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聊斋不对劲 第7章

作者:心中无码

妖邪害人,一次不过几十上百,苛政为患,却是让整个天下陷入动荡。

相比在兰若寺横死的十八个游僧,郭北县内外不知什么时候逐渐多起来的流民、乞丐、还有舞刀弄棍,看起来就不是良善的凶人,更能让他感受到乱世将至的气息。

此去郭北县城,赵秀才最大感触莫过于此。

苏涑当然没有想这么多,它从土地庙附近离开后,便遁入地下径直出村。

虽然不打算去郭北县东兰若寺招惹化形树妖,但前去县城探查兰若寺近况的消息却尤为重要。

若是能早日遇见燕赤霞,也能早点结束这提心吊胆的日子。

燕某人斩妖除魔,与我身兼白水村、郭家村两地土地神职的苏涑何干。

他还能未卜先知猜到我苏某人是白毛狐狸不成?

何况苏涑此行目的不止于此,它还抱有四处搜寻无主神职薅羊毛的打算。

万一要是运气好,保不定能迅速修复内丹,直接化作人形。

岂不美哉。

穿过山涧,跨越溪流,这一找,就到了二三十里外的郭北县城。

低矮城门内外有体格松弛,面黄肌瘦的杂兵设卡把守,有家丁开道,坐轿出行的豪强劣绅,也有身着青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掩鼻走过,但更多的是衣衫褴褛,只剩皮包骨头的流民沿途乞讨。

“荒郊野外虽说有祭祀山野毛神的小庙,却并无神职存在,看来能被这块布顶替的神职只有诸如土地、城隍之类的地祇正神。”

苏涑堂而皇之的站在城门外,打量眼前这座暮气沉沉的郭北县城,眼下天色将晚,街道周边昏暗幽沉,或是即将宵禁的缘故,来往行人极少。

设卡把守城门的杂兵甚至半眯双眼,昏昏欲睡,只要沿途乞讨的流民不进城,他们只需等候宵禁时刻关闭城门即可。

“咦,郭北县城中有香火的味道,还很浓郁。”

轻微嗅动,属于香火愿力的温润味道飘入鼻中,苏涑心窍间极度饥渴的感觉被唤醒。

“县城就是县城,香火愿力的浓度比白水村、郭家村这种偏远山村高到不知哪里去了,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那边应该是城隍庙吧。”

走入城门,设卡杂兵浑然未觉,苏涑循路前行,走出数百步距离,而后在一间香火鼎盛,时至傍晚仍由香客进出的庙前停下。

‘城隍庙’牌匾高悬门堂。

苏涑视线一扫,就在庙内城隍神像处看到一抹散发微弱白光的模糊身形,脑海深处思绪挣扎,纠结要不要走进庙内拜会这位城隍神祇。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位郭北县的城隍都算得上是自己身兼白水、郭家二村土地神职的顶头上司。

第12章 揍的就是城隍!

可是还没等苏涑从纠结的状态中做出决定。

庙内城隍神相处那抹散发微弱白光的模糊身影竟先一步走了出来,面有狂喜之色,恭恭敬敬的跑到苏涑面前行礼道:“小神郭北县城隍李定远,尊神星夜来访,莫不是阴司有变?”

见到郭北县城隍在自己身前恭敬行礼,言辞切切,苏涑不免有些傻眼。

我不过是随处可见烂大街的土地神,你可是在阴司和朝廷都有敕封的地祇正神。

到底谁是谁的上司啊?

或是看出苏涑眼中不解,郭北县城隍态度更显谦卑,“尊神步伐沉稳,神光内敛,阳神充盈自溢,便是奔走阴阳之间的地府判官也远远不及,定是阎罗神君的左膀右臂......”

等一下。

苏涑总算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它看着身前的郭北县城隍,头戴乌帽,手持玉圭,身着青底描金神袍,上有山川鸟兽纹饰,体态庄严,看相貌赫然是一长有络腮胡的中年男子。

然则身影半透,虽有荧白神光环伺,但也是个外强中干的样子货。

哪怕此时有恶徒当着祂的面把城隍庙砸了,这位郭北县城隍也只能徒呼奈何,非得等到夜深人静之际,才有差遣阴兵拘出恶徒阴魂,招呼身旁文武判官狠狠教训的能耐。

“阴魂成神大多飘渺不定,根本没有肉身存在,这郭北县城隍显然无法看破我的真身,所以把我误认为阎罗王身边的什么人了......”

