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克苏鲁，从海岛领主开始 第298章

　　“我以为血港是很繁华的地方。”

　　“任何繁华都有边界，再大的城市也容不下世界上所有的人，何况你仔细看看那些人。”

　　格温闻言定睛看去。

　　那些流民们虽然穿着破破烂烂，但气色大多还算不错，路边也没见到倒毙的尸体，甚至连垃圾都没有堆积太多。

　　“这边虽是城外，但依旧有人管理，有着基本的秩序，很多人宁愿住在这棚户区中也不愿离开，就是因为这里有着希望。”

　　“希望.”格温喃喃自语着，她本就是白鸦的难民，对于难民们是什么样子再清楚不过了。

　　这些人确实不是自生自灭的样子，仔细看去的话，棚户区中出现的几乎都是些妇孺。

　　这并不是因为难民中只有妇孺，只有妇孺的难民是活不下去的，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健壮的劳力都去工作了。

　　有工作便饿不死，能活下去便有希望。

　　“你看那边。”

　　诺拉忽的在她胸前动了动，格温顺着诺拉蛄蛹的方向看去，发现一群人正排着长队，两侧都有戴着兜帽的身影维持秩序，在那队伍最前是一只大锅。

　　格温眯了眯眼，超凡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凡人，视力也不例外，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是超凡者就是了。

　　“圣水？他们在分发圣水？”

　　格温吃了一惊，圣水是很昂贵的东西，别说难民们了，就连一些家道中落的贵族用起来都得精打细算，怎么就能随意分发呢？

　　仔细看去，那些舀进碗中的“圣水”似乎也并不如教会的澄澈，反而显得有些浓稠，格温抽了抽鼻子，随后吞了口口水。

　　“那是难民们的圣水。”

　　“用米，加上黑麦，还有手边能搞到的一切粮食，放进锅里，加水煮到粘稠便是圣水了，它能拯救难民们的生命，填饱肚子，驱走严寒，为他们带来希望，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神圣的了。”

　　格温怔怔的看着那分发圣水的摊位。

　　“血港中新招收的工人都会奉修斯为神明，怎么禁也禁不掉，帝国真理派人来解释十次，也抵不过手里的一碗热粥。”

　　一碗热粥。

　　格温看着那冒着香气的锅子，喉咙忍不住滚动，当年她们开始流浪的时候手里只有硬得像石头一般的饼子，抓一把积雪混着塞进口中囫囵咽下，那时若要有一碗热粥，让她上战场去拼命也值得了。

　　后来那饼子也不够吃了，他们便拔出了剑，从贵族身上剜下肉来。

　　不知多少人埋在了北境的风雪中。

　　煮粥不需要什么高端的技术，也用不到那些让人看得头皮发麻的书本，一个赊了船货物的年轻人和同伴们一起商量几句，就能做的了。

　　但北境的那么多大人物们加在一起都不行。

　　格温忽的想起，抵抗军攻下第一个镇子后就不怎么缺粮食了。

　　领主们的仓库中总是塞满了粮食，倘若他们愿意发些下来，这些白鸦的难民们也不会舍了命去抢。

　　明明他们不需要多少吃的，一碗热粥便能满足。

　　阳光洒落在血港的土地上，再也不见北地的风霜。

第579章 司炉工

　　“其实也不是一直这般的，我就是血港人，生在下城区的贫民窟里，小时也在一直挨饿。”

　　格温抬起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司炉工。

　　“提斯这边总是各种战乱，饥荒，人死了一茬又一茬，其实不光现在人们会去卡斯特尔，以前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也会去，虽然可能被海盗扔下海喂鱼，但好歹饿不死——那边的岛上有很多甜果，养活了许多人。”

　　“但如若能凑合着活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格温忍不住点了点头，她想起了自己小时的村子，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她只记得那是个让人感到宁静的地方。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换过许多领主，但大都没什么区别，有的领主开始好一些，可很快却又变坏啦，大家最后还是吃不饱饭。”

　　“好起来还是这些年的事情，王子.我是说威廉殿下从莱茵回来后仿佛变了个人，他把贵族都杀了，大家的生活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再后来，血港乱了起来，母神教会发起叛乱，死了好多好多人，他们很多只是想给家里多带些粮食结果都死掉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你那时就加入远征军了吗？”格温有些好奇的问道。

　　“哈哈，怎么会，远征军成立也是之后的事情了，母神教会叛乱后，血港只剩一地废墟，剩下的人们满心绝望的看着自己的家园.”

