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这一路上，伊森已经默默在心里酝酿好了话题。
他跟随伊莉雅来到了别馆，隔着别馆的大门，都能聆听到里面活跃的气氛，和宴会厅里那些尽说些场面话的贵族们相比，年轻人要真诚多。
法比乌斯和他的朋友们究竟在谈论着怎样的魔物话题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伊森走进了别馆的大门。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戴着猫耳，系着项圈，衣着暴露到衣不蔽体的女性，她被一位年轻贵族牵着项圈的绳子，在冰凉的地板上爬行着，如果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那猫耳和猫尾巴都是“人工”制作的道具。
别馆里还有许多这样的“宠物”，法比乌斯和他的朋友们开了很多酒，别馆里充斥着强烈的酒精味。
伊森承认自己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了，没能跟得上银辉帝国贵族的变态程度。
他本来以为饲养一些异宠就已经是极限的。
而实际上，参与这场聚会的宠物都并非动物或魔物，硬要描述的话，这里更像是一场“角色扮演”会。
伊莉雅注意到了伊森的眼神，主动为他解释道，“那是一位反抗军的领袖，职介是剑士，曾经率领反抗军攻打了下了三个帝国的边境小镇。”
她指的是那个匍匐在地上的姑娘，看起来在作为宠物的这段时间里，她早已失去了作为反抗军的骄傲，完成了驯化。
伊莉雅仍在继续，“那个是某个小国的圣女，在他们的王国被视作神灵在人间的化身；那个是纯血吸血鬼，仅存的几位‘始祖’之一，有着不死与自我再生的能力，即使砍掉胳膊，要不了多久就能长出来一个新的。”
伊莉雅似乎很了解帝都贵族青年之间的聚会方式。
这里的每一个“宠物”都曾有过响当当的身份，而现在，他们看起来都已经完成了驯化，变得犹如一只真正的宠物一般跟随在他们的主人身边。
但它们都不是这场聚会的主角。
“你来的正是时候。”
伊莉雅说道。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一位牵着宠物的女性身上，被她牵着的宠物被亚麻布袋罩着脑袋，伊莉雅主动为伊森介绍，“那是帝国的三公主。”
别馆的贵族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他们都注视着那个被亚麻布袋罩着脑袋，赤裸着上半身的男性，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鞭子的印记。
紧接着，罩住他脑袋的亚麻布袋被取了下来。
那一双不再有光彩的双眼，当三公主将白色长靴凑到男人的面前时，他极尽驯服地低下头，用脸颊蹭起了三公主的鞋尖。
驯化完成了，别馆聚会的气氛也被推上了高潮。
“那是佐菲，职介是刺客。”
伊莉雅则适时说出了“宠物”的身份，“他曾是勇者小队中的一员。”
第410章 成为邪神吧
伊森没想到自己竟然比兰斯更早一步见到他昔日的同伴佐菲。
在兰斯的描述中，佐菲是一位传奇刺客，平日里负责情报收集工作，他的情报曾多次帮助小队在与魔王的对抗中取得上风，佐菲本人也如人们刻板印象中刺客大师那样沉默寡言，在日常生活中总是一副冷酷帅哥形象。
伊森如今很难把匍匐在帝国三公主面前的“宠物”和兰斯描绘的刺客大师联系在一起。
佐菲也是兰斯希望装作昏厥，以卧底的身份潜伏进埃什大公家族的原因，他认定伊莉雅和那些帝国的贵族们绝不会轻易杀掉佐菲，在抓住他之后，极有可能利用佐菲的惨状来刺激他，而到了那时，他便会突然暴起，将他的好兄弟一起营救出去。
“很吃惊？在帝都，这很正常。”
伊莉雅微笑着向伊森解释道，“就算是钢铁般的意志，在药物和契约咒语面前也不值一提，三公主是训练宠物的老手了，佐菲对于她来说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挑战。”
说话的同时，伊莉雅也在默默观察着伊森的表情。
她听了帝国军的汇报，和那些满脑子公民的蠢材不同，她并不信任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贵族，更不相信他“巧合”地捡了漏，在兰斯和辛普勒大公的杀手拼杀到两败俱伤时，把昏迷不醒的兰斯带到了帝国军的军营。
这里面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下落不明的杀手，最古怪的是帝国军连一个除了兰斯之外的反抗军都没能抓到，可是按照那些遭遇空艇失事贵族们的证词，反抗军当时出动了很多人手，他们训练有素，还全都持有火枪，这伙人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都会成为隐患。
按照伊森向帝国军提供的说辞，埃什大公派去的杀手杀了许多反抗军，剩下的人逃进了森林深处，不知了去向，而有趣的是她在来参加这场宴会之前特地联络了齿轮城的治安所，实际上他们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听见，那反抗军的状态根本不像是突然失去了领袖，溃不成军的模样。
伊莉雅了解兰斯。
一个正义感十足，货真价实的剑士。
正因如此，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那些流民的安全。
