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292章

李烈钧眉头紧锁，看着嘴硬无比的蒋介石，突然觉得今天这次见面纯属浪费时间。

李烈钧算是个“国右”，不过他从同盟会开始就一直追随孙中山，从辛亥、二次革命、护国、护法直到广州北伐，他都是孙中山阵营的大靠山之一。

1927年李烈钧蒋介石的分共清共站台，成为南京政府成立时的军方元老之一，不过蒋介石在接下来几年又逐渐架空了他，现在的李烈钧麾下无兵，只有三十多年积攒的资历和声望。

“既然如此，李某也就不多问了，国事多艰难，还望蒋委员长能掌好舵，”李烈钧说，“最近广州方面攻占江西，江西难民大批逃至浙江，我想去浙江，对江西父老进行安抚救济。”

蒋介石：“的确有这个必要，骝先（朱家骅）在浙江支撑局面，颇为不易，协和去浙江帮助稳定军政局面，于党于国皆是大好事也。”

……

虽然南京政府严密控制舆论，报纸平均两三天就开一次天窗，但现在南京的各军政圈子里，前线有什么消息，不管好坏，人们全都能在三五日内得知。

“韩复矩投靠日本人”这则消息就是在各个圈子里疯传、最后李烈钧都知道了。

李烈钧听到的圈子传言还有更耸人听闻的，只是他在和蒋介石面谈的时候没有说出来。这传言就是“韩复矩都投了，蒋介石也快投日了吧？”

“我要去浙江做事情，你替我收拾收拾，两三日之内便要启程。”

李烈钧对秘书说。

“好的，李委员。”

“收拾收拾的意思是说，把这一屋子的东西全搬走。”李烈钧指着自己的书房，四周的书架和架子上是几十年积攒的书籍、手记、纪念物、勋章。

秘书：“……好的，那我找几辆卡车。”

……

李烈钧是不打算在南京呆了，直接大搬家。秘书也心神领会，把他南京官邸里的所有物品器具全打包带走。

“李委员，您好您好，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杭州。浙江省主席朱家骅在车站欢迎李烈钧。

李烈钧看着这位地质学教授、前北大地质系主任出身的浙江省主席，叹了口气。

“朱主席，”李烈钧问朱家骅，“年初静江兄为何突然辞职出国？他说他是有几桩海外商业的事情急需处理，可也不至于连浙江省都不管了出国去吧。”

朱家骅：“这事您可能不知道，那时候张主席让我别往外传，但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张主席从孔部长那里知道了反共产主义协定的事。”

“噢。12月签的这个协定，静江回头就知道了，消息够灵通的。……家骅，现在他是把大担子压到你肩膀上了啊。”

朱家骅摇头：“也不至于。张主席主政浙江这几年，给我留了个不错的底子。您可能不知道，浙江省是民国，我是说南京辖区的民国，做到了三七五减租的唯一一省。各地方民生尚可，社会也比较稳定。”

李烈钧：“可现在江西已经变天，浙江也不好说了。”

朱家骅：“走一步看一步吧。张主席离开的时候对我也是如此交待的。”

“噢？”李烈钧问道，“静江走的时候都给你留了什么锦囊妙计？”

“算不上算不上，就是交待了几条规则。嗯，第一条是，南京的话你要有选择地听。”

李烈钧：“这倒是对的。”

“第二条，南京的军队要进浙江，就不要让他们随便乱走。”

“第三条，法币不要存，会变成废纸。”

“第四条，你去农村，见到不认识的人，不要乱问问题。”

“第五条，如果你在城市，浙江工商实业已经完蛋了，但是会复活。”

“第六条，浙江的民团全都靠不住。”

“第七条，如果南京靠不住了，浙江的民团可以靠得住。”

“等一下，等一下，”李烈钧一脸迷糊，“静江兄这是怎么了，这一条一条的奇谈怪论。”

“还有第八条，这条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朱家骅苦笑着说道，“如果混不下去了，带上黄金荣去找陈天衡总长。”

李烈钧：“……”

