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火球与蒸汽邪神 第323章

作者:桃咕

  “说起来我一个孙子,年纪比你要小一些,现在正准备念初中,我一直都想把他送去像麻薯理工这样的地方读书。”

  杜亚的谈吐方式更接近那段植入记忆中的部门领导,伊森猜测杜亚很可能就是那位地中海领导的原型,但由于身份的变化,他变得客气健谈了许多,也在彼此熟悉后谈到了他家庭。

  家庭和睦,六十多岁就了却了抱孙子的心愿。

  “只可惜那个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在班上成绩一直都在中不溜晃荡,心思也不在那上面。”

  看似平淡的谈话,却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凝重了许多。

  庄晓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他们都知道杜亚提到的孙子就是两天前在被邻居发现在公寓里自杀的杜立。

  正当伊森认为杜亚会像大多数长辈那样希望他向小孩分享一些实际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学习方法和经验时,这个小老头却话锋一转,乐呵呵地笑了笑,“但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能遂人愿,我也看开了,如果他不是读书或者搞工作的料,就让他当个普通人快快乐乐的生活也好,那小子虽然不怎么爱学习,但性格没什么问题,等他长大了还能找不到个工作不成?”

  伊森和庄晓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庄晓点了一瓶高档红酒,杜亚谈兴正浓,把红酒当成饮料连灌了两杯。

  杜亚今天很兴奋,完全沉浸在了对于未来美好的憧憬里,就和这艘星舰上的所有人一样,据伊森观察,他们并不知道这艘星舰真正的目的,以及在其他船舱驻扎的士兵登船的原因。

  一场史无前例的友好交流,他们坚信民主议会的决断,认为自己便是开疆拓土的先驱。

  “等两地的贸易被打通之后,一定会涌现出无数新的机会,如果那小子运气够好赶上了时代的发展,也未尝不能大展拳脚。”

  杜亚一直都在积极打听有关“帝国”的消息,他尽可能地去理解那些新鲜的事物,“神秘学,道途信仰,你们年轻人的思维可要比我灵光多了,这些门路说不定能在未来成为主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几人的谈话被餐厅人们的惊叹声所打断,这些一声声惊叹吸引了更多人,让人们朝着窗边聚拢着。

  他们在群星之中看见了奇异的天体现象。

  起初看起来像是一条裂缝,随着星舰的迫近,那条裂缝朝着他们缓缓张开,展现出了内部如同漩涡一般的构造。

  壮丽的黑色的漩涡,为即将到来的噩梦拉开了序幕。

  在地中海先生的故事里,星舰没能逃出黑洞牵引的范围,而在那之后,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人们对于黑色的漩涡议论纷纷,对于未来一无所知的他们用纯粹欣赏的目光观测着这存在于宇宙中的奇景。

  直到,船长向他的所有船员下达了命令。

  那一刻,他的双目沐浴在圣洁的白色光辉之中。

  ——“把船靠上去。”

第378章 拼接之物

  人心里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你瞧,坏事并不总是我做的。

  当黑暗将船舱完全笼罩,伊森的耳边响起了小暗的声音,它时远时近,仿佛全然与黑暗融合在了一起。

  当身陷黑暗的人们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处境时,船舱里迎来了第一波混乱,他的常识无法解释眼前的异常——明明餐厅的灯是亮着的,却无法驱散他们周遭的黑暗,当他们抬头望去时,只能看见吊灯模糊的痕迹,并且在接下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那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噬进了黑暗。

  目前避难所所有对于先驱者号遇难后的信息,都来源于杜亚的最后一通电话,他向自己的家人们透露了在星舰被卷入黑洞后的惊魂几日,他一度认为把他们吞进肚子里的并非黑洞,而是某种活着的生物,庞大到超越人类的常识与想象,那绝不是他们认知中的黑洞。

  但结合杜亚在电话中的精神状态和语气,委员会认为活体黑暗源于他的妄想。

  此后,他们不希望杜亚的子女把这件事传播开来。

  于是杜亚的女儿被送去了精神健康中心进行了长期治疗,精神健康中心矫正了她的思维,用“科学”的方式说服她,她的父亲在先驱者号失联的当天就遇难了,后续那一通电话完全是她在极度悲伤之下的幻想。

  但杜亚的女儿是一个异类。

  她表面向精神健康中心与委员会屈服,却将自己的想法记录在了一枚不起眼的芯片里,这枚芯片会在杜立长大成人后的某一天被转交到他的手中,到了那时,他可以选择继续追查下去,或是将这份秘密永远封存起来。

  从结果来看,杜立选择了后者。

  而现在,伊森明白了委员会竭力想要掩盖事件的原因。

  先驱者号并非被卷入了黑洞,他们原本有充足的时间来避开这场灾难,但在最重要的时刻,被他们精挑细选出的船长下达错误的指令——他主动要求船员们将先驱者号驶入那未知的黑暗之中。

  伊森暂时还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出于民主议会的决断,还是梅林感知到的某种更高层面的影响。

  至于船长的个人意志?

