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灵林夕
许诺遥遥抬起手来，瞬间便是切断了那颗古怪巨树的数十根枝干，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战场的正中心，出现在那些苦苦挣扎着的云骑军的前方。
“云骑军，听我号令，结阵！不要恐惧，不要害怕，不要被他乱了心神，你们眼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幻想罢了！”
许诺一声大呵，盖过了倏忽那惑人心神的话语，与此同时众多云骑军也是猛的一激灵。树上哪有什么长着人脸的果子，苍城的将军也并未战死，只是被巨树的枝干纠缠着身体，暂时困住了而已。
“结阵！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不知道是谁谁先开口，随后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回荡在整个苍城仙舟的上空。
第八十五章 这次不一样了
“哦……有趣，我并未见过你，也未曾听说过仙舟之中有你这么一个存在，甚至他们的记忆之中也同样没有你的存在。”
生有千面的怪树从容不迫的开口，面对冲锋的云骑军，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在意。
那些孱弱的生物甚至没办法来到祂的脚下，在冲锋的路上便被他的枝条刺穿，成为了养分。
他们呐喊着悲壮的口号，冲锋，然后死去。
“我乃倏忽，我乃万古。尔等为何愤怒，为何恐惧，这并非死亡，而是新生。拥抱我，同我融为一体，同我共享这万古长生。”
充满蛊惑意味的言语再次响起，不过很快便被云骑军的呐喊声压了下去。
倏忽显得有些诧异，眼中的这些蝼蚁数量完全不见减少，反而源源不断，越杀越多。
明明自己已经吃掉了许多，却完全没有进食的感觉，仿佛自己吃下的只是一堆空气。
“不对，不对，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明明已经死了才对，我确实吃掉了他。他们也都已经死了才对，我吃掉了他们。至少他肯定是死了的才对。”
魁梧的树干上凝聚出一双巨大的眼睛，那眼睛眺望着血与火肆虐的战场，眺望着依然身陷囹圄的苍城将军，眺望着整个苍城仙舟，眺望着整个银河宇宙。
奇怪的违和感，奇异的落差感，微妙的不真实感。
金色的枝条舞动，收缩，随后将苦苦挣扎的魁梧汉子绞成了烂肉。
“苍城将军已死！”
将对方的血肉洒向天际，倏忽残忍的向整个苍城宣告。
苍城将军的死瞬间便是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巨树上那双戏谑的眸子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切，看到了那些仙舟的普通人脸上的恐惧还有眼中的无助，看到了那些依然在冲锋的军人战士脸上的惊惶和眼中的动摇。
最高指挥官当着所有人的面阵亡，这样子的打击在任何战争当中都是足以致命的。
“当年在战场上，将军究竟是怎么死的？”
已经比较能够冷静的看待梦境发展的镜流忽然开口，当年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根本不知道战场中心发生了什么。
她听到了倏忽的呢喃，如果不是年纪还小心思纯净，或许当场就堕入魔阴了。
“我不知道，我和小妹都没有看到将军是如何牺牲的，只知道将军身先士卒，在最前线坚持了三天三夜，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这才撑到援兵的到来。”
雪衣这么说着，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立于天空之上的男人。
在他的面前是拥有成千上万条枝干的擎天巨树，而在他头顶，是宛如残阳的血色星球。
许诺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渺小，雪衣和镜流心里头都很清楚，他已经尽力了，可惜还是没办法左右梦境的发展。
“能够同他死在一起，其实也算是一种浪漫吧？”
“稍微清醒一点，雪衣判官，不要被梦境影响了心神。”
“呜，抱歉，我还是不习惯用血肉之躯进行思考，会对我进行干扰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雪衣看上去有些尴尬和窘迫，精致的俏脸上也是染上了灿烂的红霞。
“我不知道梦醒之后会怎么样，但是至少在此刻，我的心，还有我的身体都告诉我，我是爱着他的。”
镜流一阵哑然，不过想想雪衣这几个月的经历，随后觉得好像也不奇怪了。
不干净的东西吃多了，吃出幻觉是这样的。
“不要中了倏忽的诡计，这些不过是幻觉罢了，将军大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死！”
天空之中，许诺依然没有放弃，而他的这番话换来的则是倏忽的嗤笑。
“已经因为恐惧而胡言乱语了吗，你究竟是什么等我吞下之后……”
“将军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死去！”
“将军怎么可能就这么倒下！”
“将军没有死！”
依然是位于最前线的云骑军，在短暂的惊惶之后，他们变重整了士气，然后继续开始了在倏忽眼中犹如自杀般的冲锋。
“一群虫子……是被吓的疯癫了吗？”
倏忽陷入了片刻的迷茫，随后显得有些不耐烦的将这些骚扰自己的小虫子尽数杀死，然后那种莫名的奇怪空虚又一次出现了。
不管怎么杀，云骑军的数量都不见减少，明明吞噬了无数的血肉却没有任何饱腹感。
“将军，没有死！”
这样子的声音变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起来，很快不仅仅是冲锋的云骑军，位于战场后方的普通民众们也神色坚毅的一起呼唤起来。
镜流面露惊讶之色，看着面前山呼海啸的民众，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一直满面忧愁，靠着雪衣的支撑才没有倒下的寒鸦也是抬起头来。
“将军没有死，将军他就在那！”
人们的视线，顺着寒鸦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那已经化为血肉的魁梧汉子出现在了那里。
“苍城将军在此，众云骑，听我号令，某要中了妖孽的障眼法！”
“不对？”
“不对。”
“不对！”
“我明明已经杀死你了，你应该的确已经死了才对！”
