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213章

两人再度把目光投向空中。那架十几年机龄的寇蒂斯J-3双翼已经从跑道升空了，飞机直飞拉高，一会儿离地就有一百多米了。

再然后，这架寇蒂斯J-3机头转向下，一个猛子朝地面扎去。

刘湘：“啊？！！哎呀糟了糟了糟了，范哈儿！哈儿呀！”

范绍增：“刘老大，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没上飞机！”

刘湘：“那是谁在飞机上？”

“王文隽！”

林森：“什么？！”

……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请神已毕，神必降临，具有钱楮，恭行化炼——”

王文隽的遗像挂起来了，一只煮熟的猪头供在案桌。道士最后一句话改为一声长吟，撒手朝火堆再烧了一把纸钱。

王文隽不是刘湘的人，是林森那边的。

林森的基本盘是川军第20军，下辖第一路军和第二路军，每个路军下辖三个旅，王文隽是第二路军的司令。

这一出“重庆航空秀”把王文隽摔死了，而且还是在正月初七，大过年的。害得刘湘备了一份大礼给林森赔罪。

不过林森还算是通情达理的人，知道这不是故意的，接受了刘湘的道歉。

“林公，我想解决掉刘文辉。”再见到林森，二人场合，刘湘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噢。”林森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刘兄，你是要和我联合，解决刘文辉部。”

“的确是要和林公联合才行，此外也是顺手调兵。蒋介石不是又开始琢磨剿共了么。川军几个军里面，只有我的部队和共产党是有接触的，我第二师在武汉，川东边防军第一路军也被调到离武汉不远的地方了。剿共剿共，剿个鸡毛，趁早把我的部队调回来。”

林森：“我在南京呆的时间长，这次蒋介石说要剿共，很多党国高层是不赞成的。我也不赞成。”

林森的不赞成当然起不到太大作用。虽然他现在是国民政府主席，但现在南京政府的最高权力是归国军总司令兼国民党总裁蒋介石，政府主席只是个虚职。

林森：“可是啊，蒋介石要打，那就不是我们能阻止的。”

刘湘：“我正是为这件事着急。林公，你知道蒋介石什么时候会打吗？”

林森：“蒋介石也不知道，春节我回重庆之前，他和宋子文在商量政府发行特别债务的事情，他得拿到军费，才能琢磨打共产党的事。我猜应该是六月份吧。”

刘湘：“明白了。那我就一定在六月以前把川21军2师调回重庆。”

……

刘文辉和刘湘这一对叔侄起初关系还是蛮好的。但后来刘文辉崛起，从旅长升至师长、军长，羽翼逐渐丰满，占据川西大片地方，这就威胁到了“四川王”刘湘的地位。刘文辉嫌川西自己的地盘太过贫瘠，三年来逐渐侵吞蚕食其他军阀的地盘，而这些中小军阀往往和刘湘有密切关系，双方互视对方为眼中钉已经很久了。

去年11月，刘文辉还来过重庆住了两个月，主要是和刘湘谈判，想缓和或避免这么快就与刘湘发生冲突。

刘文辉也知道他这位侄子有点想对自己动手。

刘湘和刘文辉打太极，两人聊上一整天从话里面挑不出10句有信息量的话。刘文辉在重庆两个月，没能和刘湘达成协议失望而归，回到成都，他就开始暗中作准备。一边刘文辉加紧训练自己的军队，尤其是他的基本盘船24军；另一边，刘文辉下令自己的部队在几个县城州城大修“军防阵地”，永久工事的强度竟然和二绥区、三绥区防共的防线差不多，这更引起刘湘的愤怒。

2月15日，过去一直被刘文辉欺负的川军小诸侯罗泽洲保期了。此前罗泽洲被刘文辉侵吞地盘，1月份丢了南充李渡，2月份，罗泽洲不知道吃了什么豹子胆，竟然派他的新编第23师，两千多人马，要把南充李渡打回来！

“O O O O O”

“你们不能这么快！请按照剧本来！”

南充的战斗规模中等，但双方好像是来真的，伤亡不小。2月18日，这个消息传到广州，总参作战部长周士第都急了。

陈天衡：“不用担心，川军作战节奏是很慢的。”