  小暗说这些人头脑空空,他们的言行举止很纯粹,他们被剔除了个人思维,以便他们能在重大决策上听从指挥,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们去中央控制室看看。”

  在黑暗中驻足良久,庄晓提议道。

  她的心情有些微妙,这艘星舰上最终无人生还,他们在恐惧与绝望中死亡,按理说她应该像船上的其他人一样感到害怕,那源于每个人类内心深处对于黑暗与未知的恐惧,但考虑到犯罪嫌疑人此刻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庄晓就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这似乎成为了排遣恐惧的新手段。

  漆黑的空间,凶手在船舱里游荡着,他的脚步声会为船上的每一个人敲响丧钟。

  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下,只要向凶手本人发起组队邀请,就再也不必担心他会用跳脸杀的方式把你给刀了。

  这就是庄晓此刻的心情,非但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安全感爆棚。

  “我和你们一起去。”

  杜亚借着酒劲,也向伊森发出了组队邀请,“我了解这艘船的构造,即使摸着黑也能找到中央控制室。”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的心态都和庄晓和杜亚一样好,在船舱黑下来的第一时间,凛冬就害怕地挽住了伊森的胳膊,瑟瑟发抖地说道,“别离我太远,我怕黑。”

  几个小时前还用钢铁般的臂膀把“黑暗”牢牢钳制在胸前的白发少女此刻变成最怕黑的人,这让伊森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现在满鼻子都是雪厘子和凛冬洗发水的气味。

  老师,你开心就好。

  这支临时组建的小队踏上了前往中央控制室的冒险,但伊森坚持认为这支冒险小队的列阵问题很大,就像是从来没接触过游戏的菜鸟突发奇想的产物,甚至不如AI——他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凛冬挽住他的右胳膊,把脑袋倚靠在在他的肩头,黑猫两只爪子扒在他的脖子上,整个身体挂在他的背后,庄晓很干脆地躲到了更后面的位置,而扬言要带路的杜亚不知从哪找到一根管道钳,与庄晓并肩而行。

  一行人走在空荡荡的船舱走廊上,伊森觉得自己就像块盾牌,若是途中有人向他们发动袭击,他绝对是把伤害吃满的位置。

  伙计们,我是法师。

  哪个天才会把输出拉满的法师放到一号位吃伤害的?

  这母鸡护鸡仔的冒险小队一直持续到了中央控制室门前,进门时庄晓还装模作样的长舒一口气。

  而屋内的气氛则不出意外地和小队轻松和谐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当几人赶到时,船长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船员提到了船长方才在下达命令时的异常,他的眼睛迸发出了白色的光辉,亮得就像是吞了一根手电筒。

  “这是正常现象,暗影元素和他体内留存的能量发生了冲撞,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

  伊森又在黑暗中听见了小暗的声音,那声音离他很远,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他很确信,趴在他脖子上的黑猫没有说话。

  这让他突然想到了著名的祖父悖论。

  如果从时间维度来衡量,他们闯入了过去,星舰的失事发生在数百年前,那么,在同一个时空之下会不会出现在两个小暗,甚至……两个他?

  在那些涉及到时空理论的作品里,当身处两个时空的自己见面时,往往会发生一些糟糕的事件。

  “你说过,有人敲了你一记闷棍,导致你忘了许多事。”

  这一次说话的声音离伊森很近,就是从他的身后传来的,黑猫的爪子稍稍用力,终于翻上了伊森的肩头,她那一双漂亮的异色瞳审视着船长室里发生的一切,“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黑猫与黑暗中的低语逐渐合二为一。

  “假设你当时也在这里,你会做些什么?”

