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小姐说的极是。”
姮娥紧跟身后,做丫鬟打扮,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看得苏涑牙痒痒。
不愧是演技派,装丫鬟装得跟真的一样。
“为什么不是我乔装成丫鬟,你来当小姐?”见周遭无人,苏涑低声质问。
而姮娥给出的理由十分简单:“你这种狐媚子哪里轮得到给小姐做丫鬟,早就被主人家填做妾室了。”
如此言论,让苏涑大感气恼。
偏偏又发作不得,只好埋头赶路。
“找着白莲妖人的线索,就是剩下验证宗子美的事情,他住在城西什么地方?”
“到了,就是前面那间宗府。”
顺着姮娥所指方位看去,一片比林婆子在河畔所租宅院少说大出五六倍的院落映入眼帘。
只是院落中树木枝叶横生,有段时间没人打理,院门桐漆剥落,已有几分朽色。
宗翁寓居扬州,花销颇大,看情形似乎有些入不敷出。
有道是人离乡贱,宗氏贵为太原豪族,家中资财难以计数,宗翁因故远走太原寓居扬州时带的钱财不少,到头来也难免身陷窘境。
看来林婆子对宗翁的近况也很了解,狮子大张嘴也只敢叫出五十两黄金聘礼的价码。
“以眼前的破败情况,宗翁掏出五十两黄金的聘礼后怕是连饭都吃不起了。”苏涑细细盘算道。
目光落入院中,透过朦胧雨幕,能隐约看见屋内有一道内穿褐色长衣,外着对襟短衫,腰间系带,把头发左右分别梳成两个发髻的矮小身影在走动。
看其面貌,清秀亮丽,唇若点朱,眉目柔和,确实有几份女相。
扫了几眼屋中人影,苏涑对姮娥问道:“那就是宗子美?”
“回禀小姐,那人确是宗子美无疑。”
姮娥还在戏中,装丫鬟装得毫无破绽。
懒得理会姮娥戏精附体的举止,顺势说道:“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骨骼纤细,形似女子,周身更是阴气充盈,是活脱脱的女相,但额间眉上有十分明显的阳气。阴气充盈到此等程度本该是女子无疑,却偏偏阳气自生,就像是打娘胎起被改变了命数,属实怪哉。你的歪理邪说也许并非空穴来风,宗子美身上真有问题。”
思索片刻,姮娥便有了探究真相的法子:“宗翁壮年在太原无子,寓居扬州到不惑之年才产下独子,这宗子美在广陵府城隍的生死簿上必有姓名,只需拿来查阅一番,事实如何即刻可见分晓。”
正当苏涑和姮娥两人低声交谈之际。
屋中的宗子美蹑手蹑脚偷跑出来,目光往四下扫视几眼,见无人看他,便快步走到院子西面垣墙,动作异常娴熟,三两下就翻过垣墙爬到西面邻居院中。
旋即一名梳着垂鬟,面容秀丽,气质典雅的及笄女子迎向翻墙而来的宗子美,两人举止亲昵,耳鬓厮磨间旁若无人的亲在一起,纠缠着跌跌撞撞走进屋内。
天雷勾地火,若无人阻止,必将成其好事,遂与寝处。
看得苏涑目瞪口呆。
“不到十四岁的小屁孩居然玩这么花,光天化日之下都敢翻墙跑到邻居家窃玉偷香。”
事态发展的离谱程度远超她的预计。
反倒是姮娥神情淡然,见那名及笄女子与宗子美纠缠着走进屋内后,直接拖着苏涑就走:“走了,那西山狐好不知廉耻,青天白日就敢勾人上门。”
西山狐?
从郭北县出来这趟,一路上不是撞鬼就是遇见狐妖。现如今就算是进了扬州城,也逃不过看见狐妖勾引人的场面。
苏涑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只能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第46章 住手,你们这样是打不起来的!
