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264章

……

武汉。

钱壮飞搭乘火车穿过南京与广州控制区理论上的“交界处”，粤汉铁路汨罗镇铁桥，然而并没有什么检查或者阻碍。

现在桂系与广州联合政府的控制区界限就是这样，反而桂系与其他区域的交界处会有点明显的变化，比如革命军的特遣队、教导团北上到承德，那是在武汉换到平汉线，接近河南的时候才会有点区别。

“汉阳铁厂的烟怎么这么大？是失火了吗？”

钱壮飞在武昌下火车，就看见黄昏中的汉阳铁厂浓烟滚滚。

“不，这是正常的，现在每天都这样。”接待的桂系副官说道，“汉阳铁厂现在自己炼焦了。”

现在全国范围内，钢铁年产量195万吨，其中排第一的势力是广州联合政府，共115万吨，株洲钢铁厂的两个高炉-平炉就占了60万吨。排第二的是现东北区域，28万吨。排第三的是桂系区域，汉阳铁厂不仅没停产，还被李宗仁学着联合政府的手法盘活起来了，年产17万吨生铁/19万吨粗钢。

到明年也就是1936年，钢铁产量和排名还会有变动。株洲钢铁厂的第三座高炉会投产并+30万吨的年产量，桂系的柳钢也会投产，+30万吨。

没错，桂系建设柳钢，在挑选外国钢铁设备的时候也是照着株洲钢铁厂用的品牌采购的，一模一样的年产30万吨高炉。

“柳钢投产之后，你们应该就不用把钢铁从武汉运到广西去搞建设了，方便不少。”

见到李宗仁之后，钱壮飞先聊几句题外话。

“哦，湘桂铁路还是很重要的，”李宗仁说，“不只是运钢铁，铁路是最重要的人员物资出桂通道。”

“李总司令，我方情报系统获取的信息，日本可能会在上海挑起武装冲突。这武装冲突可能很剧烈，因为日军的意图是吸引南京政府的注意力，从而为他们在东北山海关继续扩张提供方便。如果上海武装冲突真的发生，蒋介石的嫡系部队被调动了，那时候山海关一线的防务，可能需要尤其注意。”

钱壮飞说正事。

“上海武装冲突？”李宗仁皱眉想了一想，“上海这个地方，适合大规模入侵。日本海军实力太强，上海港又是个良港，我一直在设想未来如果中日全面战争日本会如何打，他们在上海、杭州湾搞登陆，开辟第二战场，这是个对南京很危险的招法。”

钱壮飞：“我们也在推演日本全面侵华可能采用的各种方案，日军开辟第二战场的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但是前提条件是日本举国上下，陆海军形成共识，相互配合，才能从海上开辟第二战场。”

李宗仁：“在当前，挑动一次上海地区的武装冲突，也未必就会让蒋介石把大部队撤回去。在华北的南京嫡系其实只有18军。”

钱壮飞：“如果蒋介石突然把18军调去上海救火了，天津-唐山-山海关一线有没有问题？”

“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如果张学良能把他的东北抗联第二军的两个师，从廊坊和保定调到唐山、秦皇岛，就彻底没问题了。”

张学良和他的抗联四个军，是广州联合政府可以做中介协调的。钱壮飞应允了下来。

“现在蒋介石重新做了国民党总裁，不知道李总司令和桂系这边怎么看？”

广州方面方现在想知道李宗仁和桂系的态度。

“汪精卫在任上的时候，南京那边政治比较宽松，”李宗仁说，“现在老蒋又回来了，以后就不一定了。”

钱壮飞：“现在蒋介石和戴季陶又喊出了全党全国要一个主义、一个领袖、一个意志，蒋介石恐怕会比他上次党政的时候更苛刻。”

李宗仁：“也不知道南京党内的那些人在期盼什么。我看是有一些人很期盼的样子。等过段时间他们就知道蒋介石的胃口了。”

钱壮飞：“如果过一段时间，南京和地方再生大的矛盾，到时候李总司令应该也会做出重大的抉择了。”

李宗仁：“嗯——”

钱壮飞：“不过李总司令应该对此是有准备的。”

“我各个方面各个可能性，脑子里都想过，”李宗仁指指自己的脑袋，“确实是有对策的。”

……

南京。

刚刚复职的蒋介石马上对南京的党政军特各个系统一通操作。

陈立夫的中统地位提升，不再受政府和中执委的约束，直接对他自己一个人负责；

成立财政金融改革委员会，自任组长，宋子文任副委员长，研究发行法币的事宜；

成立军事统编小组，自任组长，以节制军队规模，缩减军费；

成立文化思想小组，自任组长，主要是推行他的“四个一”主义。

对上海近日渐渐剧烈的中日冲突，本着自己复职时的演讲精神以及顺应全国愤慨的舆情，蒋介石顺手就来了一个“坚强抵抗，不辱国格”，表现得很强硬。

蔡廷锴在闸北地区出动军队，制止浪人越界的暴力行动，蒋介石批示了一个“好！”。

批完蒋介石又拿起一份报告：

“虾米？日军向上海增兵？”