　　“说真的，那时整个人都好像空了一样，什么感觉也没有，就算那时候你用刀割开我的脖子，我也没有反应吧。”

　　格温只觉得心里堵堵的，血港的苦难与北境也没什么不同，来了又去的战火，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唯一的区别或许是那王子了，他把刀砍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头顶，让他们也尝了尝绝望的滋味。

　　格温抬起头看向司炉工，却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苦难带来的麻木，反而眉头舒展，神色中带着一丝激动。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这个时候，卡斯特尔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变了样子，明明几年前还是和我们一样在土里刨食，连下海打几网马面鱼也要看海盗的脸色。”

　　“可这次，他们却开着铁造的大船过来了！”

　　“那船真的好高好大，我第一次站在它旁边时抬头去看，结果摔了一跤，我都没什么感觉，只是愣愣的看着。”

　　“那时我想，帝国女皇的座驾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当然了，这些本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上城区的宫殿府邸也很多，我们只能远远的看着。”

　　“但是，嘿，但是！”

　　他用手中的铁铲重重的墩了下地面，钢铁相撞，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卡斯特尔在血港建起了学校，建起了工厂，建起了铁路。”

　　“那些学校不用花钱就能入学，老实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他们甚至管一顿饭，许多要被饿死的人们就这么活了下来，晚上回家的时候肚子涨涨的，脑袋也涨涨的。”

　　“稀里糊涂的识了字，身体还养好了，他们又问我愿不愿意去工厂，不仅能吃饱饭，还有里奥拿，我哪里见过这种好事！”

　　“当了工人，他们又告诉我工人可以去免费上进阶班，毕业了钱更多，我又读了些书，还学会了怎样烧锅炉。”

　　“再之后啊，北境出了事，领主大人说要开始征召远征军，嘿，这次不用他们再派人说了，我自己就去报名了！”

　　司炉工挺直了腰，满是煤灰的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你别看我当工人的时间不长，烧锅炉可是一把好手，北境的事情我不太懂，打仗我也不怎么在行，但烧锅炉是肯定没有问题的，领主大人需要我，我便在这里了。”

　　格温看着眼前挺直了腰杆的工人，忽的有些恍惚。

　　伍德，瑞克，海拉许多熟悉的面庞在脑海中闪过，那些都是她远征军的同伴们，他们一直跟着自己，却从未露出过这般表情。

　　他们有的已经去了卡斯特尔，有的永远倒在了北境积年不化的风雪中，倘若他们都还在，是否几年后，车上又会多出一个骄傲的向着外人介绍的工人？

　　看着司炉工眼中的光，格温恍然出神。

　　她还未到血港，但已然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生机与希望。

　　“真好啊”

　　要是以前的伙伴们也能看到就更好了。

　　列车如那永不停息的河流向前轰鸣着奔去，夕阳拉长了人们脚下影子，笑容与落在身上的阳光混在一起，将这一幕印在了格温的心中。

　　这便是她对血港最初的印象了。

　　格温怀中的诺拉抬头看了看格温，又收回了视线，盯着司炉工，有些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去烧锅炉了？一直待在这里没有问题吗？”

　　司炉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蒸汽机把我赶出来了”

　　“啊？”

　　格温的脸皮抽了抽，她忽然感觉自己对血港的印象似乎还.不够全面。

　　列车进入城区后，行驶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血港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城墙，或者说，曾经有，但在后来被毁掉了。