……

在南昌战役期间逃往浙江的江西难民并不多，而且战斗结束后难民就在陆续返回江西了，其实此前李烈钧也知道。他只是找个由头离开南京而已。

在浙江，南京政府有5个军共14万兵力，这是李烈钧来浙江之前就知道的。但这没什么卵用，南昌的魏策尔防线有20万人，还不是被革命军打崩了。

据从南昌逃回来的残兵说，革命军简直跟天兵天将一样，天上的小飞机呜——呜——地扎猛子，一扎一个碉堡飞上天，地上铁甲战车带着步兵突突突冲锋，你根本打不过。

“顾司令，据说韩复矩最近是完全不装了，都开始整大队整大队地用日本人了？”

李烈钧问浙江守备司令顾祝同。

“是的，李委员，小道消息早就在流传了。不过，这些日本人其实是在青岛和济南，帮韩复矩编练新军。”

李烈钧：“这特码的山东人还不反？南京人还不反？”

顾祝同：“中统军统探子控制文人，警察控制平民，军队再顶在警察后面，平民要是组织起来拿刀枪对抗警察军队就下场突突了你，这怎么反。浙江这边也一样，你看看我，我像是喜欢日本人的样子吗？可到了军政会议上，还不得赞一句委员长战略英明。”

李烈钧：“这样委员长身边就全是你这样的只会赞委员长英明的声音了。”

“他需要这样。”

……

在浙江既然是空挂救济难民的闲职，李烈钧平日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研究军事上。毕竟几十年戎马生涯过来，民政的事远不如军事得心应手手。

不过现在浙赣边界暂时处于稳定状态。革命军击破魏策尔防线、先锋抵达上饶之后暂时停止了攻击行动，一方面是浙西茫茫群山确实不好进攻，另一方面的原因，李烈钧猜测，革命军在打下南昌后要休整补兵。

因为江西一战，困兽之斗的熊式辉似乎给革命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就算现在战役结束、熊式辉跳了鄱阳湖，广州方面的报纸仍然在严厉批评和批判熊式辉，说他不把南昌百姓当作人，也不把自家军队里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当作人。

“顾司令，我怎么感觉，这些广州方面的声音表面上是在鞭尸熊式辉，实际上是在警告活着的人？”

李烈钧第二天和顾祝同聊这件事，顾祝同呵呵笑道：“这话外音，我当然明白啦。”

李烈钧：“那，顾司令打算如何办？”

顾祝同：“我没熊式辉那么傻。”

……

广州。

“新三军，蒋介石新三军的人，我们联络上了！”

“还是个位置不低的军官，新七师副师长兼主力团团长！”

“新三军算什么，浙江守备司令部的线人也回信了！”

总政治部和总参情报部一片沸腾式的忙碌。南昌战役时这两个部可没现在这么忙。

相比油盐不进、负隅顽抗的熊式辉，浙江方面的蒋军态度要松得多。

毕竟南昌战役熊式辉奉命硬扛到底，也没什么好结果，战后自己投了湖，还要被口诛笔伐身后名不得翻身。前车之鉴在这里，浙江方面的军队也不敢说什么“以死报国”了。

此外浙江守备司令部麾下的5个正规军有3个是新编军：新1军、新3军、新9军，而南昌方面6个军只有2个新编军。

新编军不但军事素质差一些，也没那么死硬。更何况浙江编练的新编军普遍吸纳本地民团作为基础，这些本地民团的军官竟然有不少是“熟人”：1933年初鄂豫皖根据地在合肥开设的军事短训班，这些人去上过课。

“总长，新七师副师长周玉杨和我们的地下同志深入交谈过，双方谈得颇为融洽。”

总政治部宣传科科长芮兰生说：“他对现在南京方面投靠日本的事非常不满，觉得蒋介石误国。于是双方就创建了共识。在军事方面，周玉杨是带着他们县民团七百多人整体加入的新三军，结果这个民团组成的团，竟然是整个新三军素质最高的一支部队，他也因此当上了副师长。咱们鄂豫皖办的军事训练班威力还是不小啊。”

陈天衡：“当年鄂豫皖办的军事训练班每一期只教三星期，21天时间，其实并没有教太多东西。这位周玉杨，如果他带出来的民团真的是一支强军，我觉得他个人的天分要占七成，鄂豫皖短训班的功劳只占三成。具体这个人和部队怎么样，等他们过来了之后，再见面详细聊。芮科长，政治瓦解和策动工作，能在8月中旬完成多少？8月中旬是我们解决浙江的时候了。”

