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阿尔戈斯并未直接参与过那场战争，因此祂能站在更公正客观的角度上。
“他们厌倦了作为提线木偶的生活，他们将自由视作启蒙，那么，是谁启蒙了他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我离开的那段日子里，他们还在自己的领地扮演国王、勇士和英雄，看起来对于从我们这儿得到的力量并无怨言。”
阿尔戈斯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祂在世界各地游历，听说了许多过往的历史。
在祂离开的这段日子里，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令人应接不暇的变化，但在人类歌颂正位神的伟业时，祂觉察到了一些异常的部分。
那看起来就像是时间叙事诡计。
思想的启蒙，试图摆脱旧神的操纵，为了自由而战的人们……
在那场浩浩荡荡的战争中，唯独缺少了对于思维启蒙的叙述，仿佛突然间有一天，他们的神选突然达成了共识，他们在一夜之间寻求到了新的人生价值，并憎恨着旧时代的烙印，因此哪怕承担失去永生的风险，他们也要剜去旧神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烙印。
后来的人类似乎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接受了这些价值，这成为了他们新的信条。
“这在我看来，就像是‘绯红’之流的人类会做的事。”
不过阿尔戈斯理解老伙计们的心情，因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祂也都仇视“绯红”，乃至那些还未见过面的公会创立者。
直到，伊森带来了一些让祂始料未及的消息。
“绯红”和“梅林”都还活着，在经历了真正的“死亡”后，他们在另一边苏醒，失去了作为公会创立者的权限与力量，在那个已经毁灭了的世界挣扎求存。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却自始至终都身处迷雾之中。
真理之神。
它并非任何旧神的选民，却理所应当地混入到了正位神的行列中。
如今它在世界各地都有着数量庞大的信徒，几乎每个王国都开设了真理学社。
没有人知道它从从哪来，也没有人知道它又在正位神相继陨落后去了何处。
“我会尝试替你说服那些仍然包含怒火的老伙计们。”
阿尔戈斯表态，“作为回报，你要替我们查明真相，你似乎和那个世界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场会议于下午结束，而在那之后是更激烈的唇枪舌剑。
后续的会议由新内阁牵头，这很可能也是自帝国建立以来第一次与邪神信徒们展开正式的会议，会议关乎到一群“外来者”的问题。
响尾一眼看穿了本质。
一群初来乍到，却自带特殊科技的人群。
若是换做别的对象，响尾会采取“自由市场竞争”的手段，洛菲克财团最不缺的就是钱，而对于一些离开了家园，来到“异世界”生活的人们而言，他们势必会为了获取货币而发愁，这也是他们最有可能把手头上的宝贝贱卖的时期。
但响尾不想和帝国撕破脸，因此只要新内阁开出的条件不是让人太过难以接受，他们都会采取合作的态度。
而在另一边，伊森回到了家中。
第六日即将到来，而他将得到几张登上星舰的船票，见证这艘飞船最后的命运。
短短一夜时间足以发生许多事。
民主议会确认了道标的位置，整个城市都在进行着声势浩大的动员，人们都知道今夜将会有一艘星舰启航，将文明的火种远播至宇宙彼端，下午，庄晓登门拜访，并将船票亲自递交到了伊森手中，值得庆幸的是梅林活过了昨夜，但他因为手头上还有一些调查需要完成，因此不能来亲自向伊森等人送行。
让庄晓颇为意外的是，她也得到了一张登上星舰的船票。
她只知道在梅林和的陈启交流了什么过后，陈启的态度松动了许多。
看起来，他像是抓住了陈启的把柄。
但，梅林一直都是一个神秘主义者，他想要保守的秘密，无论如何旁敲侧击，都不可能透露出一丁点风声。
在注射药剂时，梅林只是微笑着对她说享受即将到来的旅行。
这也是伊森人生中的第一次星际航行，以往这是只会出现在科幻电影里的桥段，他们被安排在了星舰的北区，这里是专门为避难所的重要人员划分的区域，他们的住处有三室一厅，甚至依照凛冬的要求，船长特地为他们安排了一间配备了家庭式厨房的屋子。
伊森翻看着电子屏幕，船员手册上提到他们每天都可以在补给中心领取到食材，为了确保航行人员的健康，星舰里还划分出了一个生态舱，用于培育各类新鲜蔬菜。
他已经放弃用科学知识来解释正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了，这既不是他所熟悉的领域，也不是以当前真理之城的技术水平能够建造出来的造物，它就像是从天而降，凭空出现在了真理之城的星港，而城市里的居民没有任何怀疑地接受了星舰的存在。
这或许是某种认知层面的修改。
梅林让庄晓带来了口信，而此时此刻，他正在避难所里调查这认知修改的源头。
一群没有灵魂的生灵……
伊森重新审视着庄晓，还有登上这艘星舰的人们。