“而且这个城隍神说是掌控郭北县全境,但怎么感觉祂的神力和我半斤八两的样子,这难道就是肉身成神和阴魂成神的区别,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苏涑思索之余,感到一阵无言。

你说我一个小小的土地神,怎么和阴间的阎罗王又扯上关系了呢?

听我说。

这肯定是误会啊!

刚想开口解释,视线中布帛字迹悄然浮动。

‘城隍神职当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郭北县城隍李定远媚上欺下,罪不容赦,削级一等,以儆效尤。’

好吧,这误会算是彻底解不开了。

不过......

才削级一等。

我还以为会当场开除神籍呢。

苏涑有些可惜的从布帛浮动字迹收回视线,它越来越看不懂视线中的布帛。

本以为能够顶替无主神职已经足够离谱,没想到正儿八经的地祇正神也会受其影响。

只是从这块布帛把郭北县城隍削级一等后,自己没能顺理成章当场替代城隍神职的情况来看。

这块布帛也并非全无限制。

否则的话,苏涑只需随便找个某某星君、某某大帝的庙宇往里一钻......

背后隐有寒意升腾。

不敢多想,实在不敢多想。

随着布帛上方字迹停歇,苏涑身前的郭北县城隍身形骤然变矮一截,头戴乌帽,手持玉圭,身着青底描金神袍的威严体态荡然无存。

手里玉圭化作苏涑手腕同款,可见‘郭北县土地’篆文的铜印,就连本来长有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形象也变成了皱纹满脸的小老头模样。

“啊?”

“本神媚上欺下,罪不容赦,削级一等?”

郭北县城隍......不对,现在应该是郭北县土地神李定远神情大骇,全然再无先前的狂喜之色:“尊神......尊神......这里面是否存在误会?小神自任职郭北县城隍以来,兢兢业业,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能一言不合削我神职。”

没等李定远叫苦连天的话说完。

苏涑装作满脸无辜,连声说道:“城隍爷?你在说什么呢?削你神职?我只是白水村的新任土地,哪有这个能耐?”

“啊?”

“白水村土地?白水村土地不是郭中道那个摆渡船夫?”

李定远几乎被苏涑这话逼疯,平白无故被削去神职暂且不提......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以不提?

“不是你削去我的神职?今日除了你,还有谁跑到城隍庙来?还我城隍神职,你还我城隍神职,这事要没个说法,就算要闹到阎罗神君殿前,我李定远也不会善罢甘休。”

做神嘛,哪有不疯的。

而苏涑羊毛没薅到,反而空惹一身膻。

李定远还是城隍时神力都跟自己半斤八两,眼下被削去神职一等成为郭北县土地,那就更是无法与它比拟。

秉持着能动手就绝不逼逼的原则。

苏涑驱邪神力加持前足,毛绒雪白的前肢一巴掌将李定远抽得眼冒金星,“任职郭北县城隍以来,兢兢业业,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

“兰若寺里死了十八个云游和尚,吸干精血,开膛破腹,心肝俱碎,妖怪在你眼皮子底下害人,这就是你的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拍下,李定远被抽得原地转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一言不合削你神职?”

“昨日夜里三只蛇妖肆虐郭家村,全村死伤过半,这就是你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话说出口,苏涑反手又是一巴掌,跟抽陀螺似的把李定远从抽得晕头转向,“有你这样的虫豸当顶头上司,怎么可能搞得好地祇神道?”

“你这废物,留在世上估计只会把米吃贵!”

土地神的顶头上司是郭北县城隍?

揍的就是城隍!

一想到自己还在为兰若寺操控阴鬼害人为患的树妖姥姥担惊受怕,而郭北县城隍庙香火鼎盛却躺平摆烂,苏涑就气不打一处来。

对付不了树妖姥姥是能力问题,在其位不谋其政却是态度问题。

拿过来吧你!

