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灵林夕
这么想着，许诺也是把这枚徽章佩戴上了，随后他也有些好奇的询问起寒鸦来。
“寒鸦判官，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什么感受？”
“我们不是已经成为恋人了吗，你就没有什么幸福的感觉吗？”
“没有。”
“你回答的也太快了啊。”
许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听寒鸦这依旧古井无波的语气，很显然徽章似乎并没有对对方起效果。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压根不知道恋爱的感觉是什么。
毕竟徽章的描述，错觉，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值得玩味的词语。
这个错觉，指的是吊桥效应那种错觉吗？
那对寒鸦不起效果倒也蛮正常的，不仅仅是寒鸦，对于白珩还有镜流肯定也一样不起效果吧，大概对于普通女性，效果可能会明显一些。
许诺这么想着，倒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系统都说了，他是靠脸吃饭的，压根就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能力。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努力做出那种热恋中的感觉来。就先从称呼上来吧，亲爱的？”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回答可能确实有些不太好，没考虑到许诺的感受，寒鸦想了想，这么尝试性的呼唤了男人一声。
这声呼唤让许诺整个人都不由的一阵激灵，感觉像是女鬼来找他索命了。
“寒鸦判官，你能用正常点的语气说话嘛？”
“我的语气不正常吗？”
“好吧，你觉得亲爱的这个称呼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喊出来呢？”
“包含爱意？”
“对了，看来你明白嘛，这下知道问题所在了吧？”
“亲……爱……的……”
寒鸦酝酿了片刻，随后拖长了自己的音调，无比深情的呼唤起来。
得，这起码是个千年厉鬼。
“算了，寒鸦判官，你还是正常一点吧，你这样喊，我怕我到时候做到一半就软了。如果能不说话的话就更好了，我觉得你不说话的时候，可能会更有气质一些。”
“哎……对不起，可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喜怒哀乐，我清楚的知道这些情绪，它们在我的指尖打着转，但是当我想要握紧拳头攥紧它们的时候，却什么也抓不住。”
是失落吗？
但是女人的语气依然古井无波，没有丝毫的起伏。
许诺不由的有些心疼对方，他伏在女人的胸口，倾听着耳边传来的心跳声。
明明怀里躺着的是一具温热的身体，但是其内部却空空如也，找不到丝毫作为‘人’的部分。
比起已经是人偶的雪衣，显然这样子的寒鸦更加惹人怜惜。
“我很努力了，很努力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记住了，但是还是会忘掉，一点一点的忘掉。但是唯独起码，和姐姐有关的事情我不想忘掉，我不敢相信如果有一天我把姐姐也忘记的话……”
“所以我才会一直的说话，一直不停歇的说话，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重要的事情。但是十王司里没有能够听我说话的人，我是十王司的判官，我必须要摆出判官的威严来，对不起可能会有些唠叨，但是我必须要不断的说下去。”
“没事的没事的，你想说多久就说多久，这不是我们交易的内容吗？我当你的听众，而你满足我的需求。”
怀里的身子又开始了微微的颤抖，许诺轻轻抚摸着对方，抚平女人内心中的不安。
“恩，那我就继续说了，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说，关于十王司的，关于姐姐的，关于工作的，还有关于魔阴身的。”
“不急不急，慢慢说，我们有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听寒鸦说了多久的故事。
女人的思绪似乎有些跳跃和混乱，说的故事也同样如此。
一会儿说到遥远的过去，蓝天白云之下，她编制出一枚花环戴在姐姐的头上。
一会儿说到现在的工作，她一直叮嘱着姐姐要小心爱惜自己，但是姐姐总是把身体弄坏。
还有那灵魂深处的噩梦，崩碎的苍城仙舟，自天空中坠落而下的燃烧着的星球。
慢慢的，许诺的意识也有些模糊，随后男人就这么趴在寒鸦的胸口睡了过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怀中少年进入了梦乡，寒鸦也是停止了讲述，她轻轻抚摸着对方的面孔，似乎是在思考感受着什么，随后也是缓缓的开口。
“心思澄净，并未有被寿瘟之力侵染的痕迹。并不是性也没有欲，只是迷茫并且缺乏着安全感，所以追寻渴望着母性，渴望被需要和保护。”
感受着少年紧紧抓着自己，哪怕入睡也不愿意松开的手掌，寒鸦那没有起伏的语调似乎也变的温柔了起来。
“你应该和寿瘟祸祖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对不起了，我还是要进入你的梦境，看一看你的记忆。”
第四十七章 人生如梦
寒鸦闭上双眼，去接触意识的海洋，就像是整个人都沉入冰冷的海水中一般。
巨大的信息流冲刷着她的识海，即便已经无数次进行过梦占，女人还是有些难以习惯这种感觉
愤怒、渴望、仇恨、恐惧、疲惫种种情绪，从她的身体中流淌而过。品味着人间百态，然而寒鸦的面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也没有任何的同情可言。
寒鸦知道，这是她所缺失的东西，是丰富多彩的属于人的情感，然而这一切在她眼中都是无色透明的。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共情。
人死后，记忆和意识会前往何方呢？
是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宇宙间飘荡，还是落入流光忆庭，被记忆的使者所珍藏。
思维即是存在，记忆即是存在的证据。构成物质世界的质料终究会毁灭，但它能通过另一种方式长存。
寒鸦已经不记得自己翻阅过多少人的记忆了，那些人也早就已经逝去，她记不清他们的名字，也记不起他们的长相，但是关于他们的记忆却依然存在于自己的识海之中。
那是他们完整的一生，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有些时候寒鸦会去思考，如果某一天自己被其中的某一段记忆所主导，那么自己还是自己嘛？
这是不是意味着，别人在自己的身体里重生了 。
自己究竟是拥有众多别人记忆的寒鸦，还是说，名为寒鸦的人生，也不过是自己所拥有的一段记忆呢？
那么……自己究竟是谁？
因为对自我认知的怀疑，寒鸦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深色来。