离开宗翁住所,气氛愈显尴尬。
谁也没想到宗子美居然会在眼皮子底下翻墙去西邻家成了燕好之事。
而且以宗子美翻墙的熟练程度来看,恐怕早就有了前科。
聊斋速度,恐怖如斯。
两人在城中走着,早间的濛濛细雨越下越大,还未到正午时分,天地间更是阴暗得宛如黑夜,路上行人越发稀少,家家户户逐渐点燃灯火。
倾盆大雨瓢泼而至,苏涑手中的油纸伞显然无法经受住此等暴雨的摧残,只好暂时找个地方避雨。
“这是广陵府城隍的动作,祂果然被逼急了。”
侧目看着乌黑云层中,笼罩淡淡神光的身影不时如同流星般穿梭其中。
厚实云层遮蔽阳光,给日夜游神创造显灵缉拿扬州城中白莲妖人的环境。
而且不仅只有日夜游神。
眼见在暴雨笼罩的城内街道出现许多身着皂衣的鬼差,伴随阵阵阴风拂过,不少人家宅中灯火左右摇摆不定,旋即火光幽幽转青,恍如鬼火飘浮。
皂衣鬼差穿梭于座座宅院当中,惊起声声襁褓中的婴儿啼哭,即使不用刻意观察,都能感觉到整条街道阴寒渗人,阴寒渗人。
“小姐,瞧瞧人家。”
姮娥看着粗暴闯入城中百姓宅院搜查白莲妖人的皂衣鬼差,对苏涑说道:“日夜游神巡逻,鬼差开道缉查,好不威风。再看看我们,只能听之任之,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哩。”
同样是地祇城隍,广陵府城隍可以摆出堂堂之阵与蛊惑流民意图造反作乱的白莲妖人拼个你死我活,苏涑却只能在背后煽风点火,隔山观虎斗。
高下立分。
“郭北县城中户数不足两百,而这广陵府光是府城所在的扬州就有近四十万人口,每日入账的香火愿力不知是郭北县多少年的分量,所得神力供给这些个鬼差、游神不是应该的么?”苏涑怨念满满的说道。
相比鬼怪频频作祟害人的郭北县,有众多日夜游神及鬼差巡视的扬州局面要好太多,即便有妖魔鬼怪混迹市井,也没有肆无忌惮到当街害人性命,闹出白骨露於野的瘆人景象。
总体保持着阴阳分割,阴间与阳世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然而当昨夜毙命的妖人阴魂被夜游神拘拿到广陵府城隍殿中那刻起,这一潭死水的局面就被打破了。
说着说着,苏涑忽然止住声音,她发现乌黑云层中有一道外溢神光的身影停下良久,似乎正在注视着这边。
“被盯上了。”苏涑心中暗道。
暴雨倾盆,路上行人踪迹全无,家家户户点亮烛火,却有一对姿色绝美的小姐和丫鬟不慌不忙站在檐下躲雨,眼中半点惊慌的神态都没有。
遭到巡逻的日夜游神注意也属正常。
一阵阴风透过雨幕奔袭身前,拂动苏涑身上丹青襦裙边角。
“这富家小姐长得好生俏丽,便是随身丫鬟也姿色不俗。”
阴风消散,一穿着皂衣,面色惨白,双目爆出眼眶的鬼差忽然站在苏涑和姮娥身前,大声密谋着:“城隍爷安排下来的苦差事暂且不管,待我现身吓她一吓,再寻机占些便宜。”
“......”
苏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站在路边檐下躲雨也能惨遭广陵府城隍手底下的鬼差误伤。
你这是在作死啊!
硬了。
拳头突然硬了。
“二月十七日夜,你身在何处,可否与不明身份之人有过接触?”皂衣鬼差现出身形,血红长舌垂于胸前,对着苏涑厉声喝道。
换做寻常女子见皂衣鬼差陡然现身,面目又如此恐怖,十有八九会被吓的花容失色,惊恐莫名。
届时再行威逼恐吓之事,想占便宜简直唾手可得,要是吓得再惨些,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苏涑看着身前鬼差,要不是乌黑云层中有日夜游神盯着,她早就拿出打魂尺直接抽过去了。
沉默片刻,计上心头。
“你刚才说的话我全听到了。”
皂衣鬼差双眼瞪如铜铃,面对苏涑丝毫不惧怕的神情心生迟疑,质问道:“方才我并未现身,你这小娘子怎能听到我在说话?”
“因为我天生长有阴阳眼,自幼就能见鬼。”苏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上下打量苏涑,以及做丫鬟打扮的姮娥,见她们身上并无神异,显然不是有道行在身的修士伪诈。
皂衣鬼差对苏涑说自己天生阴阳眼的言论信了八成,见周遭无人,被女流之辈小瞧的羞耻萦绕心间,当即勃然大怒:“既能见鬼,自然也能看到白莲妖人作祟害人,看我把你这小娘子拿下好生审问一番,定能有所收获。”
“好啊,被叫破下流勾当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就不怕我去城隍殿中告你一状?”苏涑佯装愠怒道。
皂衣鬼差面露狰笑,浑然没有在意苏涑说要去找广陵府城隍告状的威胁。
“城隍老爷神威莫测,一向不甚在乎俗世,如今白莲妖人作乱在即,更是无暇他顾,小娘子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
“不行。”
苏涑连连摇头,指了指天上:“还有人看着这里呢。”
“什么?”