伊莉雅试着把自己摆在兰斯的位置，以他的方式来思考问题，答案便显而易见了——他会把自己作为诱饵来吸引帝国军的注意，从而为流民的撤离提供足够的机会。
如此一来，所有的疑点便都能解释得通了。
被私生子之死冲昏了头脑的辛普勒家族，以及那些满脑子功名，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兰斯带回帝都领赏的王国军，他们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关注那些流民的动向。
毕竟和堂堂“帝国最强的男人”，勇者小队的大剑师，反抗军的统领兰斯相比，其他人根本无足轻重。
不过，兰斯还需要一个人来实施自己的计划。
伊莉雅的视线落在了伊森身上，她目前暂时还无法确定伊森与兰斯之间关系，毕竟齿轮城的贵族们都认得伊森，他不像是事先和兰斯认识的样子，而在他们讨伐魔王的旅途中，伊莉雅也很确信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
毕竟他的形象还算不错，放到帝都应该会受到不少贵妇人的青睐，若是遇到了一定会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究竟是兰斯与伊森蓄谋已久，又或是伊森是在被绑架后遭到了兰斯的利用……
不过这样的疑问注定不会维持太久。
齿轮城的治安所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今天深夜，有一位空艇上的船员逃难回了齿轮城，他声称自己当时就在反抗军的营地，亲眼目睹了许多事，他需要得到警探们的保护，将他护送到帝都，他要亲自向亨利陛下汇报有关反抗军的动向。
如今那位船员已经在前往帝都的路上了，要不了多久，这个“年轻贵族”的真正身份就会水落石出。
伊莉雅故意与伊森进行了接触，早在宴会进行的时间，她就在默默关注着伊森，这个“年轻贵族”给她的感觉……很特别，因此她故意把伊森带来了这场聚会，而伊森面对这场宠物派对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作为一个贵族，伊森实在太“清心寡欲”了一些。
实际上埃什大公对他不薄，特地给予了他入场的名额，要知道有资格参加这场聚会的贵族在银辉帝国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榜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改变他未来的人生轨迹，换作任何会来事的贵族，哪怕冒着被人白眼的风险，也一定会厚着脸皮去四处找人搭话，极力推销自己。
只要稍稍美化修饰一番，他便能将“活捉帝国最强男人”的功劳安在自己头上。
可是伊森并没有这么做，在伊莉雅上前搭话之前，伊森就一直坐在角落里逗他的猫玩，难不成这个年轻人还指望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主动来找他搭话不成？
现在也是如此。
除了短暂的震惊外，伊莉雅没能从伊森脸上看见任何想要融入这些年轻人的渴望。
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没法从伊森身上看见任何欲望，没有任何作为帝国贵族继续向上攀升的渴望。
难道这个俱乐部里的所有人都是“宠物”爱好者么？
不，当然不是。
饲养宠物是一件麻烦事，他们首先要在拍卖会上花大价钱来买下那些身份特殊的好坯子，然后还要费心费力地把他们调教成极尽顺从的模样，而往往越是身份特殊的坯子，他们的反抗意识也就越强烈，只有真正的“宠物”爱好者才能享受驯化宠物所带来的征服感。
而俱乐部里的更多人，则是因为听说了法比乌斯和帝国三公主的爱好而加入的，他们饲养宠物只是为了拥有更多的话题，这便是帝都贵族社交中的一环。
那些没有共同话题的人，最终注定会被排挤到圈子之外。
在贵族的社交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喜欢什么，而是那些需要巴结目标们的爱好。
伊森则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他看起来对于这场宠物派对没什么兴趣，甚至已经萌生了退意。
“伊森先生，你难道不认为他们的饲养的宠物更有趣么？”
伊莉雅故意这么问，“他们驯服起来更有成就感，也更能体现出饲主身份的尊贵，而你的猫咪……它们虽然看起来很乖巧，但猫咪注定只是猫咪，它们永远不会变成人类。”
“是吗，或许的确是这样也说不定。”
伊森注意到小暗盯着伊莉雅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那看起来像是在释放要为自己的胃袋补充能量的暗号，就连对于这场宴会兴致缺缺的凛冬也睁开眼，瞥了伊莉雅一眼。
帝国的圣魔导士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危险言论，继续说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参加帝都的拍卖会，说不定在那里你能遇到更符合你心意的宠物。”
她顿了顿，“说不定你还能在那里见到兰斯，佐菲创造了拍卖会历史的最高价，我想兰斯一定能刷新佐菲创造的记录。”
“伊莉雅阁下，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她们不是我的宠物。”