倏忽仿佛自言自语的开口，言语中透露出浓浓的疑惑和不解。
随后无数的藤蔓与枝干朝着苍城将军涌去，再一次将其淹没，然而没过多久，对方便出现在了战场上的另一个方向。
“诸位将士，倏忽已经露怯，随我冲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你对吧！”
许诺本以为受到袭击的人会是自己，然后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遭遇到袭击的事战场后方。
无数藤蔓枝干破土而出，席卷了躲在云骑军后方的普通民众。
“抓到你了。”
无数人的惨叫声中，倏忽的话语声显得冷静而又残忍，却是让许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因为对方的反应不像是记忆的投影所形成的梦境中的按照固定逻辑行动的npc，而仿佛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而倏忽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位于后方人群之中的寒鸦。
“小妹！”
“姐姐！”
来不及多想，就像是曾经发生过的那样，雪衣挡在了寒鸦的面前，而后者则是瞪大了双眼，这么一瞬间，梦境似乎于过去的记忆发生了重叠。
只是这一次，那粗壮的枝条并未刺穿雪衣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许诺出现在了姐妹两人的身前，紧紧的攥住了刺向姐妹两人的枝条。
第八十六章 梦境与现实的交错
“找到了，找到了。”
“没错，就是你，就是你！”
“杀了她，只要杀了她就可以了！”
千面的巨树抖动着自己的身体，在祂蔓延生长遮天蔽日的枝干上，是一颗颗人头大的果实。
果实转动，露出一张张面孔，那些面孔喧嚣着、欢笑着、尖叫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意。
“别害怕，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们姐妹的。相信你的男人，他是无所不能的，别说只是神明的使者，哪怕是神明本身降临，也无法在我面前伤害到你们。”
冲着面前女人这么说着，而寒鸦则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现实世界中，镜流也是不由的面露微笑。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的话，就胜负已分了。
不得不说，在讨人喜欢这一方面，这个臭小子确实有那么一点手段。
白珩就莫名其妙的对他格外有好感，现在寒鸦也没能逃掉，雪衣看样子也有些危险，也就自己还能保持清醒了。
这是寒鸦的梦境，她的认可决定了梦境的走向。
至少现在的许诺，应该拥有了足以击败倏忽的力量了。
“狂妄！”
所有的果实面朝许诺，他们颤抖着，愤怒的开口，随后说出这两个字来。
“聒噪。”
许诺却是连眼睛都没抬，周遭的所有枝条尽数被斩断。他抬起手来，轻轻拭去寒鸦眼角的泪痕。
“我很失望，倏忽，你残忍、狡诈、不择手段，在你的身上我没有看到一丝一毫作为神使的骄傲和从容，也没有感受到丝毫药师的慈悲。”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不懂何为长生大业的蝼蚁也敢妄评神使。我助尔等解脱，助尔等长生久视，可悲可叹，无人知我用心良苦。”
“我会杀了你倏忽，无论你在哪里，天涯还是海角。”
许诺神色庄重的宣言着，而盘桓的枝条只是哑然失笑。
“这样的话我听很多人说过，然后他们都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死亡于我而言宛如新生，每一次克服死亡，皆是无上喜乐。”
更多的枝条浮现，更多的果实自枝头长出。
“你想要杀死我，你要用什么来杀死我，你能杀死我多少次？”
原本只是一道声音，然而随着长出的果实头颅越来越多，层层叠叠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直至笼罩整个苍城仙舟。
而回应倏忽这三重疑问的，是剑刃出鞘的声响。
许诺并不会用剑，甚至说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握剑。
对于剑唯一的记忆，大概也就是那天晚上，醉酒的镜流舞剑的画面。
毫无疑问，那是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十分美丽的剑法。
是只看一眼便会深深的铭记于心的璀璨光华。
也是在那一晚，他知晓了无罅飞光这个称号所代表的含义。
屏幕前的镜流有些惊讶，而雪衣和寒鸦则沉醉于那道美丽的光芒之中，随后便是千面巨树那凄惨的叫声。
倏忽的枝干在一瞬间被剪除干净，许诺犹如神助，一瞬间便杀到那颗巨树的面前。
“用剑来杀你，看明白了吗。”
“不可能，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仙舟上根本就没有你这号人物！”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不对，不对，不对，你根本就不动懂剑术，有形而无神，你只是将见过的招式一板一眼的重新演练出来罢了。”
并不理会喋喋不休的巨树，许诺一剑斩下，粗壮的树干崩裂开来，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整个战场似乎都陷入了安静之中，金色的巨树化作血色的巨树，有惨叫和哀嚎声从树木的切口处传出。
“是她，还是她，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在此处的并不是我，在流血的并不是我。”
许诺的心跳开始加快，倏忽那冷静到极致的话语声让他不由的遍体生寒。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闭上了双眼。
就像是倏忽所说的那样，他根本不懂剑术，也没有在挥剑。
他只是在回想，回想那天夜里所看到的画面，回想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缥缈如仙的身姿。
晶莹剔透的冰晶自他周身浮现而出，绚烂的光华倾斜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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