皂衣鬼差顿时一慌,抬头往头顶的乌黑云层中看去。
周身外溢微弱神光的日游神从天而降,做狱卒打扮,披头散发,手持极长木牌,上写‘日巡’二字。
刚落地,手中木牌便对着皂衣鬼差当头砸下,直接将其打翻在地,虚幻身形颤动不止,仿佛马上就会消散。
然后对着苏涑躬身行礼,说道:“下吏乃是广陵府城隍麾下日游神,奉命巡视扬州,缉拿混入城中的白莲妖人,敢问仙子屈尊扬州有何贵干?”
相比有眼不识泰山的皂衣鬼差,在日游神眼中的苏涑虽无神光外溢,但周身隐有的充盈神力却做不得假,很容易就猜到眼前的俏丽女子定是一方正神。
神体凝练如实,几乎与肉身无异,位格之高恐怕远远超出广陵府城隍。
误会再次出现。
这日游神竟把苏涑真身误认为凝练到极致的神体。
“路过扬州,暂留个三五日。”
苏涑随意敷衍,并说道:“缉拿混入城中的白莲妖人?我在来扬州路上可是见到白莲妖人头目在城外聚得数千之众,商量着不日将要攻城,广陵府城隍竟是毫无察觉?”
住手!
你们不要在城内继续折腾了,这样是打不起来的。
要打就去城外,那里白莲妖人更多,给我狠狠地打起来!
第47章 谋划
把广陵府城隍麾下日游神唬的一愣一愣的,片刻也不敢久留,抓着几乎将要魂飞魄散的皂衣鬼差就往广陵府城隍殿中赶去,上报城外白莲妖人已蛊惑数千之众,将要举兵攻城的消息。
“你好坏啊!”
回到红桥红桥小宅,姮娥看着苏涑满眼惊奇:“嫌城里闹出的乱子不够大,又把城外的篓子给捅出来,真不怕城外的白莲妖人假戏真做,不日将要起兵攻城?”
放下手中油纸伞,挂在檐下任其阴干。
随后走进偏房,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我还求之不得城外白莲妖人假戏真做,你也听听那鬼差说什么‘城隍老爷神威莫测,一向不甚在乎俗世’,听起来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怪不得昨天夜里措手不及的突袭会闹得满城风雨,不把城外的烂摊子捅出来,指不定被白莲妖人蛊惑的数千之众打下几个县城,祂才能反应得过来。”苏涑如此评价道。
从先前皂衣鬼差大声密谋的龌龊勾当,还有随后日游神的反应,不难看出广陵府城隍是个不怎么管事的。
只是凭借扬州百姓提供的海量香火愿力维系日夜游神和鬼差分割城内阴阳,保持一潭死水的平静局面罢了。
也没比郭北县的前任城隍李定远高出多少。
思忖间,想着要是城外白莲妖人假戏真做起兵攻城,她就找个机会把广陵府城隍拉下马,在潜入阴间夺取阎罗神位前再进一步,试着能不能顶替府城隍神职。
吞吐天地灵气修复内丹损伤固然重要,拥有府城隍神职面对黑山君的底气好歹也能更足一些。
侧身坐在床边,姮娥垂眸观赏懒洋洋躺着的玲珑身段,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妾身还以为你会在广陵府城隍和白莲妖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拘来扬州城内知府阴魂,叫他出面赈济流民后就脱身而出,返回郭北县。”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看到广陵府城隍这么拉跨,坐拥扬州城内一天不知能顶郭北县多少年的香火愿力,居然处处被动受制于人,就想把祂泥塑的神像给砸了。”苏涑兴致盎然道。
阴鬼成神后,由神力凝练的神体大多依附于庙中开光神像之上,如此才能白日现形,人前显圣,倘若把祂泥塑的开光神像砸了,凝练已久的神体荡然无存,在祂凝练出新的神体前,不过与寻常孤魂野鬼无疑。
到时候她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见苏涑大言不惭,姮娥翻身坐到她的腿上,垂下脸说道:“把广陵府城隍的泥塑神像砸了,然后你坐上去?这可不是郭北县那穷乡僻壤,一府城隍之位更替,不管是那与扬州只有一江之隔的应天府都城隍明灵王,还是阴间的阎罗都会亲自过问考校,若是时运不济,保不准还会撞见关圣亲临作监。”
这事苏涑当然知晓,郭北县城隍庙的文判官在给她介绍城隍体系时就有提及过府城隍更替的流程。
“我又不打算长久留在扬州,如果广陵府城隍实在不是白莲妖人的对手,那就只好代为效劳一番,取走些香火愿力当做报酬也是极好的。”
苏涑实话实说,想到姮娥也许是有要紧事交代,也懒得反抗,任由她坐在自己腿上。
“见缝插针,在明灵王和阴间的阎罗过问前就撂担子走人,这样的确可行。”
上一篇:路明非:这面板太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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