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172章

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社会主义工农业》1928年第10期摆在了陈天衡面前。

桌上有这本杂志的半年全六期,叶挺说的文章在第10期。看完这篇文章,陈天衡皱眉,这什么俄吹?

文章作者还是去苏联考察过的,去年去苏联考察的四个工业考察组之一的成员。

再继续翻其他期的杂志,继续看工业和农业考察组去过苏联之后回来写的文章,陈天衡继续皱眉。

当看到《库尔斯克地区农牧业见闻》时,陈天衡站起来了。

“伊热夫斯克兵工厂的实际情况,这是我在莫斯科时所收集到的资料。”

陈天衡将资料给陈独秀、邓演达、毛润之、叶挺一人发了一份:

《社会主义工农业》上的这篇文章,存在着明显的夸大。首先是夸大了现在这个兵工厂的生产效率,当然这可能与考察组只去过苏联没去过其他国家看看其他国家的兵工厂是什么样有关。其次,文章宣称伊热夫斯克兵工厂是五年之内建起来的,所用的工业母机是苏联自己生产的,这就是作者主观故意了。只要他长着眼睛,走到兵工厂的车间里,就能看见自英国、法国、德国的机器上的外文铭牌。甚至在伊热夫斯克兵工厂进门的砖壁上,还刻着'1795'的建厂年份。

“还有这篇,第11期的,《库尔斯克地区农牧业见闻》。说实话,看到这篇文章我有点哭笑不得。

"为什么呢,那个农业考察组前往库尔斯克考察农牧业,本不是计划内的行程,苏联安排他们考察的是别处。是我在伏龙芝军事学院认识了几个朋友,其中有老家库尔斯克的,我通过他和他亲戚的关系,让当地的牧场和农庄接待了农业考察组。

“啧..…”"陈独秀:“所以这一篇,还有这一篇,'丰收的田野’,也是在吹牛喽?"

"是的。具体的情况,我想说的是,"有图有真相'。

陈天衡搬出一叠足有20厘米高的印刷品,全是冲印出来的照片:

我带了照相机和胶卷去的苏联。刚才我说过,我有朋友在库尔斯克,所以,我也去过库尔斯克,去过那些农场和牧场,并且拍下了不少的照片。大家可以看看,库尔斯克地区的农村是否真如这篇文章所说的那么美好。”

第二十一章,苏吹事件

“不是我说话难听啊。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成了苏联人的养殖动物啦?"

夏曦严肃的眼神在会场每个人身上扫过。

在场的人是过去一年去过苏联的4个农业考察团(组)、4个工业考察组的成员,但不是全部。到场的十几人是回国后在杂志上发表了吹嘘文章的考察团成员。

"诸位都是党员干部。意识与物质,主观意识与客观意识,这些马克思主义最基础的哲学原理,你们不会不知道。

“客观意识,是对事物本身固有属性和普遍规律的把握,它体现在科学定律的把握、自然规律和社会法则的把握,比所有的这些法则更基础的,是客观事实的把握。”

“如果由于某种原因,客观意识建立在了虚假的客观事实基础上,那么人自然不可能获得对定律与规律真正的了解。”

“如果客观意识建立在海市蜃楼上,与之相互依存的主观意识,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我再翻译成大白话,意思就是:

“你们从苏联考察回来后,撰写的歪曲和误导性质的文章,对中央和各级政权,对党员和群众,都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这些错误的信息污染了人们的认知。

“我们的其他部门正在努力工作,对此进行澄清和纠正,这是一项很辛苦的工作,但不得不做,否则被污染的认知会对组织的决策造成负面的影响。现在,

夏曦在环视会场:“诸位明自自己所作所为的严重性了吗?”

夏曦是毛润之之后的第二任湘区(湖南)省委书记,之后又在中央秘书处、广东区委、中央农村工作部、湖南区委等等部门工作过。

夏曦几乎在近到贴身距离了解过“革命中轴线”农村改革的人,那时候他在湖南区委工作。当然,他那时候在湖南区委被边缘化了。革命军攻克广州之后,夏曦进入中央纪律监察委员会,现在担任纪监委书记。

这次事件曝光之后,被党内外称为“苏吹事件”。

苏吹事件给国内带来的另一个震撼之处是

这8个考察团都是苏联政府邀请前去的,其中的考察组组员有的以前曾留学苏联,即所谓的“国际派”,但这些国际派都是经过组织鉴定没有问题的,况且去苏联留学过的组员也不到半数。苏联方面,也没有共产国际的人在其中负责接待。