……

广州。

陈天衡隔了两个多月没来军委的新闻发布会了。

这次其实事情本来不大，无非是广州方面披露一个日军动向的情报而已，但前几天金佛庄把这件事披露出来后，南京方面的表现竟然是“不信”，这就很让人无语。

“联合政府和革命军的情报系统过去每次披露的信息都是准确的，”陈天衡说，“这一次南京方面的表现，实在是过于自大。”

记者：“广州认为日军现有的增兵只是其中的一个阶段，此后日军还会继续增兵，那么这种态势是否会导致中日之间的全面战争？”

陈天衡：“广州联合政府已经对日宣战，因此这对于我方来说不是一个问题。如果你要问南京政府与日本之间的状态，那么中国，无论是哪一方势力，与日本之间，本就是一种‘虚假的和平’。战争随时可能来临，没有任何和平协定和停火协定是能保证安全的，对此，希望南京政府的相关各方、各人深思。”

记者：“我们也注意到南京政府拒绝对北方驻军做任何的调动，那么此举是否明智？”

陈天衡：“到现在为止，是明智的。我方披露情报时就已并行说明，日本的这一计划是分散注意力。”

……

南京。

刘峙的第一军驻地。

“卧槽，陈天衡说上海要打仗了，上海竟然要打仗了？”

刘峙也是消息灵通的，他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广州方面发布的情报信息，说日军有可能在上海挑衅。

和南京高官不同的是，刘峙就不存在什么疑虑，既然是广州方面官方发布的情报部门获得的消息，那先当成真的。

俞济时：“如果日本是想搞乱部署，18军就不可能调回来，如果日军按照广州所说的，可能调集2、3个师团到上海打一仗，那19路军不够，加上嘉兴的第五军也不够，到时候，是不是就得我们这支南京的部队上去了？”

胡宗南：“调上去就调上去吧。”

刘峙：“又要死很多人的。”

俞济时和胡宗南都皱眉。

刘峙：“我有点不理解的一点，广州方面为什么不给个建议呢。”

俞济时：“什么建议？”

刘峙：“就是怎么样才能把这次上海危机给消除掉的建议。”

俞济时：“既然广州方面没给，那大概是广州觉得没有消除掉上海这件事的可能性。”

刘峙：“是啊是啊。唉！”

……

上海。

日本海军“大井”号巡洋舰停靠黄浦江码头。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一队一队从船上走下。

这艘球磨级轻巡洋舰现在兼任运兵舰的功能。当然，武力威慑也是必要的。

在日本国内，新闻媒体的宣传口径是这样的：野蛮的中国人无视租界的公约，派遣军队背景的杀手进入租界，屠杀日本侨民，都杀了好几波了！

这种野蛮落后、投靠英美出卖亚洲的国家，越来越不把日本当回事了，这能忍？

日本特务机关挑拨的事件，既是让中国方面不得不出手应对，也是让日本国内舆论有发酵的机会，让操纵舆论的人找得到由头。

现在舆论发酵终于收到了效果：海军终于也响应陆军的行动了。这批海军陆战队抵达上海后，在公共租界的日本军队已经达到三千人。

然而这并不是陆军省打算做的最大限度的增兵。驻扎日本本土的11师团和14师团已经暗地动员，全员取消外出，已休假的官兵迅速找回来，两个师团做好了开拔的准备。

5月19日，“大井”号的身旁又多了一条大舰：

水上飞机母舰“能登吕”号。

“这条大船旁边的四条小船是什么？”

“长官，这是日本的驱逐舰战队，第十五驱逐队。4艘船齐在这儿了。”

闸北区的一栋高楼楼顶，蔡廷锴用望远镜看着黄浦江中的日本军舰。

蔡廷锴：“日本鬼子在上海的兵、军舰越来越多了。”

副官：“可咱们的61师也刚从苏州调到上海。”

蔡廷锴哼了一声：“还是不太够啊。他们可能会主动打我们。”

“主动打我们？这也太大胆了吧。”

蔡廷锴：“你以为他们几千几千地调兵，真就是为了什么保护日侨的吗。他们想的是打上海。”

第176章，日军肯定会吃一堑长一智

5月23日。

日本上海领事馆开出两辆小轿车，日驻沪总领事村井仓松乘车直奔上海市政府。

“鉴于近日愈演愈烈的针对日本合法公民的暴力袭击，我方不得不向贵方提出以下要求：”