“8月中旬我们可以让浙江的蒋军大部分变成两面派，除了衢州当面的21军还会奉命抵抗之外，其他部队都不会死战。”

陈天衡：“那看来，8月底9月初，革命军就能重返杭州了。”

第220章，不能让那帮福建船长一直墨迹下去

“705u.com-读书会首发”

“10军、19军新疆特遣队明日离开酒泉，出嘉峪关！”

8月10日，特遣队总指挥徐石麟在酒泉发报，表示特遣队已做好一切出征准备，将在8月11日按期出发，西部方面军迅速转发特遣队的报告至广州。

从西安出发的特遣队在甘宁两省还参加过战斗，当然两省的蒋军（或者说地方匪军）无法在正面和革命军对阵，即便是新编成的19军，按照革命军的步兵战斗条令就地围圈、轻重机枪一摆，马家军一两千骑兵都冲不过一个营的防线。

甘宁战斗结束后，董振堂31军与新疆特遣队一同出发，先后攻克武威、金昌、张掖，31军并在上述城市驻扎了三个团的兵力，又在酒泉驻扎了一个步兵团和一个工程团，以确保后勤线畅通，此外要在酒泉修建一座机场。

自酒泉再往西，31军就不送了，毕竟酒泉到西安的直线距离也超过一千公里了，这一千多公里的后勤线由31军负责。

陈天衡：“特遣队的病患减员数字呢？”

朱云卿：“至前天也就是8月9日，特遣队因病减员2890人，占特遣队总兵力的比例不到5%。目前两个军的人员还是较为充沛的，每个军各加编了2个运输团，总兵力刚好6万人。”

“不到百分之五……”

陈天衡知道这个数字算是优秀的，在西域长途跋涉一千多公里，病倒的不到百分之五，这医疗保障已经相当优秀了。

但是从嘉峪关到迪化（乌鲁木齐），又是一千多公里……

不但要留出预计的病号数字，这一千多公里的路线特遣队在沿途还得留下两个师驻防：19军56师、57师。最后抵达新疆的应该是三万多不到四万人。

现在的好消息是：盛世才已经来电表示愿意易帜。

但另一个不知好坏的消息是，盛世才诚恳表示，内地最好派一支部队抵达新疆。

盛世才这么表示的原因联合政府知道。英国人、苏联人，甚至还有土耳其人都把手伸进了新疆，。而过去十年没有一支南京的官员团队、没有一支南京的部队抵达过新疆，盛世才的军队几乎全是新疆本地人，人对新疆的社会矛盾民族矛盾有点压不住。

所以，尽管盛世才愿意易帜，新疆特遣队还是要远征。

……

“由于盛世才表示归顺联合政府，革命军向新疆的进军不会发生大规模战斗，但在进军途中以及抵达新疆后，会有数量众多的小型战斗，或许可以把这种战斗样式称之为治安战。”

“治安战会持续一定的时间，具体会持续多久，取决于联合政府政治工作队对新疆全省的管理体系何时创建起来，但最短的时间估计也会在1年。”

“以上是西部方面军当前的动态。华北方面军目前在同时进行两场战役：豫东战役和冀东战役。”

“其中豫东战役已接近尾声，革命军自郑州出发，先后解放开封、商丘两座主要城市以及兰考、杞县、通许、柘城等沿途县城，目前第6军已接近徐州，20军59师正在攻击亳州。”

“冀东战役由第5军和第9军发起，战役目的是切断津浦路，将战线推进至济南城外。8月8日，革命军对德州发起攻击，津浦路事实上已经停运。德州是必须攻克的要点城市，除为下一阶段作战奠定基础外，攻克德州还能孤立韩复矩部在沧州一带的2.5万人。”

“中央方面军方向，第7军在攻占景德镇后，江西全境已经解放，第7军21师8月5日进入皖南徽州地带，攻克太平县、石棣县。至此，革命军进军浙江的第二条通道已经打开，衢州的那支较为顽固的守军，我们理论上已经可以绕过。”

“中央方面军的另一个作战区域，长江战场，目前第二军已从陆路对安庆进行挤压，具体何时解放安庆，则由方面军司令部临机决定。”