但大概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或者别的什么因素,苏联政府方面仍旧做了这件事。

不为别的,就为了在外国人面前,给自己塑造并维护出一个比较好的形象。

夏曦亲自抓这件事,将这十几个人隔离、分别单独谈话、相互比对,找出苏联方面是怎么把这些人的脑子给洗了的。

与此同时,文宣部门还得尽力扭转这几个月已略形成小潮流的说法。

不过此次文宣的扭转行动得到了大多数作家的支持。鲁迅在广州日报上发表了文章《自制的偶像》,批评并剖析这种现象产生的内外原因。

“这件事,真多亏了你的那两叠照片,有照片在,那些费尽心思涂脂抹粉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湖南一师校友、从安源路矿罢工到1923年农会运动都一起共事过,陈天衡和夏曦现在也经常在一起讨论和商量事情。陈天衡听了这句话,说道:“这还多亏了这台小Leica-1,我去那些地方,掏出相机的时候当地苏联同志几乎没人意识到这是一台照相机,都以为是参谋军官的什么测绘仪器。

夏曦:“对了,现在我们在审查,但是审查的技术手段有限,无法发现和确定他们有没有收卢布。

陈天衡:“我也发现了。其实,你们都应该注意一下秦邦宪叙述的内容,他的自述很可能接近真相。

秦邦宪在单独约谈的时候有问必答必、知无不言,而且要了纸笔把进入苏联后的见闻经历都写了下来。

秦绑宪的考察组去的是顿涅斯克地区,考察当地大农业,也顺便考察矿区。

考察组抵达莫斯科的时候,苏联就举行了一次欢迎宴会。这次宴会并不奢豪,但是秦绑宪回忆复盘之后觉得,这次宴会中出现的元素都是意味深长的和刻意的。

宴会的主持者是苏联农业部的一个司长,司长和秦绑宪等聊了很多话,坦言现在苏联的农业担负着沉重的使命:苏联每年的出口产值中,53%是农产品,其中45%是粮食。

但司长话头一转,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给农业如此高的重视程度。

在从莫斯科到顿涅斯克的铁路上,除了翻译,也有一名农业部的低级官员陪同。这名低级官员倒不像司长那样从宏观说事,而是说一些细节甚至笑话段子。

这些笑话段子,并不都是吹嘘苏联农业怎么怎么的,相反颇有一些俄罗斯民间的幽默式嘲讽。

秦邦宪回忆了这些,又总结道,这个低级官员以及他说的段子也是刻意安排的,小骂大帮忙的调侃而已。

在顿涅斯克,秦邦宪抵达当地的农庄之后,农庄又组织了一次欢迎集会,在集会上秦邦宪体验的是--顿涅斯克 的民间歌舞表演。这些原生态的当地歌舞,这让从未接触过哥萨克文化的秦邦宪大开眼界。

秦邦宪在这里又总结补充:抵达莫斯科,在下到顿涅斯克的田间地头之前,苏联官方就已对他进行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之后他看到顿涅斯克的农村和农民,就会不由自主地把所见所闻往'心理建设'已经暗中搭建好的框框里装。

如果看到了什么比较糟糕的事情,他的脑子就自动给予解释。

是的,所以他在回国之后,撰文介绍自己在顿涅斯克农村的所见所闻时,就自动给予解释。

比如顿涅斯克今年遭受的自然灾害--春旱,秦邦宪把这写进了文章里。现在秦邦宪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未获得除农业部的那个司长口述之外的第二个信息渠道确证有'春旱'这件事,但自己在撰文写作时,却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就诞生了秦邦宪撰写的刊登在《社会主义工农业》上的那篇文章。

苏联并没有给秦邦宪卢布,当然请了好几顿饭是真的。

文章也几乎全是秦邦宪个人所见所闻。秦邦宪看到了农村工作很辛苦,也看到了当地农民集体化之后第一年粮食收得比去年还少--当然,考察哪个农村是苏联挑选的,都是生活比较好的地区。

但在这些所见所闻被记述下来的同时,秦邦宪又自动地给这种现象找补,找补时用的论据或者逻辑,就是在来顿涅斯克这一路上潜移默化被灌输的那些信息。

如果说顿涅斯克的考察组是苏联安排的地点,前往库尔斯克考察的那组人就更匪夷所思了。

这组人去库尔斯克是计划外的,陈天衡友情安排的结果,在考察完了白俄罗斯之后,这五个人用四天时间去了库尔斯克周边“自由行“旅游。

但这次自由行,五个人当中有两人撰文,两篇文章仍然是对库尔斯克的农牧业的涂脂抹粉。

这只能说,他们和秦邦宪所经受的洗脑,已经到了让他们在“自由行”的时候,自己所见所闻无论是好还是坏,都会无意识地代入之前建设好的逻辑框架里,按照早就形成的固化观点编排事实。

