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火球与蒸汽邪神 第445章

作者:桃咕

  他们必须撤退到市政厅广场,在审判结束前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

  即使他们没法用武力战胜这个深蓝色的钢铁巨人,他们仍有瘟疫炸弹作为最后的底牌。

  这从来就不是一场一对一的单挑,他们不需要在正面的战斗中打败任何一个人,一旦炸弹激活,就会为绿洲城乃至整个极西之地拉响倒计时,届时那位教廷的圣女就不得不面临抉择。

  清除感染源,将瘟疫的源头扼杀在摇篮中,抑或是因为一时的不忍放任瘟疫在极西之地传播。

  无论她做出何种选择,都会背叛那些信任她的下城区居民。

  他们就和玛丽一样了解猩红瘟疫。

  “拉里斯,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穿着污秽医生制服,半张脸都被口罩遮着的男人停下脚步,“即使他们偷走了我们的实验成果,也仍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我们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是么?”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将会以何种方式目睹新纪元的降临。

  在历史中,也正是一场疫病悄然拉开了第四纪元的帷幕,让第三纪元消解于死亡与病变之中。

  他们仍持有打开第七纪元大门的钥匙。

  “你见证了种子萌芽的过程,用你的身体作为土壤,让瘟疫的种子开花结果。”

  “医生”用急促的语气说道,他相信拉里斯的信念不会有任何动摇。

  他们都是女神最坚定的信徒,女神将果实赐予他们之手,让他们成为了新纪元的播种者,哪怕这会毁灭他们的身体,扭曲他们的灵魂。

  “头儿,我们来给你断后!”

  那位一直陪伴在拉里斯身边又高又胖的青年停下了脚步,他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捏着果实,脸上浮现出憨厚的傻笑,“头儿,你平时不嫌弃我吃得多,今天终于轮到我来帮你了!我今天出门前多吃了两框硬面包,比平时更有力气!”

  拉里斯也停下了脚步,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但他收敛了心中异样的情绪。

  坚定的信念填补了情绪的裂痕,他的内心深处很快浮现出了一个声音。

  死亡会带给他们真正的宁静。

  拉里斯的脸上很快又浮现出了一丝笑容,“我们在地狱里见。”

  说罢,他转过身子,不再看他们一眼,闷头朝着通道尽头跑去。

  这条秘密通道充分利用了绿洲城地下水路,他们在那些养尊处优官员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开辟出了这样一条秘密通道,他们聚在地下酒馆里畅想了许多事,想过放火,也想过利用爆炸物,但又总觉得那样没法将官僚们一网打尽。

  而现在,他将要利用空气。

  它是公平的。

  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需要依靠空气来存活,因此它也将平等地赐予所有人死亡。

  身后的噪音离拉里斯越来越远,他记不清自己在漆黑的通道里奔跑了多久,直到从头顶上方照进来的月光为他表明了终点。

  他的体力所剩无几,他又上前几步,让自己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下。

  市政厅广场站满了人,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透过头顶上方的隔板,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正用庄重的表情目睹着审判的进行,他还看见玛丽站在高台上,身影被火炬拉得修长,像一柄试图刺破夜空的利剑。

  拉里斯的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的指尖传来搏动般的触感,那颗心脏般的果实在他掌心跳动着,他不再犹豫,他张开嘴,将那跃动的“心脏”纳入喉中,脑海中只剩下了唯一的念想。

  起初是温暖,如同冻僵之人靠近炉火,随即温暖化为灼烫,血液像是在血管里尖叫,每一个音符都是崩裂与重组,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鸣响,皮肤下的肌肉不再听从指令,它们像拥有了独立生命的活物,开始蠕动、延展。