周士第：“就应该是贵州这边先打起来，然后四川内战才开始打。川军作战节奏慢，可黔军作战节奏也慢。黔1师侵吞了王家烈的地盘，王家烈反应过来，调兵向前增援，用了一个星期时间。算起来贵州这边得打到四月份，双方才会发展成黔军的全面内战。”

刘伯承：“现在刘文辉在欺负罗泽洲，罗泽洲反击，但这反击只是罗泽洲这一系的自发行为。可以肯定刘湘还没有和罗泽洲达成军事同盟，否则反身打李渡的就应该是罗泽洲、刘湘联军了。不，如果刘湘入场，他不会只打李渡，而是连带着南充一块儿打了。”

陈天衡：“老刘，你估计罗泽洲和刘湘抛弃前嫌结成同盟要多长时间？”

刘伯承：“罗泽洲占据11个县，有顺庆王之称，但其辖地相对封闭，过去其军用物资和货物过境刘湘的地盘时被拦截过很多次，他和刘湘的矛盾其实很深。二人要能到联手的程度，至少得等罗泽洲再次被刘文辉击败，这时候他才会回去找刘湘结盟。时间，我认为还需一个月到一个半月。”

……

南京。

宋子文把一份公债发行计划书交给蒋介石：“大概就是这样了。由政府统税担保，发行六千万元公债，拟定向国内银行、商号、企业和个人发行。”

蒋介石：“很好。很好。”

宋子文：“蒋总司令，我还想问一句，这次剿共，集资六千万作为临时军费，大大超出了前两次围剿的耗费。不知道您打算动员多少部队，打下共产党多少地盘？”

蒋介石：“此次我党军三个绥靖区60万人均会参与军事行动，但重点之重点，还在鄂豫皖。我不能让长江以北继续存在这么一个共产党的根据地。”

宋子文：“那么，蒋总司令，上次对鄂豫皖的围剿，似乎就完全失败了。”

蒋介石：“剿共是大计划，非一役可定。……上次行动，我军对鄂豫皖这一孤立的共产党根据地有些轻敌了。此次我拟调集20万大军，我亲自到合肥督战。每个军需拼死作战，力求压垮敌军。”

第九十五章，战略迷雾

“鄂豫皖根据地现在有一个军：第六军。两个独立旅：黄麻独立旅，英山独立旅。另有5个独立团和英山空军基地守备团。总兵力约5万人。”

“军事力量部署，以大别山为中心，分为东西两个集团。东集团为驻六安的17师、驻霍山的16师、霍山独立团。西集团为驻英山的18师和英山独立旅、黄安-麻城的黄麻独立旅，蕲春独立团。”

“大别山是鄂豫皖根据地最后的保险，也是我们粮食弹药等物资的屯集中心。不过，大别山也给东西两个集团的互相增援造成了困难。”

不出意外的，蒋介石一确定第三次反围剿还是先打鄂豫皖，这消息广州马上就知道了。

上次打鄂豫皖完全没有效果，这与何应钦对鄂豫皖根据地军力的轻视有关，他觉得这里的部队是本地野生出来的，非第一军和第四军“增生”出来的，而且因为长江隔绝，武器装备供应估计也有问题，战斗力应该不大行。

何应钦于是就调了几个军就A过去，结果完全打不动。

这一次，南京军政部打算调集更多的部队，而且不会再有划水摸鱼的西北军、也没有立场可疑的粤军。

南方的两个绥靖区也得全面戒备，依托过去两年修筑的永备工事，稳住战线，防止广州方向“围魏救赵”“攻南救北”。

鄂豫皖根据地是蒋介石“剿共”地图上的眼中钉。三五万部队直接牵制了周边周13.5万南京军队，还间接牵制了10-20万南京军队不得不留在江北。如果能荡平鄂豫皖，江北的这些部队就可以南下，增强到一绥区或者二绥区。

