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199章

代表团登上火车准备前往旧金山，然后乘船返回国内，这一天华盛顿的大报小报头条纷纷报道美国联邦公法第71-361号在国会通过。这就是俗称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

“胡佛总统会否决这份法案的吧?”

火车在太平洋铁路行驶，代表团成员纷纷对此做出猜测。现在美国各大学28名美国经济学家联名签署了一份请愿书，请求胡佛总统否决该项法案。

不仅学术圈，汽车业巨头亨利·福特前往白宫，花了一整个晚上力图说服胡佛否决该项法案，称这个法案是“一项愚蠢的经济政策”。

陈友仁看着身边的翻译:“并不一定。”

在代表团出发前的国务会议上，各委员给代表团支招，同时也对英美两个月之内的政局动态做了预测，当时就已在国会激烈辩论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自然也是其中的重要内容。

国务会议上的意见是，美国实施这套法案的可能性颇大。因此，中国与英美的关税豁免协定，我们的不能公开的底牌是必须签成,可以在细节再让点小利，但不能不签。

美国专家智囊团们看得到的东西，美国人未必能看得到。他们可没那么“远视”，只会看到自己没工作了，各种凄惨。而没工作是因为工厂倒闭了，现在有人说他能把美国市场上的外国货赶走，只用美国货，工厂有了订单就可以重新开工，工人们哪管这的那的，支持就是。

至于法案通过之后,倒闭的工厂更多了，自己更凄惨了，嗯,把胡佛撵下去。

不巧的是，赫伯特·胡佛总统的基本盘之一就是这些红脖子们，而且胡佛在竞选时就向他们做过这个承诺。

旧金山。

“号外!号外!”

“胡佛总统签署通过了法案!”

火车站外，卖报的美国报童挥舞着当天的报纸吆喝。陈友仁、代表团成员:“哦豁。”

“陈部长，接下来全世界的地雷会一个接一个爆炸，但我们穿了两件防弹套甲，可以抵挡一阵了。”

陈友仁:“万幸啊。”

在英国谈判的时候，英方破事儿多，本来是中国农产品低关税换英国工业品也低关税，结果英国人临时加要求，说农产品中茶叶的税率也要按今后英国关税变动幅度走。陈友仁想想出行时联合政府给的底线，和英国人抬杠抬了一天之后还是签了。

“你好!先生!请让一下!先生!”

一名典型杨基佬打扮的美国人,拎着小皮箱,从人群中挤过来,他端详了一下左手的报纸上刊登的模糊照片，又抬头看看陈友仁:“您好，请问您就是Mr陈,友仁·陈?”

陈友仁:“是我。”

“太好了，我叫威尔斯·哈金斯，是FN赫斯塔尔，美国最强的军械公司的销售，我想和您谈—笔大生意。”

接过名片，原来是个军火商。陈友仁礼貌和哈金斯握手:“您好，哈金斯先生。军火，确实是我们联合政府将要对外采购的项目之一，但似乎在美国有相关法案的限制，我们不能直接采购军火。”

哈金斯凑近陈友仁，低声说声道:“法案都是可以绕过的，外长先生。FN赫斯塔尔制造着世界最精良的武器，如果它没能销往中国，那是华盛顿的政客们过于愚蠢。如果中国没有FN的武器，那也是中国的遗憾。”

陈友仁笑道:“看来您是个出色的推销员和广告文案创作者，哈金斯先生。如果您对绕过法案有信心的话，不妨直接去中国广州。”

哈金斯:“我正有此意，而且，我希望买和您同一班邮轮的船票。……我们，可以交换名片吗?”

哈金斯当然不止是希望和陈友仁同船前往中国，他是要趁这个机会和广州方面拉近关系。甭管外交部长在军火订购这件事上有没有发言权，人家至少是个外交部长，认识一个算一个。

回到FN赫斯塔尔公司在旧金山的门店,哈金斯向门店经理出示了陈友仁的名片，说自己和中国官员搭上了关系，要去一趟中国。

“哈金斯,你怎么认识的这些中国人?”经理大惊，“你只负责向旧金山的枪店推销手枪和露弹猎枪!”