  没有痛苦,只剩下令人战栗的知觉,他感觉自己在膨胀,在消散,他的感官脱离了肉体的桎梏,思绪被抛上了万米高空。

  拉里斯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俯瞰着绿洲城。

  一切都变得渺小,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变成了模糊黑点,变得不再重要。

  绿洲城迎来了第二次降雪。

  不过这一次并非寒冷的冰晶,而是温暖的,猩红色的雪花。

  它缓缓飘落于人群之中,落在他们的肩头。

  不多时,人群中一位穿着冬装的男人打了个喷嚏。

  他下意识地用手帕抹了一把从鼻孔和嘴巴里喷溅出的液体。

  他的动作很快僵住了。

  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望向被液体沾湿的手帕,那是血的色彩。

  男人眼神充满了困惑。

  更多的喷嚏声出现了,绿洲城仿佛迎来了一场过敏的季节,此起彼伏的声音连成一片。

  审判仍在继续着。

  男人的注意力被高台上的玛丽所吸引,他也同时看见了陪同玛丽进行审判的新市政厅成员们。

  “阿嚏!”

  那些人之中也有人打起了喷嚏。

  从嘴里喷出的血溅在了高台之上,与飘落的雪花消融在了一起。

第502章 镇魂曲

  这是玛丽最熟悉的症状。

  她人生的绝大多数时光,就是在与这场瘟疫的抗争中度过的。

  咳血意味着感染者的内脏已经发生溃烂,毫无血色的皮肤意味着患者正面临着严重失血的痛苦。

  这场红色的雪带来了更猛烈的疫病,病情恶化的速度要比她所熟悉的猩红瘟迅速得多,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病入膏肓,他们没有一周左右的病发期,按照现在势头,今晚过后绿洲城就会的沦为一座死城。

  他们的生命将会以另一种扭曲的形态继续下去。

  她曾见过许多彻底“坏死”的城镇,街道之上映入眼帘的皆是蠕动的肉瘤,人的肢体无规则地拼凑在了一起,只有破碎的衣物隐约透露出他们病变前的身份,也向后来者诉说着猩红瘟疫蔓延所带来的绝望。

  没有任何人比她更了解该怎么抑制瘟疫的蔓延。

  当务之急是将所有感染疫病的人进行隔离,尽管残酷,但只能让他们在痛苦与绝望中等死,为了防止瘟疫的传染蔓延,则要在大多数人病死后一把火焚烧掉异变的怪物,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延缓瘟疫蔓延的速度。

  因为总会有漏网之鱼。

  无论是高压工作下所产生的纰漏,抑或是无法放任自己至亲至爱的人离去,而违反了规定……总会有人成为突破口,而一旦当瘟疫在城市的封锁中撕开一个缺口,就会在一夜之间将整个城市拖入地狱。

  宣读罪行的动作停止了。

  玛丽站在高台上俯视着痛苦不堪的绿洲城居民,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景象,因此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城市已经完蛋了。

  最理智的做法只剩下消除感染源,以确保瘟疫的源头被彻底扼杀在绿洲城。

  若想对抗猩红瘟疫,就必须剔除人类的情感,成为别人眼中无情的机器。

  如果换做过去的她,一定会立刻展开扼杀瘟疫源的行动了吧——从感染了猩红瘟疫的那一刻,这些人就不再是他们的同胞,而是传播感染的瘟疫使者。

  同时目睹这一幕的还有身处地下水道,已然被萨里曼逼入绝境的拉里斯的同党们。

  那扭曲的肉体还残留着最后的意识,透过地下水道刻板落下的红色雪花让“医生”停下了无谓的战斗,面目全非地面孔之下传出来低沉含糊的絮语。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

  所有人都低估了拉里斯的决心。

  只要能点燃这个城市,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作为柴火。

  这场红色的雪,就是由他点燃的一把火。

  他的耳边传来了咳嗽声,那个凭借蛮力与“金属罐头”对抗着的庞大身躯亦受到了红色雪花的影响,他咳出一口鲜血,胸口的剧痛使他摔倒在地上,如同一只离水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只能发出沙哑的呻吟。

  只有死亡才能带来绝对的平等,哪怕对于他们也不例外。

  拉里斯的执念已融入到了这场雪里,散播到了绿洲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连成一片的咳嗽与痛苦的哀嚎,就是拉里斯赠与他们的镇魂曲,尽管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法阻挡住这个“金属罐头”前行的脚步,但他们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绿洲城的官员,下城区的人们,教廷的圣女,还有他们自己,所有人都会在死后归于虚无。

