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锈色花火
“你也不可以，实话说，你并没有经历过和他们一样的生活，从小就在凡蒂塔城长大。”
“尽管你和他们有着相同的特质甚至可能诞生自同样的来源，但你也和他们不一样。”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莱顿被夏叶说的哑口无言，握紧了拳头用力质问道。
“还有一个存在可以替他们做决定……”
夏叶抬眼望向远方。
“座头鲸号。”而沉默良久的乔菲亚则很快接下了他的话，看上去她刚才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乔菲亚和千世其他老婆们对于世界的看法都不太一样。
她比所有人都要更加热爱这个世界，或者说，热爱自己所见所闻的任何事物。
在用双脚踏足每一片土地的时候，乔菲亚目光所及的地方，她都会努力将视野里的画面记录下来。
她尊重这片大陆上所有的残酷和生命，并以自己的美学来定义它们。
因而对于乔菲亚而言，这岛上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她感到丑陋和愤怒，同时她也认为，这样扭曲寻常认知的事情并不应该由未身在其中之人来定夺。
只有座头鲸号，这艘船上或许还残留着罗薇尔的意志，只有她能够为岛民们做出决定。
不过乔菲亚倒是没想到夏叶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不禁眯起眼看向了他。
这个男人，还在不断地让她刮目相看。
能有这样的认识，说明他一定见过了很多事物，并且也和自己一样真心热爱着生活。
“座头……鲸号……”莱顿怔怔地呢喃道。
经他们一提醒，她才意识到，好像的确如此。
座头鲸号还活着，罗薇尔……自己的母亲也还依然在世上留有自己的意志。
她才是应该最后一位真正具有自己思考能力，并且能切身体会到岛民们感受的存在。
“除此之外，其实我还有一点想告诉你，莱顿。”
“威廉先生在离开这座岛时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夏叶见莱顿稍微平静了下来，才缓缓开口道。
“他说，自己的船带不走所有人，也做不到真正让他们离开岛屿……”
莱顿当然记得。
“我想，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他也同样希望这座岛的人能够离开这个封闭的地方，像罗薇尔一样走向外面的世界看看。”
“但他，或者任何外来者都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地改变他们……只有他们自己。”
“只有他们也像罗薇尔一样勇敢，能受得住上百年的挫折和艰辛，才有可能改变这一切。”
“曾经他们只有一小部分人愿意迈出这一步，而到了现在，他们也依然没有突破属于自己的心障。”
“他们做不到违背本能，做不到杀死自己，所以才需要我们的帮助。”
“但如果做不到这样的事情，我该如何用人类的方式去看待和帮助他们？”
夏叶的话听上去理性得有些冷血。
“可是……他们才是受害者……受害者只不过想要一个解脱，这有什么错？”
莱顿声音低沉道。
“你觉得他们是人类吗？”
夏叶反问。
“我……”莱顿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这片大陆的受害者还少吗？任何城市，还有荒野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缺少受害者。”
“我们能帮到多少？”
“每天有多少恐兽被捕捉到城市里供以研究？”
“难道只因为它们说不了话，所以它们就不是受害者了吗？”
“当我们能中止这种行为吗？我们能阻止恐兽残杀吃掉人类吗？”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保持自己的人性和本心，然后活下去而已，这已经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了。”
“而这些岛民，不管他们和你有着怎样根源性的关联，但你到底和他们不是一样的存在。”
“你好好想想，你自己心中，你真的有把自己和他们看成是相同的存在了吗？”
夏叶的话振聋发聩，彻底让莱顿愣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半晌后，她才茫然地看向对方，求助似的问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无法反驳对方。
就这么将岛民杀死，那便和杀死牲畜无异，的确展现出了自己的怜悯，但他们呢？
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牲畜。
“和座头鲸号聊聊，看看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并试着建立起座头鲸号，或者说罗薇尔和岛民们之间的交流方式，让他们好好想清楚。”
“然后，至少我需要看到，这些岛民愿意为了死亡付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
“这是我愿意帮助他们的条件。”
“只要我看到了这一点，我会承认他们的人性，然后不遗余力地杀死他们，给他们一份解脱。”
第192章：暴风雨前的沉闷
“你很理智。”
看着莱顿带着女人登上座头鲸号的背影，迦南子淡淡地对夏叶说道。
“我不是圣人。”夏叶苦笑一声。
其实他也是深思熟虑了很久才说出刚才那番话的。
迦南子的提醒让他意识到这件事实施起来的复杂性和隐患。
夏叶虽然也对岛民们的遭遇以及墨丘利商会的恶劣深有感触，但他不能允许这件事给自己的老婆们留下任何阴影和伤害。
虽然有些自私，但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莱顿这边，他只能采取一个更加婉转的方式来做处理了。