一把夺过李定远手中可见‘郭北县土地’篆文的铜印,苏涑继续恶言相向:“不想当郭北县土地神是吧?那就别当了!但凡你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把你的头都给锤烂!”

“啊?”

连遭加持驱邪神力的三个巴掌,李定远本就模糊的身影渐显朦胧,如风中残烛般,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尤其被苏涑夺走神印,让祂不想当郭北县土地神就别当后,竟是受不了打击,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第13章 偶遇

薅不到羊毛就硬抢,苏涑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恶人。

于是更加理所当然的走进城隍庙中,看向庙内城隍神像两侧侍立的文武判官,一本正经的说道:“现在我们郭北县没有了城隍,但是我们需要一位城隍......”

话语点到为止,其中意味却格外悠长。

此话一出,只见城隍庙内阴风阵阵,身披银白铠甲,双手持斧,面露凶狠的武判官跳出泥塑神像,左右簇拥数十阴鬼衙役逼近苏涑身侧。

“大胆,区区土地竟敢觊觎城隍神职,就不怕阴司震怒,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同时,发须皆白,一副文士打扮的文判官也从泥塑神像走出,手持书卷,不断翻阅。

“城隍神职乃关圣作监,阎罗考校敕封的地祇正神,你这白水村土地郭中道胆敢染指此等神位,今日我便削尔福禄,减尔阴寿,叫尔魂飞魄散。”

可怜的前任白水村土地爷郭中道,遭雷击身亡后也不得安宁。

苏涑不动声色,在它眼中这些个阴鬼衙役也就比昨夜闯进郭家村作祟害人的阴鬼稍强半分,而所谓的文武判官身上更是半点神光也无,仅在幽晦难明的鬼身混杂有袅袅香火,比之寻常阴鬼更为凝实。

“怎么可能?”

不断翻阅手中书卷,文判官面露表情愈发惊恐,“白水村土地神郭中道已于前日遭雷击殒命,郭北县生死簿当中根本没记载此人。”

几乎翻遍整本书卷,别说查到苏涑的真实身份,就连归属郭北县城隍管辖的白水村土地神职也在书卷里没了记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算此人真是白水村土地神,那也绝不是他们能够拿捏的存在。

“且慢!”文判官急忙叫停。

然而他们愿意停下,苏涑可不愿意,驱邪神力加持前足,绛色衣袍勾勒轮廓,内敛神光透体而出,还未动手,逼近苏涑身侧的阴鬼衙役鬼身依然冒出阵阵黑烟,浑身仿佛置于油锅。

当即惨叫连连,满地打滚。

而体内混有袅袅香火的文武判官只觉天旋地转,原本比寻常阴鬼凝实得多的鬼身渐显虚幻,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尊神饶命!尊神饶命!”

文武判官接连求饶,如若还能自如行动,怕不是能跪下磕头如捣蒜。

席卷城隍庙内的阵阵阴风骤然散去。

“饶命?”

苏涑有些无语。

我都还没发力呢,你们这就倒下了?

“饶你们一命,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苏涑话锋转变,旧事重提道:“现在我们郭北县没有了城隍,但是我们需要一位城隍......”

“我等为尊神马首是瞻,尊神叫我们向东,我们绝不敢向西!”

“李定远这虫豸碌碌无为,祸害郭北县多年,我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尊神来了,郭北县有救了!尊神来了,青天就有了!”

文武判官连声应道。

“把李定远抬进庙内,监禁起来,视日后表现再做定夺。”苏涑毫无心理负担的对前一刻还争锋相对的文武判官发号施令。

而此时,苏涑先前从李定远手里夺走有‘郭北县土地’篆文的铜印无风而动,伴随缕缕白光流转,很快便融入到苏涑手腕处系着那枚现出‘白水村土地’篆文的铜印当中。

旋即足足庞大有数倍的蓬勃温润热流顺着脚下地面不断涌入苏涑体内,那感知中渐有拼合修复趋势的内丹紧密的贴合到了一起,温润热流顺着内丹裂纹蔓延。

触及灵魂的酥麻痒意自内丹处传递到狐身,让苏涑不由一阵颤栗。

视线中布帛上字迹悄然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