  船员们提到的白色光辉。

  以及那个致命而又错误的决定。

  伊森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了答案。

  “看来在这件事上,你从未改变过。”

  猫咪的声音变得很轻,她向前轻轻一跃,遁入了黑暗之中,她缓缓走到昏迷不醒的船长身边,抬起爪子,置于船长的额头上。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跳过复杂的推理过程,直接到达结果。

  刹那间,伊森脑海里浮现出了无数画面,它叙述着船长的一生。

  杰出的人生,也只有持之以恒的努力与拼搏,才能让船长被民主议会委以重任,让真理之城的人们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那是一段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他用船长的视角看待着这个城市,从建立走向繁荣,他见证了“共识尖碑”的崛起,见证了民主议会的成立,还有当“世界毁灭说”在城市中悄然传播时所带来的迷茫与绝望。

  他们的世界终将毁灭,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寻找一个新的家园。

  无数思绪杂糅在一起,而它并非独立存在。

  有一束光照进了伊森的内心,让他得以看见许多黑暗的角落。

  尘封已久的记忆开始复苏。

  在这些记忆中,他成为了船长,成为了警探,成为了工程师、律师,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经历,还有不同的视角,细致入微地为真理之城填充着细节,在这一段段记忆中,每一条街道都变得真实,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人生。

  之所以知道这些,只是因为这些闯入者提起了他的兴趣。

  不论他们是否愿意,他都能打开他们的大脑,进入他们的思维,在那里,他们无所遁形,亦没有谎言。

  这就是他能如此精细地用“梦境”构筑出一个城市的原因,当他需要时,这些一直屯放在潜意识里的碎片就发挥出了它们的作用。

  至于那些记忆主人被窥视记忆时的状态,则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并非遗忘,而这他从未关注过他们的情绪与精神状态。

  这些复苏的记忆就如同溪流般逐渐汇聚成了一个湖泊,伊森就站在湖边,低头注视着湖面中不停闪回的倒影,每一个影子都代表着一段完整的人生。

  而渐渐的,隐藏在湖泊更深处的阴影也渐渐浮现了出来。

  那是船长成为船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成为“人类”之前的故事。

  这些倒影中的每一段人生,都来自一个相同的起点。

  那里有一个悬浮于半空的白色光球,它有着机械合成音式的声线,语气也如机械一般冰冷无情。

  “你有了血肉,你有了骨骼,以及所有你所需要的人体组织,现在,把它们拼接在一起。”

  白色的光球正在与某个跪拜于祂面前的身影交谈着。

  而那些“人类”也曾见证了这一幕的发生。

  并非以某个完整的人类,而是被存放在器皿中的眼球与大脑。

  “还少了一样东西。”

  跪拜于白色光球前的身影谦卑地请求道,“灵魂。”

  “不,他们不需要灵魂。”

第379章 在黎明之前

  建造一个血肉工厂,把所有的原材料都添加进去。

  一切都要以效率作为第一要务,你们没有时间可以挥霍,几百年的时间弹指一瞬。

  编号52,模拟记录已开启。

  记录员:『真理观察者009』。

  所有的记忆都诞生于船长成为人类之前,亦在城市诞生之前。

  他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条件优渥,因此能供他在最顶尖的宇航员院校学习,而他也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从学院毕业,又因出色的表现,被民主议会委以重任,他众望所归,为家族带来荣耀……

  就如同人们常常提到的“天选之子”。

  事实上出现在这艘星舰的每一个人都是“天选之子”,他们都成为了各自生活里的主角,从无数竞争者之中脱颖而出,最终他们的命运轨迹汇聚于一点,他们承载了人类的梦想,肩负着延续文明火种的使命,登上了这艘远拓另一个星系的旅途。

  若是放在科幻小说作者的手里,这将成为一段浪漫的太空歌剧。

  一段建立在虚妄之上的旅途。

  伊森见证了“创世”的故事,见证了一座城市从空无一物的土地上拔地而起,与帝国风格不同里面不包含任何神学色彩,那更像是即时战略类游戏,首先是兵营,再点下生产的按键,他们需要的“人类”便源源不断地走出了兵营的大门。

  如果你是即时战略游戏里的步兵,那么你的任务就是砍杀敌人,为了游戏的最终胜利添砖加瓦。

  你不需要独立的思想,也不需要爱与家庭,身后是你的一群“克隆人兄弟”。

  这项计划不需要城市以外的部分,所以它们在第三次战争中毁灭了,那是一场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战争,一个个国家在超级武器中毁灭,于是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你们,幸存者聚首于此,建立了人类文明最后的灯塔。

  编写背景故事,植入人们的认知体系,让他们明白自己来自何处,又为什么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