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火球与蒸汽邪神 第437章

作者:桃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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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那颠覆整个纪元的元素塑能师之战从未真正开始过,但玛丽几人这一趟来的也不亏,在冥想了一整个早晨之后,三人都已饥肠辘辘,正好赶上了聚餐,中立商会的亚人们带来了厨师,稍稍收拾了一下旅店,就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豪华的宴会厅。

  小房间里的伊森拍去了身上的灰尘,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战败之人与他无关。

  很快,三人的注意力就再也无法集中在他的身上。

  当得知七眼女人的真实身份时,三人目瞪口呆,萨里曼更是一个激灵,直接仰面朝天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巴、巴巴巴扎托斯!”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和邪神在一个桌上打过桥牌!

  萨里曼可以想象当他家婆娘和手底下的狱警们知道这事时的反应,绝对会以为他是喝了酒,导致神经错乱了。

  就连里昂的大脑也飞速运转着,显然很难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他不动声色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在手背上戳出了一个洞。

  有痛觉,还在流血,说明这不是梦。

  可这世上真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么?

  清晨他们决定留下对抗腐化的巴扎莉安,到了中午就和邪神巴扎托斯在一个桌上吃饭。

  “玛丽,你的事我听老森说了。”

  巴扎托斯开口说道,祂摇了摇头,“你仍没能摆脱人类的思维模式。”

  无论像一位真正的市长那样承担起工作,又或是担任起了三人的指导老师,这都是人类的思维方式。

  事实上,在通晓了生命女神力量的奥秘后,玛丽已然到达了更高的层次,真正制约她的,是她被人类身份所局限的思维。

  可曾有人听说过有哪一位邪神降临到信徒身边,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指导他们的修行?

  玛丽仍然没有领会“恩泽”的真实含义。

  闻言,玛丽也回以困惑的眼神。

  这些日子她累到精疲力尽,然而她所做的努力,却抵不过巴扎莉安随手赐予信徒的果实,三人迟迟无法完成的冥想让她的挫败感更加强烈。

  七眼女性的其中一只眼睛瞥向窗外,一只不停扇动着翅膀的蝴蝶正飞过旅馆的窗户,昨夜的降雪打湿了它的翅膀,寒冷的气温让它摇摇欲坠。

  然而下一刻,那煽动着的翅膀与蝴蝶血肉扭曲在了一起,缩成了一个肉团。

  肉团并未坠落,反而悬浮着,开始了更剧烈的异变,骨骼刺破柔软组织的声响清脆传进屋子,先是苍白的爪子,接着是带刺的长尾,然后是眼眶中燃起两点幽绿火焰的头骨,翅膀不再是膜质,而是由无数细长骨片拼合而成的巨大骨翼,边缘锋利如刀。

  当蜕变完成的那一刻,这只完全由苍白骨骼构成的龙猛然展开骨翼,它无声地嘶鸣,冲天而起,姿态既优雅又亵渎,划过被污染的天空,最终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屋内鸦雀无声。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见证了比巴扎莉安的果实更具视觉冲击力的蜕变。

  在真正邪神面前,无需交互,只需要简单的一瞥,就足以改变生物的构造。

  “我们聆听,我们赐予。”

  这是巴扎托斯第一次试着教导他人——以便于人类理解的思维方式。

  无需逻辑,亦不需要满足人类的常识。

  因为神的存在,本就是凌驾于逻辑与常识之上。

第494章 相信即存在

  信仰,这对于玛丽而言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词。

  她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扮演好一名优秀的信徒,尽管教廷中因此出现了许多人相信她是生命女神的转世,身处同一时代的人们对她顶礼膜拜,但玛丽很清楚,她不是生命女神,甚至从未真正接近过祂。

  而就在刚才,巴扎托斯道出了其中的秘密。

  如果是真正的生命女神降世,祂绝不需要奔波于各个城市之间,经常一连好几天不睡觉来寻找治愈猩红瘟疫的方式。

  对于正位神而言,祂们只需要注意到人间的灾难,接着打一个响指,这所有的灾难与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所有生命神教的信徒都如此坚信着,就连玛丽也不例外。

  “我觉得你的队员们应该回避接下来的谈话。”

  伊森朝门口瞄了一眼,“亚人商会正在准备一场聚会,金妮是一个热情好客的领袖,你们应该很快就能融入他们。”

  “可是,为什么?”

