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由于巴扎托斯本尊在场，她欲言又止。
比起巴扎托斯式的血腥艺术，已经改善了太多。
这些尖牙民保持了人类的思维，还变得更敏捷、更强壮，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还产生了远超常人的旺盛食欲。
事实证明下城区的人口失踪案与巴扎莉安无关，而是居民自发的行为。
为了满足食欲，他们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暂住在绿洲城的外乡人，接着是那些不合群，在他们看来信仰不够坚定的本地人。
若是再加上被钉死在木桩上的赫里奥特，巴扎莉安来到绿洲城后的所作所为竟与玛丽预期的方向背道而驰。
巴扎莉安竟然回应了人民的愿望，在暗中改善着绿洲城——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如此。
那么，她真正要对抗的是什么？
“既然如此，就一起去看看如何？”
伊森的话语让玛丽抬起了头。
“上城区出了这么大的事，消息一定快要传到下城区了，我猜当坚定的信徒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召开一场庆功会议。”
恰好，旅馆的老婆婆就是核心成员之一。
她也是第一个提出可以把“外乡人”也作为粮食储备的倡导者，下城区的居民对外来者没有任何好感，因为永恒剧院的缘故，常年都有慕名而来的外乡人住进这家旅馆，他们大多都属于那一类伊森向治安官们描述的，攒了好几年的钱，希望有生之年能来一次心中的梦想之地朝圣的游客。
而在以老婆婆为代表的一部分本地居民眼中，他们将这些外来者视作了只会糟践身份的猪。
他们认为这些外乡人对于永恒剧院的支持，花出去的每一份买票钱都是在给诸如赫里奥特这样的恶棍做贡献，自然恨屋及乌。
老婆婆提出的“罪恶论”成为了压垮下城居民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用这样的行为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居民们相信了这些外乡人亦是贵族们的支持者，从而减去了人们最后的心理负担。
他们正在扫除这个世界上肮脏的部分，这是一件善举。
巴扎莉安对于他们的回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离聚会只差三根头发，一个致幻蘑菇，还有几根银叶草。”
这是易容魔药的配方，作为炼金术大师，玛丽一下就明白了伊森的意思，他们还能轻易地在旅馆的后厨找到熬制魔药的器皿。
一行人中有着三位大师级的炼金术师，当他们找齐了魔药素材，赫里奥特的死讯也正在下城的大街小巷悄然传播着，在黎明到来前夕，一位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头走进了旅店，带来了一封邀请函。
赫里奥特已死，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上城区还有太多罪人等待着他们的审判。
还有人将矛头指向了教廷。
如今的教廷真的是正义的么？
如果真是如此，伟大的生命女神又为何踢开了教皇卡洛，降临在了他们之间。
会议地点位于一家地下酒吧，下城区的“核心居民”为了绕开贵族与治安官的监视，利用城市的地下水道开辟出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地下城”，每一户人家中不起眼的壁橱都有可能是通往“地下城”的大门，这家旅店里的入口则正好位于后厨，藏在壁橱之后。
玛丽惊讶于那一条条被劣质蓄能水晶照亮的道路，绿洲城的构造远要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
而地下城存在本身，就是在上城区的贵族们抓走了一个又一个检举者而创造的。
居民中的一些人认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治安队和教廷的执法队根本靠不住，他们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赫里奥特死了！”
“女神在上！”
“那个渣滓！”
“恶棍！”
“罪有应得！”
饮下了易容魔药的玛丽循着声音的源头一步步向前走去，地下酒馆一片明亮，兴奋的下城区居民高举着火把，他们气氛热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