村井仓松面无表情地发表最后通牒：

“要求上海市政府取缔在华界的抗日宣传活动，要求上海警方法办暴力袭击日本公民的嫌犯，其中包括贵国的军人，我方对此类嫌疑人的情况已掌握清楚。”

村井仓松面前的是南京政府驻淞沪警备司令戴戟。村井仓松的一番话彻底把戴戟惹毛了，他回绝了村井仓松的所有要求，端茶送客。

把日本总领事逐出市政府，戴戟拿起电话向蔡廷锴报告了这件事。

……

19路军军长蔡廷锴最近几天都非常焦虑。

一方面是全国上下舆论鼎沸，因为日本军队现在已经堂而皇之地开出了租界，以保护日本在华居民的由头，在闸北区以及整个上海北部的街头晃悠，这种挑衅不动武就太怂包了。

另一方面，自己的19路军装备其实很差。

只要看看19路军普通士兵手中的汉阳造就知道了……

19路军3个师，其中仅有主力的60师有一个团使用的是仿毛瑟98，其余步兵手中是汉阳造。没有山炮，三个师总共14门迫击炮。

新上台的蒋介石在外交上倒是十分强硬，对日本军队越界一事表示忍无可忍，必须惩罚。对于19路军装备差这件事，蒋介石的批示是“日寇上海登岸者无非三千海兵队，你军应有余力”。

当然，据说蒋介石也在着手从浙江、江苏调兵增援上海，但第一阶段的战斗，蒋介石希望19路军能扛下来。

蔡廷锴有广州那边的人脉，他的侄子区寿年现在就在广州开工程公司，据说还是个中校预备役军官。区寿年两天前给自己舅舅发了封电报，说广州那边，有一个军委秘书处的官员来找自己，请他私下给舅舅传话。

这句话是“日军可能会在上海发动极为猛烈的进攻，你部如不可避免地参战，前期先保守处理，稳住阵脚，以免局面崩塌”。

蔡廷锴：“这下，官方和非官方的渠道信息都来了。广州方面对上海的事也不是不关心。”

“军长，广州方面对日军的战斗力评价看起来很高。”60师师长毛维寿说道。

蔡廷锴：“他们的人参与了长城抗战和热河抗战，这是有亲身经历的。不过，我也问过李宗仁，他对形势的估计，反而没有广州方面那么严峻。你看，东方图书馆在搬迁。”

蔡廷锴所在的楼顶能看到商务印书馆的办公楼以及商务印书馆旗下的东方图书馆。

这是现在亚洲最大、藏品最珍贵的图书馆，东京、孟买或者加尔各答的任何一座图书馆在古籍股本的收藏量方面都不及东方图书馆。

现在商务印书馆和东方图书馆在搬迁，地上五层地下三层的大楼里有上百职工和雇工在忙活，给最后一批书籍打包装箱。今天晚上这批书箱装船之后，东方图书馆就要在广州落脚了。

商务印书馆本来是不想搬迁的，再说搬哪儿不好，搬到广东这个蛮荒之地……

但这件事由不得馆长，因为因陈影已经把东方图书馆买了下来。

蔡廷锴知道商务印书馆要搬往广州，这就更加印证了广州方面对上海目前的危机的重视程度。

……

“日本早就做好了战争的准备，以保护侨民的借口调兵遣将。你看，日军今天又有运兵船靠岸了。”

蒋光鼐从南京到上海的19路军司令部，和蔡廷锴商量，蔡廷锴告诉蒋光鼐，日军最近的举动越来越具有威胁性。

蒋光鼐：“我从南京启程时，蒋总裁说：此战不能不打；此战不能不胜；此战不能不动用全国军力。只是事态发展迅速，19路军需作为对日先锋，三五日之后，大部队援军才会抵达上海。”

蔡廷锴：“当前日军已纷纷跑出租界，堂而皇之在沪北武装游行，看起来他们是在故意想让我方率先对其进行攻击，以获取全面开战的借口，但日本在上海的三千海军陆战队，又不足以占领整个上海，闸北都很困难，所以这件事很蹊跷。”

蒋光鼐：“你是说，日军会突然大举增兵？”

蔡廷锴：“今天下午4点，日本有一艘大船在黄浦江靠上了码头，九千多吨的客轮，但从4点到6点，跳板栈桥虽然搭好了，船上却没有一个人下船。很显然，这一艘船里装的应该是满满的日本兵，他们在等天黑。”

蒋光鼐：“所以？”

蔡廷锴：“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我军主动进攻，把日军赶出闸北的事的时候，而是19路军要布置好防守，扛住日军的突然主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