陈天衡:“纪律监察委员会的同志该多读些心理学的书籍了。

夏曦:“我看干脆请心理学和人类学老师来开班授课吧。……这件事对今后的启示是真正有价值的部分,以后对苏联的交往我们尤其要注意了。

“不不,"陈天衡说,“是对所有外国的交往,甚至可以说,这一招,别的国家玩得更纯熟。

苏吹事件定性、澄清过程中,还发现一个比较有趣的人,阮啸仙。

阮啸仙回国后也撰文写自己的考察报告,文章刊登出去之后遭到其他考察组甚至自己考察组队友的攻讦,说他故意黑苏联。气得阮啸仙拍桌子骂娘好几个月,还和同一个考察组的组长绝交了。

现在调查发现,也就只有阮啸仙的那篇报告,是比较客观地描述了苏联在农业集体化第一年之后出现的问题的。

另一个有意思的人是李富春。

他去的是伊热夫斯克兵工厂,也就是陈天衡和叶挺谈话时发现的第一个问题端倪的考察组。

其实刊登在《社会主义工农业》上的那篇文章本来应该是由李富春写的,但是他说自己卡文了,这文章不写了,交给考察组的其他人。

苏吹调查和处理完之后,夏曦也找了李富春,谈谈他当时怎么想的,李富春的回答是他在工厂看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这个兵工厂的工业母机几乎都是从西欧进口的,而且造出来的子弹品质还没西欧的子弹好,比如车间里浓浓的酒味,甚至还能看见半瓶的伏特加,比如随处可见的散堆发射药等安全隐患。

但是他们考察组回来时,同组的同事意见却和他不一致,虽然他是组长,但是5个人观点4比1,他是绝对少数派。

所以李富春决定把写文章的事交给其他的组员。

“老刘,叶校长,这段时间有些折腾了,害两位的行程也都变了。

刘伯承:“这是应该的而且很有必要的。

在码头,陈天衡送别刘伯承和叶剑英。

陈天衡从苏联进修回来,现在该轮到刘伯承和叶剑英了。

不过现在不是让他俩去伏龙芝军事学院的高级班进修。叶剑英是访问考察伏龙芝军事学院--作为黄埔军校校长,他考察一下苏联的这座军事最高学府,以帮助黄埔军校的下一阶段改革。

刘伯承则是到伏龙芝军事学院的高级参谋研究院,也就是陈天衡蹭进去搞研究的地方,作为访问学者和苏联方面一起研究一些问题。

叶剑英考察期三个月,刘伯承访问研究期五个月。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由于苏吹事件,两人身边都配了一个贴身生活秘书,夏曦要求的。

从今往后,到苏联以及国外呆比较长时间的,与外国政府和非商业机构会发生密切接触的官员、军事指挥员,都按此办理。

陈天衡:“叶校长,黄埔军校的战争研究院,对标伏龙芝的高级参谋研究院,其实我在伏龙芝的时候很想把特利安达菲洛夫教官挖过来,但直到临走的时候都没有说动,如果可能的话,不如你再试试看做他的工作。