直到，人群之中有人提出了新的目标：
“接下来就该轮到霍克了！”
“没错，他竟然抬高药品的价格！”
“宁愿把药水扔掉，也不愿意拿出来治病救人！”
玛丽站在酒馆的入口处，火把上的火焰映射着每一个居民的脸上，还有他们仇恨与狂热交织的笑容，他们正通过这场盛大的仪式，宣判了下一个死者的名字。
“要把他钉在木桩上吗？”
“这样的混球更应该烧死他！”
“别忘了还有他的大房子！”
“那都是从我们身上剥削来的！”
她一直等到酒馆的人们发泄完了他们的情绪，这本应是声张正义的场景，却让他们浑身上下犹如有蚂蚁在爬。
如果换作她，也会审判并处死赫里奥特、霍克这样的罪人。
迷茫从未散去。
明明是相同的结果，她应当赞同，并与下城区的居民们同仇敌忾才对，甚至还该在暗中协助他们，毕竟按照生命女神最初定下的律法，赫里奥特和霍克这样的恶棍就是罪当处死的。
在这一点上，她与巴扎莉安的立场竟然是一致的。
“那……房子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待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些，玛丽才问道。
“当然是一起烧死！他们都流淌着罪恶的血脉，根本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居民们的回答出奇得一致，没有半点犹豫的过程。
“那房子里的仆人们呢？”
玛丽又问道，“他们之中还有许多也都是下城区的人。”
“他们为恶棍办事！”
“他们背叛了我们！”
“该死！”
玛丽一时间哑口无言，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看着火把映照下的那些凶狠的眼神，他们恨不得把任何靠近过那栋房子的人抓住抽筋扒皮，她很清楚如果再破坏气氛地继续提问，下一个“该死”的人多半就轮到她了。
“唔，这里的面果子炸得挺不错。”
桌对面的伊森却仿佛丝毫没有收到人群的影响，津津有味地嚼着下城区居民用于庆祝的小点心。
迎上了玛丽的视线，他顺手递过去了一把面果子。
——“丽子，欢迎来到自由之城。”
第482章 参与竞选吧，丽子！
在巴扎莉安的影响下，绿洲城正在逐渐成为极西之地最自由的城市。
在这里，只要你的信仰足够坚定，就能许愿除掉任何一个你所认为的讨厌鬼。
由于巴扎莉安的降临，这片土地上长久以来的阶层被打破，上城区的贵族们不再是武力的唯一掌管者，下城区的民众也获得了能轻松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手段。
赫里奥特是第一个，紧接着就轮到了霍克，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上城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就会死个精光，治安所和侦探们对于下城区发生的异变浑然不觉，他们仍聚集在永恒剧院，调查赫里奥特遇害一案。
不过伊森觉得这并不是他们的责任。
毕竟谁也没法想到一位消失了数千年的女神会突然回归，将“信仰”这种浮于形式的东西，变成了可以用来铲除异己的工具？
他们甚至不会想到这是下城区人民的愿望，而将赫里奥特的死亡归结于一场政治斗争，没有人相信一群穷到吃不起饭，在治安队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平民能杀害绿洲城的财政官。
“当除掉了所有的剥削者和讨厌鬼后，卡洛许诺的新纪元就会到来，届时每个人都能抛开成见和仇恨，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童话般的结尾，真是可喜可贺。
“真的？”
玛丽忍不住问道，她对此深表怀疑，一群张张嘴就要一把火烧死房子里所有人的人，又怎么可能放下成见与仇恨？
她觉得伊森刚才唯一的实话只有地下酒馆的面果子确实挺好的，她分神思考时，已经不知不觉地吃了十来个。
“这只是版本之一，应该是目前大多数人相信的版本。”
“我想知道其他的版本。”
“当英勇不屈的人们齐心协力战胜了邪神之后，他们惊讶地发现新纪元并不能遂他们的愿，这世上还会有太多讨厌鬼存在，也许就在他们的身边，而他们手里又恰好握着一把随时都能‘消除’掉所有讨厌鬼的武器。”
伊森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另一群善于居安思危的人们意识到，也许会有人用这把武器来对付他们，即使他们之中有人死了，也没人能知晓是谁许下的愿望，因此会有人站出来提议，将这把‘武器’管理起来，到达了新纪元的他们已经不再需要这把杀人利器了。”