  萨里曼不解道。

  这桌席间的每一句谈话都在颠覆他的认知,他还没听够呢。

  他还准备等晚上回家,在自家婆娘面前好好吹嘘一下今天的见闻,哦,对,更重要的是连邪神巴扎托斯都打桥牌,他们是在牌桌上认识的,足以见得打桥牌是一项优秀的社交活动,他相信只要自己搬出巴扎托斯的名号,他家婆娘就再也不会阻止他打牌了。

  “你们听说过魔术吧?”

  “你指的是魔术师?”

  格雷夫问道。

  诡计之神的信徒,帝国建立了许多占星公会,还在帝国各处寻找有天赋的孩子,在亨利六世统治末期,魔术师们的地位在帝国已经超过了元素塑能师,只是他们一直都被尤里乌斯视作威胁,卡洛也是一脉相承,从未允许过他们染指这片土地。

  “没有那么复杂,就是魔术。”

  伊森拿起桌上的酒杯,在几人面前晃了晃,随即一个响指,手中的高脚杯瞬间消失,当众人回过神时,它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萨里曼头顶上。

  “我去,怎么做到的!”

  萨里曼一惊。

  “这就是魔术有趣的地方,如果你知道了其中的原理,它就不叫魔术了。”

  伊森神神秘秘地冲着他眨了眨眼。

  刨根问底的代价,就是他们将会得到一个会被写进学院《元素塑能师理论学》的枯燥无味的咒语,这本书是学院的课本,每个学生人手一本,但却很少有学生能如同对待魔术表演一样兴奋地学习其中的内容。

  因为这会让他们想到考试,还有一旦不及格,回到家时来自父母的臭脸。

  “你是在说‘相信’。”

  里昂若有所思,“我们越是理解其中的原理,就越难相信。”

  他早就有这样的感觉。

  真理学社的学生很难成为一名优秀的信徒,哪怕他们对于真理之神的信仰都充满了克制,他们也是唯一一个敢于研究正位神的,“学社里有人提出了一个理论,在我们真正了解神的构造的那一刻,祂们就不再是神了。”

  伊森很是欣慰,“瞧,这就是你总能得高分的原因。”

  “不过提出这项理论的学者很快就被烧死了。”

  里昂进行了补充。

  尤里乌斯认为这是对于正位神的大不敬,只有邪神信徒才会提出如此蛊惑人心的言论。

  然而这些理论却对里昂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尤其是那位学者将正位神描述为“更强大的圣者”或是“超越人类范畴的高级能量体”,这两者都能找到许多现实论据。

  事实上在过去长达六个纪元的时间里,人们对于力量探索的极限都止步于圣者。

  在那之后便再也没有晋升的头衔,而每一个圣者都强大到了以一人之力匹敌一支军团的程度,他们在暮年往往都会收敛自己的力量,学者认为这成为了限制他们的重要原因,另一项重要原因则是在圣者之后就再也不存在系统性的修行材料。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指导一位圣者修行。

  然而各个道途都记录过一些特立独行的圣者,他们明显更加强大,但却因为缺乏相应的评价体系,最终只能授予他们一些额外的称号,以标榜他们与普通圣者之间的不同。

  譬如“圣女”玛丽,又或是她毕生都在对抗的“猩红之王”。

  至于高级能量体的研究来源于学院。

  在学院的记载中,历史中曾经有极少数元素塑能师完成过与自然元素融为一体的壮举,他们的身体成为了元素本身,一位精通电元素的圣者能在不借助空间传送法术的情况下,让自己眨眼间瞬移到城市的另一角。

  “如果正位神只是在他们的道途上走的比所有人都远呢?如今存在的所有道途,其实都是祂们提供给后人的一本修行手册。”

  机会难得,里昂在离开前提出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问。

  在此之前这不但涉及到了禁忌话题,也没有人能真正回答这个问题。

  哪怕提出这项理论的学者,也都因为无法找到观测对象,直到被绑起来烧起前都没法让他的理论更进一步。

  而现在邪神巴扎托斯就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伊森这位被认定为学院历史中最强大的元素塑能师。

  没有人比他们更接近真相了。

  格雷夫虽然没有开口,却也目光如炬,仔细聆听着这场对话。

  “刚才并不是夸奖。”