　　越过了难民营，或者说外围的棚户区后，城市的画风陡然间变了个样子。

　　破旧的砖石房屋忽的不见了，转而被一排排整齐的混凝土房屋代替。

　　血港虽然发展很快，但毕竟重建时间还短，这些房屋依旧没有刷漆。

　　于是格温入眼便是一排排铅灰色、棱角分明的房子，一眼甚至望不到边，铺满了整座城市，未曾粉饰的墙面搭配上尖锐的棱角，有种沉默的力量感，如同百千年未曾稍移的坚石。

　　沉稳、秩序、整洁、坚固。

　　“这样的房子真美，住进去一定很棒吧，血港都是这样的房子吗？”格温有些期待的低头看向了怀中的诺拉。

　　诺拉瞥了她一眼，却是没有回答，格温很快便知道了诺拉的意思——列车驶入血港的核心区了。

第580章 凡人的国度

　　进入到血港的核心区后，两侧的建筑又是陡然一变。

　　各种高大的房屋，平整方正的外墙临街而建，如同要塞的城墙。

　　可要塞的城墙只有一面，眼前的城墙却是一排接着一排。

　　若是把视线放远些，在这些高楼之间，还有稍低一些的厂房，以及耸立在附近的烟囱。

　　烟囱的高度比其他的建筑都要高的多，这些工业化的象征仿佛直通天际的高塔，支撑着天空不会坠落的世界之柱。

　　恍然间，格温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于巨人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高大的难以想象，仿佛真有千百尺高的巨人在这放大了的城市中生存。

　　可惜格温的视力很好，哪怕隔着极远的距离，她也能清楚的看到楼宇中那穿行着的人们，那些并非高大的巨人，而是与她一般的凡人。

　　以凡人之躯，亲手筑成了这高耸入云的城市

　　格温的心砰砰跳着。

　　这般宏伟的事迹，怎么也该写在圣典中，编成诗歌传唱，这是真正值得歌颂的奇迹。

　　可.

　　格温看了看旁边的人们，无论是远征军还是诺拉，都不曾在意外面这一切的样子。

　　“诺拉大人。”格温小声开口。

　　“怎么了？”

　　“为什么您好像并不怎么在意这宏伟的城市一般？明明它是如此的伟大，又或者这些远征军，他们也是习以为常的样子，若是按照圣堂.”

　　格温的话说不下去了，她和诺拉早已与静默圣堂没有什么关系了，甚至这次回去就是为了帮助静默圣堂的神甫们。

　　“你觉得该如何？列车进入血港之时，我们集体跪拜，然后齐声颂念修斯的伟大？”

　　“呃”

　　格温觉得怀中的诺拉说的有些过分，但她也知道自己其实也有几分这样想。

　　在白鸦，进入圣堂时须虔诚颂念圣典上的经文，赞颂圣堂的伟大。

　　而眼前的城市明明要比石头垒成的教堂伟大的多，钢铁与混凝土不应该更值得崇拜吗？

　　“格温，其实我刚来到血港的时候，也问过领主大人这件事。”

　　“他是如何回答的？一定是在嘲笑我的愚昧吧”格温有些愣愣的说道。

　　诺拉抬起头，与格温对视了一眼，那副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的轻轻笑了笑。

　　“他说我可以把这件事写个立项申请，如果能通过双盲实验，证明顶礼膜拜有助于科学发展，那便推行这种做法。”

　　格温呆了呆。

　　“格温，你知道么，卡斯特尔人，他们总是很谦逊，哪怕再离奇的想法，也愿意去做实验室试试。与此同时，他们又无比的傲慢，倘若他们发现没有用处，那再神圣的仪轨，哪怕是神明本身，也不会在意半分。”

　　“而血港，便是他们意志的具现化，好好看看这座城市吧，它的伟大并不仅仅只有钢铁与混凝土的造物。”

　　格温咬了咬嘴唇，总觉得心中有汹涌的情感在碰撞，上次她有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踏入圣堂，可这次，她将前往的是凡人的国度。

　　“诺拉大人，你说让我看看这座城市可这也太高了吧？根本看不到顶的。”格温嘟囔着，歪着头看向外面“不光是烟、烟囱，那些高大的房子我也看不到顶。”

　　格温坐在列车靠窗的位置，努力凑到了窗边，尽力抬头去看，最后甚至将脑袋也探了出去，依旧看不真切。

　　除非她能像诺拉那般将脑袋拆下来，否则被这狭小的窗口限制，只能看到窗户大小的血港。

　　可惜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