第二十二章,总装轻机枪选型招标

总参谋部。

总参谋长陈天衡在地图上检视国民革命军(广州)的部署情况。

与南京政府停战以来,战线确实无太大变化。

在湖南方向,彭德怀的第五军三个师驻守衡阳,衡阳经过大半年的构建,已有一条比较坚固的弧形防御线。同样的,在对峙线对面的株洲-湘潭,桂系湘军也构筑了一道防御线。

第二军在湘赣边界。最北的第四师在修水-武宁附近,最南的第六师在萍乡以南。

第三军在江西方向,主要在赣南驻守赣州。赣州现在的钨矿砂出产量已经比一年前增加了三倍,这是广州政府的小印钞机。

第一军在广州-韶关一线,湖南方向的总预备队。第四军在梅州-潮汕,江西方向的总预备队。

第六军是唯一—支长江以北的部队,鄂豫皖根据地的保护神,大别山山神。―—不过由于双方停战,第六军主要兵力现在还是驻扎在黄安-麻城。

库伦独立师三个月前已从广州迁移到赣南,准备在这里组成第七军。

湘西也有根据地,那里有贺龙的即将成型的自治军。

这六个军,1、3、4、5军是标准师构成的野战军,技术兵器、炮兵等等都比较充沛。第2军和鄂豫皖的第6军是轻装的山地部队,一是他们的作战区域所需,二是条件所限。

如果总体评价现在的军事形势,那么最大的不稳定或者风险是在鄂豫皖根据地。它与南方连片的根据地不同,被一道长江隔开了。江南即便是位置最靠北的第二军4师,要移动到鄂豫皖那边也不容易,长江小规模偷渡可以,大规模部队跨江调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鄂豫皖既处在不利的位置,现在的情报又显示冯玉祥的西北军在向武汉调动,因为蒋介石强令冯玉祥从西北出来剿共—―要么给我打共产党,要么裁掉你的部队。

陈天衡查看鄂豫皖方面对可能的围剿战争的应对方案,果然他们已经预备好了大别山兜圈子——如遇到大军围剿,而江南的部队难以支援江北,鄂豫皖根据地可以放弃黄安、麻城等平原地区,将主力、各平原地区的政权骨干等等,都撤往大别山。

周士第甚至在大别山里设了战备粮食库。

“必须尽快在鄂西建立一个根据地,”陈天衡说,“武汉以西,依托农村山区,但必要时可进击威胁到武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轻鄂豫皖方向的压力。”

周逸群:“湘西的自治运动发展得比较蓬勃,我们的党组织确实也从湘西扩展到了鄂西,不过鄂西也有一个同样的问题,如果在那里建立根据地与正规军,与南方根据地联络也要跨过长江。”

陈天衡:“除此之外,鄂豫皖最大的安全保障,就是中央向全国做的政治表态了。”

中央的政治表态就是通电全国的宣言,明确无误地告诉全国: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就是广州民主联合政府的地盘,向鄠豫皖根据地发动全面进攻,即等于向广州发动进攻,革命军的反击将不限于在鄂豫皖周边。

这份宣告非常正式,也都让全国各界知道了。因此蒋介石把西北军调出来时甚至都不说这是打算进攻鄂豫皖根据地,而是说把西北军的几个军调出来进行军事改编,使全国军令统一。

革命军的反击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总参谋部做了趁势在局部发动进攻的作战方案,拿下株洲、湘潭,甚至一鼓作气拿下长沙,获得萍乡煤矿和湘赣的铁矿。

“陈总书记,这是总参制定的革命军高级指挥员任免的草案。”

陈天衡将总参谋部制定的任免方案提交给陈独秀。

“刘伯承同志前往苏联考察和交流,第一集团军司令员拟由第二集团军参谋长朱德同志担任。”

陈独秀看了看草案,事情不复杂,就两页纸而已。

“我还以为第一集团军司令员会继续从第一军的高级军官里升任呢。”

“朱德同志有极丰富的带兵经验和作战经验,同时他也是一个对战役战术很有造诣的、头脑跟得上最新军事理论发展的指挥员,”陈天衡说,“同时,革命军是一个整体,我们的革命军现在的部队大部分是同一个渊源,黄埔军校,但也有非黄埔的军官,包括指挥员。既然在革命军的序列内,那么也是同等使用的。”

陈独秀:“我就是有点担心,朱德他是第三军升上来的第二集团军的参谋长,第三军又好像是叶挺的第四军帮助建立起来的吧,调到几乎没有他带过的兵的第一集团军,会不会造成接下来他的工作不好搞。”

陈天衡:“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不是朱德同志的问题,而是我们的军队组织建设、政治教育出了问题,还没有建立起—套现代的军事制度和正规化的军队,我们得改。一直改到这样的高级指挥员的调动能够无痕顺畅为止。”

第三军是第四军在赣南手把手组建充实起来的,而第四军前身是24、25师,再往前是叶挺独立团。而叶挺独立团……在黄埔的时候,和第一军的这些人也是一伙的。

平江起义后建立起来的平江独立团、第五军,彭德怀也早就是党员,第五军现在的指挥员和参谋也是第一军分派过去的或是接收的黄埔5、6、7期毕业生。

总之,现在广州的国民革命军是一支“单一来源、单—渊源”的部队,这在中国军事史上恐怕是没有先例的事。

对总参的作战、军令、计划等等部门做调整之外,陈天衡还有另外的事:

总装备部也要挂牌成立了。

“李强部长,总装备部,今后就是你们的甲方了。”陈天衡、聂荣臻、李强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