伊森纠正道，“对我来说，她们就像是伙伴和家人一样。”
闻言，两只猫咪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很遗憾，这不是伊森想象中魔物爱好者群体，对于银辉帝国大贵族们的癖好，他不理解，但保持尊重，不过既然知道了佐菲的下落，他今夜等所有人都入睡后，得想个办法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兰斯。
这一屋子的贵族都在兴头上，他暂时还无从得知佐菲身上转变是否是可逆的。
这件事不容乐观。
即使他们能剔除药物和契约的效果，作为“宠物”的经历也极有可能成为佐菲内心的阴影伴随他的一生。
“家人？”
伊莉雅挑了挑眉，她越来越确信自己的猜测了。
这完全不像是会从一个贵族嘴里说出来的话，倒是透露出一股庶民的穷酸味，在银辉帝国，只有那些低贱的人才会将动物视作朋友和家人。
“伊森先生，请恕我冒昧，等宴会结束后你有什么安排？”
她调查不到伊森的身份，此前还心想伊森可能和福林男爵一样是帝都某一位大贵族的私生子，只是隐藏得更深一些，那么等宴会结束后，他一定会投奔自己的家族而去。
“应该是去找一间旅馆住下吧。”
“旅馆？”
又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不过伊莉雅转念一想，伊森没法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帝都的大贵族之间彼此都知根知底，家族里有没有伊森这么个人，只要相互一询问便能知晓答案。
伊莉雅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她觉得自己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能否向我透露一下，你之前在齿轮城的时候是做什么的呢？”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正变得越来越冒昧，不过如果伊森不是某个大贵族的私生子，她自然也没必要在对方面前维持良好的贵族礼仪。
在银辉帝国，庶民配合贵族调查案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对于庶民而言，能面见圣魔导士，回答她的问题这本身就是恩赐了。
“我经营过一家店铺。”
“店铺？什么样的店铺？”
“魔法卷轴店铺，我们的魔导科技店会售卖一些纯度很高的魔法卷轴，深受顾客们的喜爱。”
老森魔导科技店的口碑在帝国人尽皆知，洛菲克财团曾多次向他提出希望能入股开设分店的想法，但却都因为伊森暂时还没有扩张计划给婉拒了。
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比起帝都的许多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少爷小姐，他这是白手起家的富一代。
商人？
还是一家神秘学商铺。
伊莉雅愣了好半晌，不过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去过齿轮城了，一时间也没法判断伊森是不是在说谎，但从伊森自信的口吻，以及他特地强调了魔法卷轴的“纯度很高”，她不由信了几分。
如此看来，齿轮城的那些贵族们搞错了，伊森不是出生于贵族家庭，而是富商阶层。
虽然在帝国的地位不如贵族，但比起庶民却也要好上许多。
“这么说来，你还是一位魔导师？你是从哪一个魔导师学院毕业的，说不定我们还是校友呢。”
“我自己研究的。”
伊森说道，“只是稍微懂一点点这方面的知识，用于售卖魔法卷轴已经足够了。”
野路子？
伊莉雅又迷惑了。
虽然帝国也有许多流浪的超凡者，但魔导师这个职介比较特殊，需要受到系统性的教学，只有家庭条件优渥的家族才能供他们的子嗣去魔导学院上学。
在这之前，她可从没有听说有谁能通过自学成为一名魔导师的。
伊森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让她一时间也不敢下定论。
伊森也贯彻了自己的方式，自始至终没有与别馆里的“宠物”爱好者们搭话，唯一的小插曲是当宴会结束后，辛普勒家族的老管家“盛情”邀请他暂住在庄园的客房里，就和刚走下空艇时一样，似乎并不打算留给他拒绝的选项。
考虑到兰斯也正被关押在庄园的某处，伊森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宾客们散去，埃什大公也不胜酒力地去休息了，以帝国三公主与法比乌斯稍微为首的年轻贵族们还有额外的活动，不过这都不是伊森所在意的，在路上奔波了一整天，他让凛冬卧在自己的膝盖上，享受起了这难得的宁静。
他沐浴在月色之下，欣赏着庄园经过仆人们精心修建布置过的小径。
“这里让我想起了曾经的帝国。”
四下无人，猫咪的话终于多了起来，“但又不完全一样，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听说了那时的帝国，又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象。”
一个更黑暗，更没有希望可言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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