不过好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很快女人便调整好了心态。
记忆终究只是记忆，死去的记忆只是一段冗长的数据，单薄又无趣，无法主导自我意识。
自己是谁并不重要，自己有什么样的过去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身为判官寒鸦的使命。
迈过这些犹如梦幻泡影般的记忆，寒鸦抬起手来，去触碰面前另一个闪烁的光点。
那是许诺的识海，也是她要探查的记忆。
身堕魔阴者，往往疯狂又混乱，他们的记忆如同荆棘般扎手，这还是寒鸦第一次读取正常人的记忆。
或许并不是第一次，但是上一次这么做是什么时候女人已经毫无记忆了。
“原来普通人的识海是这样的，柔和又温暖。”
纷纷扰扰的记忆和情绪如同阳光下的白雪般迅速消散，寒鸦触碰着这团温暖的光晕，随后将自己的意识沉浸其中。
睁开双眼，眼前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躺在病床上的身体丝毫无法动弹，深入骨髓的刺痛则不断的从全身上下各处传来。
每次呼吸，仿佛有刀片在气管上刮过，唇齿间总是有浓郁的铁锈味在蔓延。
耳边传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一天、十天、一百天、一年。
时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在病床前走过，他们翻动查看自己的身体，小声议论着，书写记录着什么。
有看不清面孔的男女老少进进出出，他们神色凝重，气氛沉重的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是慢慢的，这些人来的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一男一女，他们站在自己的面前，捂着嘴无声的哭泣。
那么我是谁？我是‘许诺’，我在做什么？
我在等待死亡。
这便是，名为许诺的少年的一生，贫乏且无趣的一生。
寒鸦猛的睁开双眼，挣脱了许诺的人生，重新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然而她并没有真正的苏醒过来，女人有些奇怪的发现，她依然躺在病床上。
自己这是……被困在梦里了？
“不对，应该说，我被困在许诺的梦里了。”
寒鸦自言自语的开口，随后女人在病床上坐起身子来。
被褥滑落，露出其下那被白色病人服包裹着的身躯，这衣服不怎么合身，似乎小了一号。伴随着寒鸦的动作被向上带动起来，露出女人一截白嫩纤细的腰身，精致的腰窝和圆润的肚脐都清晰可见。
而往上去看，有些单薄的衬衣也是高高隆起，扣起来的纽扣被崩到了极限，让人担心时不时下一秒就会直接飞出去。
被困在虚假的记忆之中，对于寒鸦而言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不过那都是因为她迷失在了别人的人生之中，本质是被困在了自己的梦里。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梦境的主导者显然是许诺。
不过毕竟这一次的梦占法和以前完全不同，所以寒鸦倒也没有太过惊慌失措。
并且很快，寒鸦便是通过丰富的经验总结出了问题所在。
一般来说，一次入睡的时间她都会体验处理好几个人的人生，而这一次只有许诺一个人，对方的人生还这样的简短和简单。体验完了自然就醒了，所以才会导致这么快自己就恢复了自我意识。
自己醒了，对方没有醒，梦境自然没有结束，将会继续下去。
当然，以寒鸦的精神强度，强行从这个梦境里挣脱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么一来的话可能会对许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伤就是了。
“在这个梦境里待一阵子也好，也算是难得的闲暇时间。咳咳咳，不对，正好可以通过这个梦境再多了解他一些，毕竟他的人生实在是……”
回想起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人生，寒鸦叹息一声，心中也是凭添了几分怜惜之情。
她很想去做些什么，去好好的安慰那个可怜的少年，想看他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来。
不过很快，寒鸦又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对他产生怜惜和疼爱的情感了？还有这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究竟是……”
女人捂着自己饱满的胸口，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惑和迷茫。
原本的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内心空荡荡的，似乎缺失了什么东西，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的胸膛里似乎多了某种莫名的情愫。
“这是……这是幸福？憧憬？还是爱恋、喜悦？奇怪……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这里是许诺的梦？”
第四十八章 梦中预演
感情是抽象且唯心的东西，没办法用什么实质性的物质来证明其存在。
因为悲伤的事情而落泪，因为开心的事情而喜悦，这种开心和悲伤本身就是一种主观的、内在的情感状态。
寒鸦的情感认知障碍，本身是因为翻阅了太多别人的记忆，经历了太多别人的人生，体验了太多变化莫测的情感而导致的。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不然的话女人或许早就因为这些记忆而疯了。
这病症，理论上是无解的，除非说寒鸦彻底的抛弃那些记忆，然后不再履行自己身为判官的职责。
“所以，因为我现在是……处于许诺的意识所构建的梦境之中，所以我共享了他的情感？”
寒鸦自言自语的开口，觉得自己有些激动，女人的心跳开始加快，整个人也是有些微微的亢奋。
激动、兴奋、喜悦，她享受着这种莫名的失控感，沉醉于这些繁杂的情感之中。
“对……我在梦中经历别人的人生，能够体验到别人的喜怒哀乐，虽然醒来后无法共情但是那些情感是存在着的。而现在我虽然恢复了自我意识，但是还是处于许诺的梦中，所以才能够拥有正常的情感。”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她从病床上一跃而起，赤着脚踩在病房的瓷砖上，似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般蹦蹦跳跳的来到窗边。
推开窗户，寒鸦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对着窗外阳光明媚的世界发出一声呐喊。
“姐姐，我好想你，我好想和你一起回到过去的时光，回到那无忧无虑的童年……我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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