  伊森说道,“能在真理学社拿高分的,神秘学科目基本都挂科了。”

  他不无同情地瞥了玛丽一眼,“而你的队员里有两位都是真理学社的优秀毕业生,想让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一件事可难于登天。”

  开局就是地狱级的难度。

  相较之下,拉里斯这样没接受过真理学社“污染”而又满怀仇恨的下城区居民,简直就是天选的信徒。

  只要能达成拉里斯的愿望,哪怕你告诉他吃下这枚果实能让你变成变形金刚他都会相信。

  这也间接说明了巴扎莉安了解信仰,早在起跑线上就领先了玛丽好大一截,哪怕在身边没有参谋还处于人数劣势的情况下,她也相信自己一定能赢下这场“市长竞选”。

  里昂还在等待伊森的答案。

  巴扎托斯也没有开口,祂并不了解这些理论,正如祂刚才所说的,祂不需要任何人类的理解就能实现祂想要做的一切。

  “这就是真理学社信徒的困境所在。”

  伊森说道,“假设你提出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这些能量又是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存在?”

  事实上就连真理之神本尊都无法知晓旧神诞生的真正原因,祂只能通过那些被毁灭的文明来观测祂们降临的过程,可哪怕卡尼娅文明末期,也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学说,狂放派人认为是他们对于永生的追求孕育出了巴扎托斯,谦卑派的人则认为是他们的祈祷引来了巴扎托斯的瞥视。

  然而巴扎托斯本人则用百度知道的最佳回答来解释伊森的提问。

  ——祂不知道。

  因为“存在”也是类人文明提出的概念。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派人的观点都有可取之处。”

  “怎么会?”

  就连唯一指定非真理学社成员萨里曼都忍不住提出质疑。

  “卡尼娅文明是巴扎托斯第一次与其他生灵接触,如果以人类作为标尺,那的确是祂第一次被观测到,而‘存在’可以被解读为一片混沌第一次产生了具体的思维。”

  伊森猜测这或许就是巴扎托斯觉得人类有趣的原因所在,尽管他们个体的力量对于旧神而言实在太过渺小,但却做到了许多连祂们做到的事。

  比如说定义世间万物。

  “就连‘邪神’与‘旧神’的称呼也来源于语言,否则现在的这场对话根本不会出现。”

  其结果就是每个见面后先来上一句“V’cu shaa’thee!”,在巴扎托斯为你接上“脑机接口”之前,根本没有人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而就连那连接所有人思维的“脑机接口”的概念,也来源于卡尼娅文明。

  “卡尼娅人未必造就了巴扎托斯,但绝对重塑了祂,让祂意识到了自己旧神的身份。”

  在“巴扎托斯”这个称呼出现前,人们对祂的描述大约只能是当他们试图触及宇宙深处时,隐约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存在。

  事实上,巴扎托斯一直都很尊重卡尼娅人。

  站在祂的角度,祂从没有想过毁灭卡尼娅文明,发生在不同星球上的瘟疫,是祂对于卡尼娅人的回礼。

  实现了他们最终的愿望,让他们真正达成了永生。

  “你指的是变成一团肉球?”

  玛丽皱眉,伊森的话题牵扯到了猩红瘟疫,她这才意识到和毁灭的卡尼娅文明而言,发生在第三纪元的灾难根本算不上什么。

  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不止是人类,就连整个星球都被猩红瘟疫改造成了一颗巨大的肉球。

  “‘毁灭’是人类的定义。”

  伊森说道,“试想一下,如果卡尼娅人的外表没有改变,他们只是单纯地维持着年轻时的状态,还能投身于他们的理想和事业,你还会说他们被毁灭了么?”

  “那将会成为……赐福。”

  里昂喃喃自语。

  而且他相信在这个虚妄的假设中,卡尼娅人的足迹将会遍布各个星球,传播巴扎托斯的名讳。

  祂将成为世间最仁慈的神灵。

  “从结果来看,巴扎托斯的回礼不符合卡尼娅人的预期,但是丽子,你当过肉球吗?”

  “什么?当然没有!”

  “永恒的寿命,能够彻底理解彼此,而且据我观察似乎也没有阶级划分,每个个体都是相同的,不用每天忍饥挨饿,也不用加班到深夜,他们唯一要做的是就是找个地方躺着,没准他们很快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