一切看上去井然有条，没有人对这场航行的目的提出异议，也没有人为这场航行潜在危险而提出担忧。
事实上，星舰的出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们会无条件地相信并遵从民主议会的安排，他们由衷地相信民主议会能为他们创造出更好的明天，而在必要的时刻，他们中的每一个个体都能为了共同的未来而牺牲，他们对此毫无怨言。
不只是政体与城市，就连生活在这里人们，都符合先哲对于理想国的究极定义。
每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拥有崇高的精神。
可越是如此，就越让伊森觉得诡异，尤其是当巴扎托斯提出了“灵魂”的概念后，他突然觉得迄今为止在这座城市里遇到的所有人，包括西郊实验室的三位教授在内，他们都像是按照既定程序运作的，高度精密的AI。
只有梅林和庄晓这两位“心怀鬼胎”的人是例外。
而前部门领导地中海先生，当他违背了程序的设定，在不合适的场合展现出恐惧等负面情绪的当天晚上，就在自己的公寓里自杀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或许也能解读为“删除了异常文件”。
不过家里的两只猫猫也并没有对第一次星际航行产生抵触，一进屋黑猫就抱着她那宝贝平板电脑。
“伊森，伊森，你来帮我个忙！”
黑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伊森一回头，便看见一黑一白的两只猫端坐在茶几上，“拍一下我们！”
伊森拿起平板电脑一看，才发现小暗已经拟好了短视频的标题。
《猫咪们的星际之旅》。
刚对好镜头，白色的布偶猫就熟练地沿着小臂跳到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蹭着他的脸上，这一幕也会成为相当优秀的视频素材，伊森能预见当这段视频发出去之后的评价。
肯定会有好事者把视频拿给他家的猫看，然后被其他的猫咪评价为摆拍——这一类的评价在猫咪类的评论区十分常见，就和他印象中如出一辙。
这些日子小暗也没有闲着。
她闲来无事用伊森的平板创建了自己的社交账号，账号的昵称让伊森有些汗颜。
暗影女王。
目前发布的全都是猫咪相关的视频，短短几天时间就涨了一万粉丝。
这样的涨幅速度伊森并不意外，因为小暗作弊了，这只黑猫是人假扮的，她可要比一般人聪明得多。
视频一经发布，就立刻收获了许多五天老粉丝的评论。
他们一致认为视频里的白色布偶猫看起来像是得病了，应该邮寄给他们检查一下。
也有一些尖锐的猫咪指出这肯定是摆拍。
还有人请求“暗影女王大人”把她好闺蜜白色布偶猫介绍给大家认识。
“为什么人会喜欢猫呢？”
小暗检查着评论，歪着脑袋疑惑地自言自语。
伊森也喜欢猫咪，她读了伊森的内心，发现有一只白色猫咪一直黏在他的身边，于是她便变化成了黑猫的形象。
她尝试从伊森的内心找出答案，于是便感受到了伊森此刻的心情。
“为什么这么严肃？”
她的疑惑更深了，“不是说要享受旅行么？”
桌上的黑猫可爱歪着脑袋，她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咧开的嘴巴却仿佛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红色光辉，伊森觉得若是这充满诡异与不详的画面被上传到了账号里，应该会对粉丝们带来不小的打击。
“不就是这艘船被圈进黑洞么？”
小暗追寻着伊森思维的轨迹，“那又如何呢？我又不会吃了他们。”
第377章 把船靠上去
黑猫表示自己不喜欢吃人，尤其还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这和直接啃木头没什么区别，她更喜欢欣赏生命迷失在黑暗中的样子——对于绝大多数物种而言，黑暗都是他们的敌人。
伊森打断了小暗中二少女一般的狞笑，提醒她现在也是有上万粉丝的视频创作者了，这招起到了奇效，桌上的黑猫立刻收敛了许多，她掩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事实证明哪怕对于元素精灵来说，偶像包袱也能很好地规范他们的行为。
伴随着一声轰鸣，窗外的空间发生了扭曲，那仿佛是整个城市湮灭的样子，下一秒，窗外的景象就替换成了浩瀚的星空，空间折跃技术在星舰上得到了体现，在这个时间线上，麻薯理工博士生伊森先生为科学世界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而现在，他打算去船舱里走一走。
“我跟你一起去。”
凛冬换上了得体的白色长裙，面朝着镜子戴上那些闪闪发亮的首饰，除了《心动厨房：料理比告白更管用》系列之外，她还收藏了许多着装打扮的视频，这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即将毁灭的城市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的，这或许就是和平所带来的好处，让人们有足够的时间在娱乐业上越走越远。
