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可是他们染上了瘟疫，内脏也衰竭了……等一下，你是说肉球的生活，其实也挺快乐的？”
玛丽陷入了思考。
如果换做其他人发表这一番言论，那多半意味着他们的脑袋是想挨钉头锤了……可森子？
尽管他经常提出一些违反常识的言论，但最终事实往往都证明他是正确的。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当过肉球。”
伊森耸了耸肩，玛丽脸色一僵，“你耍我！”
亏她刚才还有那么一刻反思自己过去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玛丽决定收回刚才的看法。
有时候森子就和其他人一样，也许真该挨上一记钉头锤。
“重要的是你必须选择相信一个立场才能继续下去。”
无论是作为老巴中意的“猩红祭司”，又或是流芳百世的教廷圣女。
“他这是对我们说的。”
里昂接话道，“对我和格雷夫说的。”
“你每得到一个答案，就会诞生出新的十条疑问，最终你还是得选择相信一个立场，除非你能解开这世间的一切谜题，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就连真理之神自己……”
伊森忽然一怔，谈话也戛然而止。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他起身，朝着热闹的旅店外面走去。
穿过大雪后的街道，逐渐让自己没入人群之中，将自己融入到了下城区的嘈杂声中，他听见有人在呼吁不能信任上城区那些腐败的官员们，也有人反驳他，认为应该再尝试一次，毕竟这一次为他们主持大局的是教廷圣女——那个最接近生命女神的存在。
监狱的暴动传到了下城区，人们对此看法各异。
而在那一片议论声的尽头，伊森找到了那位熟悉的声音。
她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仿佛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那位美丽的女子正站在一间首饰店门前，端详着货柜里粗糙的手工制品。
这些首饰大多都是用骨头和木头等廉价素材制作而成的。
“安子。”
伊森快步向前，“你没有蛊惑卡洛，也从没向他提起过你的复活计划。”
巴扎莉安侧过脸，面露微笑，却答非所问，“早上好。”
“早。”
伊森却不想就此跳过话题，“这算是你的回答？”
“我从没说过我这么做过，但你们总要相信些什么，不是么？”
“还有谁‘复活’了？”
面对伊森的提问，巴扎莉安的笑容更甚，回伊森以戏谑的眼神，“你猜猜看。”
第495章 另一个“我”
被蛊惑的发疯教皇，不断收集散落在极西之地各地的女神残骸，当卡洛终于完成了夙愿，他却并没能如愿成为新神，而是通过仪式让巴扎莉安重返这个世界，足以见得向他分享秘密之人在最关键的环节欺骗了他。
正因如此，当巴扎莉安复苏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她就是在幕后策划了一切的黑手。
她是最大的受益者，结论顺理成章。
直到当他和玛丽等人交谈时的一句无心的话，才让伊森拨云见日，窥见了更大的受益者。
自来到极西之地之后遭遇的一系列事件让伊森险些忘记了来到这里的初衷，好在，当谈话进行到真理之神时，他回归了初心。
这场旅行本就是为了他从真理之神档案库中窥见的那场疯狂的实验作为起点。
那些人利用邪神的因子与卡尼娅文明的结晶创造了巴扎莉安，又将与祂相似的实验体投放到了这个位面，祂们就如黑暗宇宙中的几团光点，充当着鱼饵的工作，引诱着旧神的到来。
伊森疑惑于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直到刚才，他才终于想到了答案。
他们需要数据。
足够多的数据，多到足够涵盖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只有旧神才能为圣城提供如此庞大的数据。
“除非你能解开这世间的一切谜题，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就连真理之神自己都无法实现这宏伟的理想。”
这句话本是用来说服里昂和格雷夫的，他们在真理学社学习过，受到的影响根深蒂固，而伊森见过真理之神，还走进了祂的档案库。
那里记录着数个文明的毁灭，还有关于旧神的研究，以祂作为参照对象，那个“探机”完成了进化，从一个只会散发光线，记录数据的工具圆球，成为了与旧神相当的存在，可即便如此，这对祂而言还远远不够。
距离通晓一切的最终目标还相距甚远。
可真理之神并不是悲观主义者，祂并未就此遁入虚无。
祂早已选择了自己的立场，事实上直到档案库“爆炸”前，祂都相信迟早有一天，那个栖息于圣城中的存在能成为真理与知识的掌控者。
到了那一刻，祂便能了解过去，推演未来，成为命运的主宰。
“天啊，安子，你简直是一个人形自走信息接收器！”
伊森有感而发。
“这是讽刺？”
巴扎莉安毫不动怒，“我不像你那么聪明，如果你不明说，我就把它当成夸奖了。”
信息接收器，功能强大，至少一听上去就觉得很有用。
“我理解你们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向我透露完整的复活名单，不过我猜那些人没有告诉你完整的情况。”
“那么你呢？”
巴扎莉安不答反问，“你愿意告诉我全部？”
“我可以尽我所能。”
“森子，你真是……”
巴扎莉安吸了一口气，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伊森，从立场而言，他们无疑是敌人，并且这场“市长竞争”还并未落幕，可他们现在却肩并肩坐在下城区首饰店的门前，街上人来人往，在气息遮蔽魔法的影响下，平民们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吵闹却又宁静，就像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对于巴扎莉安而言，那根本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与其他正位神相聚于星夜之下，共谋这个世界的未来，虽然失去了永恒的生命，却前所未有得充实并快乐着。
因为那些回忆时刻都在提醒她，“生命女神”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称号，而巴扎莉安则是作为污垢被剔除出去的部分。