陈天衡检视鄂豫皖根据地提交的部队状况报告，主要是具备机动作战能力的三个师+两个独立旅的人员状况、技战术水平、参谋指挥能力，东西两个平原地带的防御部署等等。

陈明仁在鄂豫皖发来的电报表示，六安作为离合肥仅几十公里的我军突出部，意义十分重大。他过去半年都在六安指导部队修建城防，如果蒋介石来围剿，他决心守住六安。

陈天衡：“鄂豫皖现在的弹药总库，储备了3000万发子弹和20万发炮弹？”

黄维：“是的，可以说相当充裕了。”

“走渠道，再给鄂豫皖运送1000万发子弹和20万发炮弹，”陈天衡说，“他们得再充裕一点。迫击炮着急起来，弹药消耗量是比山炮还高的。总参同意陈明仁的守住六安的计划，但是得提醒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

军委。

“蒋介石的战争准备，现在我们可以实时掌握，预计他三个月准备完毕，但如果提前了或者推迟了，我们都会知道。”

“现在尚不完全清楚的，是国际社会对蒋介石的态度。”

陈天衡在军委会上提这个问题，主要是这方面确实存在很大的战略迷雾。

中国的形势变化太大，已经和原历史走向完全不同了，那么与中国有利益关系的几个大国，态度又会如何呢？

邓演达：“英国驻广州总领事与我们交流过。伦敦对蒋介石不满，认为蒋介石阻碍了英国与中国的贸易。此外，蒋介石收回威海卫租界也是另一个不满源。英国不会出兵干涉，这可以肯定。英国会对蒋介石施加金融经济方面的压力，这也可以肯定，但尚不清楚力道有多少。”

陈独秀：“外长陈友仁还说了美国方面的态度，美方如英国一样。”

美国也不愿意看到第三次围剿战争爆发，但美国不会采取任何行动。实际上，美国大概率会在第三次围剿战争爆发时，把他的长江舰队那两艘炮艇也撤回上海。

陈天衡：“英国的态度大致明了，美国、法国也能揣摩个七七八八。苏联的态度我们都知道得很清楚。现在唯一难以琢磨的是日本，而日本恰恰是对我们的行动很可能产生巨大影响的国家。”

周恩来：“日本没有我们的准外交机构，这给我们摸清楚日本的状况带来了巨大的困难。这倒不是外交部遗漏了日本的工作，而是日本拒绝与我们发生关系。”

陈天衡：“周秘书长，我们虽然在日本没有准外交机构，但是有一个南京驻日公使啊。”

周恩来：“你是说，贺衷寒把他在日本正常工作的内容，也提供给我们一份？”

陈天衡：“贺衷寒现在不但是南京外交部的使节，也差不多算文坛新星。他把日本涉及军政的动态，社会动态这些记录下来，整理分析，这本来就是外交人员的本职工作。他写下这些，传递给南京的外交部是本职工作；再传一份给上海南京的文艺报刊，这是他文学创作的投稿，完全合理。”

邓演达：“对，这些信件也毫无破绽，只是对日本民情社情的详细记录而已。”

周恩来：“这确实是个办法，解决了秘密情报联络渠道难以及时回应的问题。”

……

东京。

贺衷寒接到了广州的指示。

其实南京的外交部，据贺衷寒所知，根本就没人看这种驻外使节发来的国情报告，他们认为这些没啥价值。不过，按照现代外交工作的基本原则，这确实是驻外使节的本职工作。

行吧……那就更有理由做这件事了。我花那么多精力整理出来的日本民情社情，结果明珠暗投，外交部不重视，我拿这去投稿，算是给公众了解日本，这不是很应该的吗。

过去这个月，贺衷寒刚帮军政部和海军部撮合了日本的造船厂，订造了一艘2600吨的巡洋舰，另外打算在国内仿造（组装）一艘。

这船战斗力很弱，“夕张”号轻巡洋舰的减重版，而“夕张”号本身就是因为根据华盛顿海军条约，日本巡洋舰的吨位份额只剩最后的3000吨了，就设计了一艘2900吨标排的迷你轻巡。

在贺衷寒看来，这两艘巡洋舰在民国海军里唯一的意义是让海军保持远航训练能力。

“外务省对中日关系的看法是一贯不变的。”