闻言，桌上的黑猫也不由分说地蹿向了伊森，她企图模仿凛冬平日的行为，沿着胳膊爬上伊森的肩头，却被眼疾手快的凛冬在半空拦截，接着被双臂牢牢钳制住了上半身，固定在凛冬的胸前。
一番挣扎无果，黑猫也只能发出苦闷的“喵呜”声。
失策了！
小暗深刻地对战略进行了反思，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她就该变回人类的形态——这凛冬仗着人类形态力气大，对她进行了拦截。
若不是船舱之内人来人往，她真想直接在凛冬怀里变身，直接和她爆了。
那样一来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就是两人同时失去重心，一起抱摔到地上，而她作为一名拥有一万多粉丝的网络红猫来说，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反观凛冬，这女人一个粉丝都没有，办起事来就是硬气。
黑猫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太出名带来的弊端。
伊森没有注意两只猫咪的勾心斗角，他对来来往往的船员们笑脸相迎，这个区域都是直接由民主议会安排的人员，他们大多都属于上流社会的精英，穿着得体的服饰，脸上维持着仿佛永远都不会变化的虚伪笑容，让任何人都没法看穿他们的心中所想。
伊森忽然想到了什么，向凛冬怀里的黑猫发问，“他们都在想什么？”
他觉得这才是读心术真正应该发挥的场合，而不是去探究他究竟在收藏夹里保存了什么学习资料。
“什么都没想过。”
黑猫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他们都很纯粹。”
心口如一的人类很少见，就连伊森都不能免俗，然而这艘星舰上的大多数人都做到了真正的表里如一，尽管他们打扮得像是虚伪上流社会精英，每一句话都像是藏了一百个心眼，但实际上，他们的思维十分纯粹。
他们只是很单纯地交换彼此的身份信息，这是作为社交的第一步。
伊森了然。
这应该就是失去灵魂的副作用之一。
伊森甚至怀疑这些相互攀谈的人类聚集于此究竟是出于自由意志，还是受到了某种程序和设定的推动，就好比在常识中，登船的第一天，人们理应彼此熟悉，于是他们便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程序”的设定。
伊森仔细听了片刻，可偏偏从谈话的方式来看，他们又无限接近于真正的人类，没有死板的套话，也没有AI式僵硬的说话模式，他们会谈到各自的职业、家庭，还有他们近期遇到的种种趣事，倘若没有了读心术，没有任何人能想到他们大脑空空。
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这艘星舰的命运。
在地中海先生的故事中，它迷失在了黑洞深处。
他的祖父打来了最后一通电话，试图将船上发生的事告诉自己的家人，船员们都疯了，甚至那些疯掉了的船员中也包括祖父本人，也许他们还活着，又或者都被黑暗扭曲成了怪物。
伊森穿行于人群之间，星舰的结局与船舱里热闹的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最终，这艘承载了真理之城人们希望的星舰既没能抵达帝国，也没能回到它的故乡。
不多时，伊森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在攀谈着的人群里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了，标志性的地中海式发型，他的双目炯炯有神，五官看起来要比地中海先生冷峻许多，而正在与他判断的女性也注意到了伊森和凛冬，远远地便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这位是杜亚先生，先驱者号的船工。”
庄晓主动为双方介绍起彼此来，“这位是伊森先生和他的太太。”
“我听说过你们。”杜亚眼前一亮，“麻薯理工的高材生，空间折跃技术的奠基人之一……没想到你本人竟然这么年轻！”
伊森知道“梦境”的时间流速是异常的，这是“梦境”存在的第六日，但从时间的维度来看，距离他告别三位教授的时间跨度很可能已经过去了数个月甚至一两年之久，他无法判断确切的时间，因为三位教授对于空间折跃技术的研究并没有记录在《真理之城》一书中。
真理学社的先哲从不知晓西郊研究所的存在，还有掩藏于城市之下的大型避难所。
杜亚主动向两人介绍了他的人生经历。
早年在航天部门工作，后因为技术过硬被调到了“共识尖碑”工作，在决定出动星舰的当天，他就被响应了民主议会的调遣，主动投身到了这场伟大的事业之中。
谈话间，几人便在庄晓的带领下来到了餐厅。
高档豪华的装修，非常符合这个区域人们的身份，菜单上的价格看得凛冬直皱眉，自从她开始自学烹饪以来，每天的食材都是她和小暗去买的，看着那些并不昂贵的食材摇身一变翻了几十倍的价格对她的认知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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