陈天衡的工作汇报，尽管只是简短地盘点一下正在进行的和刚结束的战役，仍然花掉了20分钟。

“当前解放全国的战斗已进入新的阶段。随着我军新解放地区越来越多，我军投入战场的兵力有一定程度的稀释，在许多作战方向，革命军已不再是以军为单位整体投入战斗，而是以师为单位，在解放一些县城的时候甚至出现了以团为单位的分兵作战。这需要各方面军的司令员和参谋部做好情报工作，并密切注意敌我双方部队的调动，堵住敌军发动中小规模战术反击的可能性。”

“另一个新情况就是，日本与南京政府的韩复矩部勾连已经公开，这给我军解放山东和苏北带来了一定的困难。而南京蒋介石嫡系部队是否接纳日军军援和直接出兵支持，也是我军和情报部门一直关注的问题，从现在来看，日军全面干涉我方的北伐行动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李士豪：“蒋介石的地盘，从南宋变成东晋，又从东晋变成东吴，我看他们很快就要变成越国了。”

邓演达：“如果日本出兵干涉第二次北伐，我们应对的后手足够吗？”

陈天衡：“中央方面军已将两个军集中到武汉，作为华北和东南方向的总预备队，加上27军也就是原先的桂7军已完成整编、具备完整的作战能力，我们会有三个军用于应对日本的干涉。除此之外，为应付可能的日本对广东沿海的两栖作战，革命军在广东留驻了装甲第一师、第二师和14军。不过，日本直接对广东进行两栖登陆作战的可能性较小，原定留驻广东的13军已经北上参加作战了。”

蔡和森：“还有一个问题，福建方面至今未明确表态易帜，我觉得联合政府应该加强对福建的政治攻势了。”

周恩来：“自从韩复矩与日本勾连、南京政府态度渐渐转向之后，林森已从南京返回福州。但闽系的政治势力虽然退出了南京，闽系的海军将领却还在南京海军部任职。我们联络的同志在福州问询过闽系的头面人物，他们给予的解释是闽系海军将领现在还无法做到将他们控制的军舰全部无损带出来，因此希望再等待一段时间。至于其他方面的条件，我们现在已经和福建方面谈好了，双方均无异议。”

陈天衡：“闽系海军的这个想法是合理的，如果福建起义，但闽系担任舰长的军舰没能全带出来，甚至与蒋介石控制的军舰发生内斗，势必造成较大的损失，现在海军舰船，尤其是500吨以上的军舰，新造一条还是比较困难的。当然，我们不能等太久的时间，不能让那帮福建船长一直墨迹下去。”

……

现在的局面可以总结成一句话：“向全国进军”。

自联合政府发布《北伐宣言》到现在七个月，总动员后的革命军发动大规模进攻战役算起是三个月，蒋介石南京政府名义上的地盘就已经连东吴都不如了。

至8月份，革命军总员额是79万人，另有若干起义或易帜部队在接受改编和整编，预计整编结束后这些部队的编制人数是16万人。

就这不到100万兵力，正在向全国进军，并且已看见了统一全国的曙光……

毕竟对面的蒋介石军事力量比原历史位面弱。现在的蒋军未经过抗战，没有美国的大力扶持，没有全国抗战凝聚起来的人力，还丢掉了广东湖南赣南四川这几个人口大省，自然不可能保有400多万的军队。所以经陈天衡和总参的反复核算，七八十万装备良好的革命军足以完成统一全国的任务。

但为了防备日本的干涉，革命军的规模还是得扩充。除了整编改编、扩军，增加6个步兵军的番号之外，技术兵种，也就是所谓的“特种兵”也还在继续编练。

“立正！”

“敬礼！”

高炮第8师师长陈平山向陈天衡敬礼：“高射炮兵第8师全体集结完毕，请指示！”

革命军已将此前编成的20多个独立高射炮兵团再编组成高射炮兵师，从第一师到第8师。

8师是成立最晚的部队，也是唯一一个部署在湖北的高射炮兵师。其他的7个师5个在广东，2个在湖南。

高炮8师的驻防地点是——武汉长江大桥。

“同志们！”

陈天衡环顾四方，全是一排排的博大众75高炮、双联装博大众40高炮，以及各种牵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