贺衷寒与后藤文通吃饭聊天。后藤文通是现任外务大臣芳泽谦吉的秘书。

“中国和日本作为东亚的两个独立国家，应当合作创建一个东亚新秩序。或许你们有人觉得这个新秩序似乎是由日本主导的，但这种不满是一种情绪化的宣泄。事实上日本已经是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强国，而中国离这一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贺衷寒：“但似乎日本国内很多人认为芳泽谦吉的外交主张过于软弱。”

“呵，都是些陆军的马鹿在喧嚣，”后藤文通说道：“不值一提。”

“陆军的能量可不小，血盟团刺杀日本银行行长，就是陆军的人在呼吁无罪释放杀手吧。”

后藤文通：“是的。但是……”

贺衷寒：“我不太了解啊。日本陆军是用什么方式，来影响日本政治，甚至影响日本舆情的？”

……

血盟团，日本外交部一般把这伙人叫做‘农业民族主义分子’，实际上准确的定义是极右翼政治组织。

创始人井上日翔认为，日本正在被亲西方的自由派政客、财阀一步步带向深渊，只有诛杀这些国贼，恢复天皇至高无上的政治权力，击败英美法荷俄，将西方列强的势力彻底逐出东亚，才能让日本民族得到复兴。

井上日翔列出了二十名日本政客和商界领袖的名单，而血盟团的正式成员也就是二十多人。因此井上日翔的口号就是“一人一杀”，给每个成员分配KPI。

上个月，日本银行行长井上准之助被血盟团成员大沼翔枪杀，随后日本一些边缘报纸突然出现了舆论风潮：大沼翔杀得好，井上该死！

因为井上准之助竟然解禁黄金兑换，让日本的黄金流入外国！

（实际上，那时候如果再不在国内外解禁日元与黄金兑换，日元的金本位属性就等于没有了）

现在大沼翔投案自首，在日本报纸的鼓动下，不少市民和中产给大沼翔捐钱捐物，呼吁无罪释放这位“国家英雄”。

后藤文通：“贺桑，您是认为陆军在幕后怂恿血盟团？不，在幕后的是日本海军。”

贺衷寒：“哦？”

“为应对大萧条，井上让日本央行采取紧缩政策，紧缩政策直接影响到的是海军，1931年度的日本海军军费大幅度削减。”

贺衷寒点点头，端起清酒：“这么说，海军部也与血盟团有利益关联了。”

后藤文通：“贺桑，当然啦，我理解你十分关注陆军部的原因，因为陆军确实在东北有些图谋不轨。在这件事上，外务省与陆军是真的有很大的分歧啦。”

贺衷寒：“还有这事，能否细说？”

后藤文通：“一年多以前，张作霖的‘辽特演’，你听说过否？”

贺衷寒：“知道一些，好像是张作霖利用演习的机会，挫败了内部一起酝酿中的叛乱。”

“的确是一起酝酿中的叛乱，但这场叛乱的主使者，是关东军。如果张作霖没有利用‘辽特演’诛杀杨宇霆，贵国的满洲地区现在将是至少分裂成四块，而关东军至少会控制其中三块地盘。”

贺衷寒：“……”

“他们真的是不长脑子的蠢货，”后藤文通说道，“中国和日本，面临的共同敌人是共产主义，遏制并击败广州政府是贵国现今最大的挑战，也是日本的责任。然而此关键时刻，却有那么一些佐官，在暗中串联，说什么‘反正南京是平定不了广州的，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贺衷寒：“咳。蒋总司令剿共的决心是很坚决的，准备也是很充分的，这次如果蒋总司令的计划能够实施，必然能消除江北赤化地区，为最后打败广州打下基础。”

后藤文通：“希望如此。贺桑，关东军某些军官的想法我们并非不知道，我们在竭力阻止他们的计划。如果南京能够在战场上胜利，那么关东军的独走自然就不合时宜。如果——”

贺衷寒：“如果战场上受挫，即便是你们外务省，也很难有理由说服和阻止军方了吧。”

第九十六章，关东军“抢救性侵略”中国？

广州港。

有一艘邮轮已停泊在码头，预订的开船时间是下午3时。

在离码头有点儿距离的地方，陈天衡下车，从一队身着便装的军人身前走过，算一次小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