“然后呢？”
玛丽急切询问。
“然后提出倡导的人第二天被发现死在了自己家中，脆弱的信任崩塌，人们正式进入了自由搏击的新时代。”
伊森耸了耸肩，无论达成上述哪一种结局，绿洲城的人们都会迎来最自由的纪元。
自由搏击，也是自由。
今天霍克被烧死，是因为恶意抬高药价，对于下城区肆虐的季节性流感不管不顾，死有余辜；在美好的新纪元里菜场的老板娘则会因为今天的菜价比昨天高了2银羚，又或是说话不中听，被人发现死在家里。
那将会是他的好哥们凯恩最喜欢的盛世。
“对了，还有你。”
“我？”
伊森不动声色地朝着左侧努了努嘴，玛丽顺着方向看去，之前那些态度昂扬，倡导要烧死霍克的人们正聚在一起，冲着玛丽指指点点，当然，在他们的眼里，玛丽现在应该正是旅馆老婆婆的形象。
“你信仰的坚定程度正在受到考验。”
伊森清了清嗓子，“你为什么要在大家投票表决要烧死霍克的时候提出不一样的观点？你有什么目的，什么居心？是不是同情被火灾殃及的其他人？又有没有可能因此向治安队或者上城区的贵族们告密？”
玛丽竟一时语塞。
她刚才的确破坏了庆祝的气氛，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
可是她分明也注意到自己在提出了家中仆人时，人群中有人停止了呐喊和起哄，他们也陷入了沉思，只是他们被热烈的气氛裹挟，无法开口。
“这样的讨论只会出现一个结果。”
伊森说道，“为了避免你的同情心坏了大事，因此‘兄弟会’做出决定，希望你能牺牲一下。”
玛丽只用了几个问题就让旅馆老婆婆的名字登上了“死亡名单”。
“好消息，你不必为此自责，为了避免老婆婆受到牵连，你已经提前解决掉了她。”
玛丽真是一个富有爱心、且具有高度危机意识的人。
就像是为了避免孩子晚上蹬被子都打断了孩子的腿一样。
“森子！”
玛丽拉下脸来，恶狠狠地瞪了桌子对面的人一眼，“这么多面果子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她觉得伊森才是真正具有高度危机意识的人——就凭他那张嘴巴，若是新纪元真的到来，他绝对是第一批因为说话不中听被干掉的。
不过经伊森这么一说，她沉重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的舒缓，更重要的是思路也变得清晰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说吧，你有什么建议？”
伊森却当着她的面吞了两枚面果子，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同时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她。
“嘶——！”
这森子！
玛丽回望了一眼沉浸在喜悦余韵中的人们，归根结底，在没有了巴扎莉安的庇护下，他们在超凡者面前就是一群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如今她已知晓了真相，对她而言，想要除掉这群制造问题的人们就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法术。
依照伊森“预言”，他们不受控制的愿望迟早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那些原本议论着她的人心虚地错开了与她的对视，显然伊森的“预言”应验了，他们经过讨论已经做出了决定，将她的名字写进死亡名单里。
就像是伊森所说的，“兄弟会”需要你来牺牲一下。
这让玛丽的心里很不痛快。
“这是必然的结果……哦，尊敬的圣女玛丽女士，我能说话了吗？”
“说！”
“当王国的律法无法保证这里的居民，一旦让他们掌握了反抗的力量，反抗必定是超过限度，甚至是极端的，而在这种非常时期，往往越是极端的声音，越容易得到支持。”
温和派早失去了信念，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巴扎莉安已经领先了你一步，祂赐予了所有信徒武器，至少在这一刻，祂作为新神，得到了绿洲城下城区居民们的认可，在我看来，霍克是一个不错的切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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