紧紧地抓住了扶手,就像抓住了那提到嗓子眼的心跳。

  那种窒息的感觉,他能感受得到。

  哪怕绳索已经套在了脖子上,哪怕河水已经灌进了靴子里,被封建所奴役的平民也不会去想那是否合理,而是恳求他们的领主把绳索再松一松,把他们也接到船上。

  殊不知绳子就是领主们套上去的,他们本来就在岸边好好的,直到被一脚踹进了河。

  那该死的封建……

  它摧毁的何止是爱情。

  米格尼斯在心中咒骂了一声,恨不得抓在手里的不是椅子的扶手,而是一把火枪。

  舞台上。

  管事向前逼近了一步。

  皮靴踩在了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也踩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口上。

  “你并非一无所有。”

  那声音轻柔,却滚烫如毒药。

  “艾洛伊丝。”

  “你的未婚夫已经为你们的婚姻付出了土地、自由和尊严,他真正为你们的爱情付出了一切。”

  “你不想为他做点什么吗?”

  艾洛伊丝的恐惧与愈发激昂的音乐一起达到了巅峰。她蜷缩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却仍然躲不掉那步步紧逼的脚步。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