“你呢，如果罗薇尔真的做出了回应，并且愿意承担这个抉择的责任的话，你会帮忙吗？”
随即夏叶看向迦南子，认真问道。
“会。”迦南子头也不回，也丝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你倒是也没有看上去冷血。”
“我什么时候冷血过吗？”迦南子瞥了他一眼反问道。
夏叶一愣，发现还真是。
虽然这女人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但从一些只言片语和细微事物中都能看出，其实她一直在关注和记挂着周围的人。
“是我先入为主……主要是你这张脸实在太冷血了。”
夏叶无奈地摇摇头。
“其实我觉得我看到那份记录的时候也应该难过，但是脑子自己就平静了下来，当得出结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从更加客观的角度将整件事考虑过一次了。”
“我也不喜欢墨丘利商会的做法，对岛上这些人的遭遇也表示遗憾。”
“然而其实成为实验品本来就是很多底层人们的选择之一，这一点对于岛民也一样。”
“不管是城市还是荒野还是什么别的地方，这片大陆从来没有收敛过它的残酷。”
“但就像你说的，至少他们应该抗争，而不是像这样把一切都交给其他人。”
“不然的话，所有的结果也都只是因为早就放弃了一切所导致的必然。”
“就像我们，我们，还有你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某些事物的坚持，所以才走到了现在。”
“这期间经历过的事情，不会比这些岛民来得好多少，但我们还是走过来了不是吗？”
迦南子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至少在这一刻，夏叶觉得她终于有了些温度。
“说个题外话——你觉得这座岛上对于情绪的压制，和你的状况有关联吗？”
随即他提起了从上岛后就一直在想的一件事。
“我不知道，这座岛是怎么形成的，还有这些岛民是如何出现的，全都是未知数，而且目前也完全没有任何深入探索的可能性……很简单的道理，能探索的墨丘利商会一定早就探索过了，他们了解不到的东西，我们也了解不到。”
“不过我不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我对于情绪的表达没有你们那么强烈的追求，就这样也挺好的。”
迦南子摇了摇头。
“……”夏叶心说你真就是个万年老砖头油盐不进，也不再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了。
……
莱顿带着女人迈入了船舱，感受着周围清凉的温度，目光环视走廊中的每一个房间，心中五味杂陈。
“仴￥！#%￥#……醢，#￥@#%綫……@#￥%”
一阵微风吹过，之前曾听到过的声音再度顺着风吹过了耳畔。
但这一次，莱顿却只觉得悲伤。
她嘴动了动，嘴型像是要说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称谓，但最终这两个字还是闷在了喉咙里，没能吐出来。
陌生的感觉，陌生的身份，还有陌生的称呼，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女生而言，还是太难一下子表达出来了。
“走吧，跟我来。”
她吞下了卡在喉咙里的称呼，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带着一脸笑容的女人朝船长室走去。
待那张摆有海动仪的朴素桌面浮现于眼前，莱顿肃穆地站定了身姿，缓缓开口道：
“座头鲸号……罗薇尔女士，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很快，模糊不清的声音随着微风刮起，向她做出了回应。
“那就好……我听说你没有回过这座岛，这是你的家吧，为什么不回来呢？”
莱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忍着喉咙里不适，轻声问道。
“！%……￥#&……”
她听不清风里在说什么，但一股哀伤感油然而生。
恐怕座头鲸号上残留的意志也明白这座岛上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座岛上的岛民，你曾经的同胞们……他们很痛苦。”
“他们得了一种很可怕的病，再也治不好的那种，日日夜夜都要遭受折磨。”
“所以他们之中的一个人恳求我杀了他们，帮他们结束掉这场痛苦。”
“我把那个人带来了……”
莱顿一边哽咽地说着，一边将身后女人拉到了身前。
“你还记得她吗？”
风里的声音停下了，女人的笑容也停住了。
后者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前方的空气，仿佛在那里站着一位阔别已久的故人，正朝她投来欢迎的微笑。
“罗……薇……尔……”女人口中含糊不清的挤出了三个音节。
“@……￥&！#￥”风里的气氛变得微妙了几分，似是因与同胞的相见而雀跃，也似是因为同胞的现状而心碎。
两人就这么叽里呱啦地交流起来，莱顿基本上听不懂，但大致能猜到，女人正在向罗薇尔叙述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的交流才停了下来，莱顿忽然感觉仿佛有一束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罗薇尔在等待自己的表态吗？
“我……我们想把决定权交给你。”
“我们可以配合你……但这个决定权……我们都认为只有你才有资格。”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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