“我和中国的陈外长一见如故,才聊了半小时我们就敲定了中国军队未来军火装备的巨大合同意向!”

“嗯哼，谢尔曼经理，给我准备样品吧?”“还有，预支我的旅费。”

在邮轮码头,陈友仁一行人果然等到了威尔斯·哈金斯。他还带了一名助手，但随身的行李即使两个人也无法搬动，还得再请几名码头搬运工。

“哈金斯先生，这些大木箱里装的是什么?”

陈友仁问。哈金斯则暂时不回答，他在眺望渐渐远去的海岸线，计算什么时候邮轮开到公海。

“我带的是一些样品。当然,我们是军械公司，样品当然也是一些比较生猛的家伙―—”

到公海了，哈金斯到行李舱找到自己的木箱子打开,埋在枯草麦f中的武器―—向陈友仁展示:

“FN24/30步枪，最好的7.92栓动步枪。”“FN M1910半自动手枪。”“FN勃朗宁自动步枪。”“还有这个，噢天哪，这可是我们公司压箱底的宝贝，M2机枪，—发子弹就能把人打成两截……”

中国。

广西。

《俞主席上任，广西换天》

《南京《告桂系军队书》（本报转发）》南宁民国日报。

从五月底开始,广西局势就不稳定了。

由此也可看出李明瑞传回来的消息的确是最深的内幕，比外界从报刊上获知的消息早了一个多月。

内部拟定的阴谋经过漫长的酝酿和前戏,6月初，大招终于浮出水面，忠于李宗仁的黄旭初辞去广西省主席职务，前往南京政府履职。

新上任的广西省主席是俞作柏。无论从桂系形成的历史还是俞作柏本人的态度,在桂系三巨头中他都更倾向于黄绍纮。老黄要把俞作柏扶持上来，在广西省内清除李宗仁的势力。

这也是蒋介石本人的意思。除了俞作柏本人的资历足够，蒋介石考虑的另一个因素是李明瑞，这个俞作柏的表弟在桂系内讧时肯定会帮他的表哥一把。

俞作柏……当然，黄绍纮和蒋介石之前的认知一直没错，俞作柏和李宗仁素有矛盾。但是，在李明瑞一封两封三封电报的解释和劝说之下，俞作柏现在的态度和以前可不一样了。

俞作柏在自己的新办公室,读到南宁民国日报的这两篇文章,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秘书:“俞主席?”

俞作柏:“这两篇文章谁写的?尤其是第二篇，谁让他们转载的?”

秘书:“额……”

俞作柏:“破坏广西安定团结，这个罪名，民国日报你担得起吗?把民国日报的社长叫过来，你，亲自开车去，回来的时候,社长要在车上。”

第七十章,我让你倒李游行，你转身就倒蒋?

《告桂系军队书》是蒋介石针对桂系李宗仁控制的军队的檄文。文字以南京军政部的名义，斥责李宗仁白崇禧，把持绥靖区军政大权，不听中央号令，排除异己，怯于剿共却勇于内斗，对绥靖区地方横征暴敛，形同叛乱。

蒋介石要求李宗仁、白崇崎两人辞去绥靖区司令和绥靖区参谋长的职务，出国考察民主民生。

在这篇檄文发出之前,蒋介石用了两个月时间逐个搞定桂系在广西之外的军队。南昌这边还有个李明瑞在暗中和李宗仁通气，武汉那边的桂系军队却尽数反水。甚至广西子弟组成的27军，军长陶钧在收钱之后也放弃对27军的控制，与胡宗铎、李品仙等军长前往南京提出辞职。

武汉的第一绥靖区参谋长白崇禧则差点被逮捕。一绥区司令官陈诚亲自去官邸捉人,白崇禧在千钧一发之际搭上了在武汉江面附近的一艘英国客轮，这才脱离包围圈，前往上海法租界躲避。

第二绥靖区―—江西方向，蒋介石的攻势是挑动民间“倒李”。原五省联军的诸侯陈调元,蒋介石一直发退休金养在上海的，最近高调通电斥责李宗仁在江西鱼肉百姓:

“江西财富，一分一毫之索取,，皆百姓血汗所得也，非某派某系之私囊;江西子弟，从军者求报效国家，非为某派某系之私利卖命也……”