  几天后,这场瘟疫将会蔓延至别人的城市,席卷整个极西之地,紧接着是帝国,接着随着几艘商船远播西大陆,最终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而这一次,他们要比猩红纪元更进一步,完成猩红之王也未曾实现的伟业。

  第七纪元,名为死亡。

  ……

  “看来你低估了他的决心。”

  巴扎莉安注视着市中心广场上的人群,淡淡地说道。

  他们都已病入膏肓,就连灵魂都在被扭曲着,即使玛丽掌握了逆向权能,也远赶不上瘟疫传播的速度。

  她可以像过去那些的人一样将染病者焚烧殆尽,然而那些染病的动物、昆虫已然在拉里斯意识的驱使下离开了城市,奔向了极西之地的各个城市。

  他没有猩红之王的私心,并不打算建立起一个由感染体统治的帝国。

  瘟疫只是达成他目的的手段,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从一开始就清晰明确——在世间传播死亡。

  “我赢了。”

  巴扎莉安低声说道。

  事已至此,玛丽已经无力回天了,“你真该采纳我的建议。”

  她借由拉里斯之手实现了苏醒时的想法,在瘟疫的蔓延下,无序和死亡将会迅速席卷这个世界,她也得以亲眼见证“另一个她”拼尽全力构造的秩序土崩瓦解的过程。

  她应该欣喜若狂的,然而现在,那些痛苦的哀嚎却无法让她提起任何兴趣。

  就连死亡这个对于人类而言的终极概念也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有伊森的反应才能让她提起一丁点的兴致,因为自从见到这个有趣的男人的那一刻起,伊森在她眼里就一直游刃有余,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超出他的掌握。

  事实证明,森子也有玩脱了的时候。

  巴扎莉安很好奇伊森接下来的反应——他会像其他人那样气得跳脚么?又或是勃然大怒地砸东西?

  “安子,你开心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伊森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对他来说这场迫近的死亡只不过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他甚至还有闲心来询问同行者的观看体验。

  “为什么这么问?”

  “你想做的事实现了。”

  沉默片刻,巴扎莉安才开口说道,“太简单了,无趣。”

  也只有“市长竞选”刚开始的时候,能够给她带来那么一丁点的兴奋,然而那一丁点的兴奋也随着她对于玛丽的逐渐了解而消失了。

  神会因为在竞选中赢过了一个人类而欣喜若狂么?

  事实上,不会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

  这场竞选的结果本该如此,她甚至还可以在事后安慰自己的竞争对手,作为一个人类,她已经很努力了。

  “看来,你是真的太闲了。”

  巴扎莉安的反应与伊森预料中相差无几,为这个世界带来毁灭,不过是她无聊生活中的调剂。

  孤独到了极点的灵魂,只能用将死亡作为寻求刺激的手段,可现在看起来,就连死亡本身对于巴扎莉安来说也失去了吸引力。

  “现在不是关心我的时候吧。”

  巴扎莉安提醒伊森,“说不定你们还能挣扎一下,我不介意你违反规则,拼尽全力地去影响这场竞选的走向。”

  “那样一来,这场竞选就失去了意义。”

  伊森却摇了摇头,“无论输赢,都希望你能心服口服。”

  玛丽希望为绿洲城带来公正,如果她无法依靠遵守规则来实现自己的愿望,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一戳就破的泡沫。

  几乎同一时间,身处高台之上的玛丽也展开了行动。

  “玛丽大人,我感觉……不太舒服。”

  这是由里昂亲自挑选出的新市政厅的成员,尽管已病入膏肓,身体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仍尽力维持着体面,“也许我们该暂时停止审判,来治疗下城区的居民,如果他们病死了,就算我们再审判一千个官员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仍希望保持客观,然而那存在于红色雪花中的执念已深入每一个人的大脑,将他们意识捆绑在一起,推向死亡的深渊。

  这场瘟疫,已经没有解药了。

  “喏,喝了它。”

  玛丽拿起水杯,递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