“我猜要么是你的同情心异于常人，要么是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些什么。”
巴扎莉安垂下眼帘，鉴于伊森与她所认识的任何人类都有所不同，他不需要通过自己来实现任何愿望，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如果你以为这么做就能唤醒那个可悲的女人的话，注定要失望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答案，也是她所相信的唯一正确的答案。
人与人的交往永远都充斥着欲望，她相信伊森也不例外，他一定是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些什么。
唤醒真正的生命女神，重建绿洲城，每个人都能获得幸福美满的结局。
为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伊森才要接近她，还要表现得像是她的朋友一样。
“唤醒谁？”
伊森愣了愣，思索一番才想明白巴扎莉安所指的“可悲的女人”指的是谁，“当然不是，为什么我要唤醒一个我压根就不认识的人？”
“谎言。”
巴扎莉安却连头也不抬，在首饰店的橱窗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低头盯着路过她脚边的昆虫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个人其实还蛮害怕和陌生人打交道的。”
这一回巴扎莉安终于抬起了头，满眼的震惊，她脸上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伊森害怕和陌生人打交道？
也不知道是谁在永恒剧院里主动凑到她旁边，邀请她参加“市长竞选”还扬言要当她顾问的。
还有在冰晶巨树上，眼神也不老实，一直盯着她的屁股看，尽管发现她屁股被树杈冻住还帮她脱困这事值得表扬，但也不能掩盖这人花花肠子很多的事实。
巴扎莉安很难想象伊森究竟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而不笑场的。
“安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伊森很是受伤，“咱们都这么熟了，你想如果把你身体的另一个人格唤醒了，是不是还要重新和她处关系？”
“她是生命女神，为这个世界带来希望的正位神，人人都喜欢她。”
“在另一方面，她制定的戒律能写满一本书，我敢保证她属于那种刻板到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
伊森说道，“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但是贸然和这种人搭话很可能被无视的。”
“这倒是真的。”
“你想啊，我这种本来就害怕和人打交道的类型，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上前搭话，要是被彻底无视了，一定会留下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伊森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差的结果，可能我这辈子都没法再鼓起勇气和陌生人主动搭话了。”
“花言巧语！”
巴扎莉安瞠目结舌。
“但话又说回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
“安子。”
“嗯？”
“你该不会自我厌恶吧？”
伊森嗅到了心理疾病的苗头，尤其是巴扎莉安对于生命女神的描述，那一刻她的脸上不再有从容优雅的笑容，仿佛短暂的剥离了伪装。
也正是这一句话让伊森改变了自己对于巴扎莉安的判断。
“自我厌恶？可笑，我为什么会自我厌恶？”
“说得好！超级信号接收器也可以活得很精彩！”
这一回巴扎莉安没有开口，直接狠狠地锤了伊森肩膀一拳。
不是法术，亦没有动用神的权能，而是单纯的物理攻击。
伊森发现巴扎莉安的手劲也不小，一拳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呢？你为什么要调查他们？”
“因为我其实还有另一个隐藏的身份一直都没有公之于众。”
伊森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是帝国军情七处的秘密特工，代号穿山甲，职责就是暗中调查真理之神背后的势力……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见巴扎莉安又一次抬起了看似粉粉嫩嫩，实则沉重的拳头，他连忙改口。
“我不喜欢一觉醒来，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感觉。”
伊森严肃了起来，“这种体验一次就够了。”
“是啊，一次就够了。”
巴扎莉安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与另一个自己之间所有的恩怨，以及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源自一场实验，这种荒诞的感觉一次就足够了。
她作为超级信号接收器的人生是结束了，可是之后呢？
回到这个已然变得陌生的世界，见证着人们对于另一个自己的崇拜，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明白了，你没打算唤醒那个可悲的女人。”
巴扎莉安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一些，“但你仍然打算用话术来说服我，接下来的话题是不是该进行到不要执着于过去，要拥抱新生了？”
她在忏悔室里听过神父的话术。
上一个这么对她说话的人，已经变成了再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的肉球了。
“竞选还没有结束，那样一来就是作弊了。”
伊森摇了摇头，“而且，能改变你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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