民间“倒李”的同时，蒋介石离间南昌二绥区军队的计划也进入摊牌。不过李明瑞提前向李宗仁报告了蒋介石在收买桂系军长师长的消息，李宗仁再约谈第七军军长廖磊，基本把第七军给稳住了。

第七军稳住之后，驻扎南昌的第七军1、8师迅速控制住也驻南昌的47军一个师，驻扎九江的第七军桂2师监视47军驻九江的两个师，这样把桂系子弟组成的两个军稳住了。

驻南昌的还有两个军:第3军和32军。第3军军长王钧见李宗仁已重新控制住南昌附近的7、47军两支精锐军力，马上表示第三军一定唯司令官马首是瞻，维持南昌、二绥区的安定团结。

现在还剩下32军，去年薛岳被李宗仁以通共的罪名拿下的那个军，现在韩德勤当军长，他势单力薄，无话可说，也只好收起“倒李”的想法。

军队重新稳住之后，蒋介石的第三招来了︰

陈调元为首的士绅通电斥责李宗仁还不够，蒋介石要策动南昌市民游行示威，喊“倒李”。

“总司令，南昌近日街头局势不稳,昨日数千市民学生上街游行，今日聚集的市民学生已超两万人，游行扰乱城市秩序，呼喊政治口号，我请求派兵驱散游行民众。”

李宗仁通过长途电话向南京请示。

“我中华民国之国民有表达政见之自由，德邻，你欲破坏民国法统，迫害民众乎?”

李宗仁:“市民聚集街头，严重影响第二绥靖区之工作，如不尽快制止，会影响二绥区之军事安全。”

“—派胡言。二绥区所有部队，不得阻拦民众!若有轻举妄动，破坏我国国民之民主自由权利，我要追究二绥区军政主脑责任!”

那头蒋介石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李宗仁挂掉电话:“叼他妈的，蒋光头。”

廖磊:“他镇压游行的时候怎么就不说这些话呢。”

李明瑞:“司令官，您上次不是说，那个……那边……能帮忙吗?”

李宗仁:“那边是这么说了，可谁知道会不会帮呢。”

南昌街头。游行队伍现在已远不止两万人，看上去得三万甚至三万五千人的样子。

此时的南昌市街道可不那么宽敞，三万多人挤挤挨挨，占了两三条街，从省政府到二绥区公署的这一段几百米的路，人员尤其密集。

游行民众喊着各种口号，举着各种标语。南昌警察大概收到了国民党南昌市党部的暗示，大部分人没来，来的人也不动粗。

“李宗仁下台!”“李宗仁下台!”“倒李!”“倒李!”

“要民主!要自由!”“要民主!要自由!”“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噗……“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游行民众还真把这句口号接龙喊出来了。喊出来之后，顿时场面乱作一团，有的人懵逼，有的人欢呼，有的人哈哈大笑，但似乎很少人阻止。

“国民党反动派的总头子蒋介石和李宗仁下台!”“蒋介石下台!”“蒋介石下台!”

最后游行现场出现的一幕是，队伍中举着的标语有倒李的，但又出现了大批倒蒋的标语，还有“停止内战和平建国”的，有“民主万岁”，有“我们要工作”“反征税”，还有“迎回邓主席（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主席)”的。

“李司令，李司令!”

国民党南昌市党部的负责人钱若将急匆匆来到绥靖区公署:“李司令，共产党在南昌街头撺掇民众游行，他们在造反啊，造反啊!”

李明瑞:“胡说什么，蒋总司令刚刚亲口告诉我们，这些是南昌市民依据民国法律，自发组织的合法游行，你哪只眼睛看见有共产党了?”

“可他们都喊出反蒋的口号了啊!”

李宗仁:“我上午接到的电话，蒋总司令亲自打过来的，让我和我的军队不得出营，不得阻拦和镇压民众。对蒋总司令的指示，我是这样理解的:反对蒋介石也是市民的权力，怎么能说是造反呢?他们也在喊要我下台，我说什么了吗?”

李明瑞:“钱主任，若是出兵制止,那就是破坏我国国民之民主自由权利，也是不听蒋总司令的命令，二绥区军政主脑不听蒋介石的命令?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到这天中午，警察局长满南昌城找放假的警察回来干活，国民党党部的几十个人竭力想把游行队伍带回去解散,可又做不到。闹腾到下午三四点，肚子饿了的市民们才兴尽而归。

对于游行口号突然跑偏这件事,南京方面好几天没发声，南京的报纸也不报道南昌的这次游行，好像事情从未发生过。

南宁也有“倒李”李的声音。

广西这边倒李的声音，其实主力推手不是国民党在广西的党组织，而是黄绍站。当然黄绍站有时候也通过广西各地的国民党党部在做这件事。

李宗仁虽然长期在外打仗或者主持外地的军政，但在广西他也有人脉基本盘,以前的省长黄旭初是李宗仁的人，现在黄旭初下去了，桂林和柳州的市长也还是李宗仁这—系的人。

黄绍站暗示俞作柏，你新任广西省主席，大可以把柳州和桂林的市长换成自己的。

俞作柏用“我还在斟酌人选”敷衍过去。

过了几天,黄绍指示南宁民国日报，转发南京方面的《告桂系军队书》。这篇蒋介石的檄文上午刊发出去，中午俞作柏就派兵满大街回购今天的报纸，无论报亭、报童还是私人手里的，一律加倍价格回收。

南宁民国日报的社长被俞作柏批评了一顿,于是黄绍兹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发电报回来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俞作柏干脆就回电告诉黄绍，蒋介石和是在离间桂系，挑动广西内斗，你与李司令二人还是好好沟通，千万不要同室操戈。

黄绍再回电,干脆不打哑谜了，直白地告诉俞,蒋介石拿掉李宗仁的决心很大,这件事恐怕不以李宗仁，也不以你我二人的意志为转移。

俞作柏假装自己出去应酬喝酒了，不回这份电报。

南宁的倒李运动在街头的运动不多，主要集中在广西省议会和南宁市政府，官员之间互相口诛笔伐。

但这场倒李运动倒着倒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其中有俞作柏隔离两派官员的原因,也有倒李派的官员议员闹了几天，渐渐觉得无聊终止攻伐。

除此之外，南宁街头开始出现“挺李”主张的游行。这大多是前些年因退役或者受伤，从外省回乡的桂军老兵及其家属。

这些老兵、家属，或者普通广西老百姓，没多少搞得清黄李二人的“广西治理方针”究竟都是啥，更不要说评价谁优谁劣了。但你问他老黄和老李你支持谁，大多数还是支持李。

因为是李宗仁带着自家的子弟兵从广西打到河南安徽，而不是别人。上一次广西人这么叼还是在太平天国的时候,可太平天国最后失败了，而李司令现在还是李司令。

“我跟黄绍网部长又通了一次电报，这次交换的意见比较多。黄部长也没说那么多事了，大概他也觉得搞不下去了。”

“我这十几天，在南宁左右劝架，没有帮黄绍兹，但我自认为也没有得罪他，是吧,老张?”

黄埔南宁分校，俞作柏来这儿和校长张云逸聊天。

张云逸:“黄绍兹他这次倒李，本来就是私心被蒋介石利用了。他成功了可能另说,但倒李没倒成,知难而退，所以应该不会特别为难你，或者他想为难你也力不从心了。”

俞作柏:“黄绍今后可能与广西的联系会变少了。”张云逸:“是啊，闹这一场内讧，伤感情。黄绍站会被蒋介石安排在南京继续当文官的。李司令现在怎么样?”

俞作柏:“在南昌圈地固守呢。蒋介石拿他没办法，最多是批评批评，把老李安插到南昌当地方官的广西人召回去。………我表弟李明瑞,他挺李司令。其实我也是接二连三地从李明瑞那儿收电报，最后采纳了他的意见。”

张云逸:“那不错。结局不错，你表弟也不错。今后你俞家兄弟表兄弟，应该算是李宗仁那边的人了吧。”

“哈，哈哈，这，无所谓。”

俞作柏摇摇头,他和李宗仁还有旧账没清呢。但俞作柏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件事。

“老张，这是?”

俞作柏在张云逸办公室的书架看到了一本没封皮的自印书:

《山地步兵进攻战术》——革命军总参军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