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306章

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林桂在三十年前,挂着少尉军衔的时候,是和俄国人在东北的烂泥浆里死磕过的,现在在苏州的战斗,他突然发现那种和强敌死磕、胜利遥遥无期的感觉又回来了。考虑再三,林桂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此时该突围。

在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接到电报的西尾寿造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林桂的提议。

开什么玩笑,要是苏州可以放弃,当初上海派遣军上岸的时候就不会进军到苏州。

抢占苏州的意义是什么?是保留进击南京的可能性,是让上海的民国政府能号称是“江浙沪共和国”,因为它至少占了江苏的一小片地方。

另外西尾寿造认为,不仅考虑政治影响,从军事角度,大兵团群聚抱团防守上海也并非良策。上海这个地方不是什么易守难攻的地形,要让上海固若金汤,除非给日军2-3年时间,砸几万吨钢铁十几万吨水泥进去,才能让进攻方吃瘪。

……

西尾寿造所想的“钢铁、水泥加时间”这一层,陈天衡也想到了。

因此,在日军出现分兵迹象,象在青岛上海两个方向平均投入兵力的时候,革命军立即将兵力、弹药物资向中央方面军倾斜,通过一次大规模会战拿下上海。

就算以后上海被日军封锁变成臭港,考虑到如果若干年后才动手,要攻克要塞化的上海防线付出的巨大伤亡,臭港也是划算的。

从10月8日开始,革命军空军的俯冲轰炸机减少对地近距离支持的出勤频率,积蓄力量用于将来的长江口、海上遮断作战。

图波列夫SB/SB2轰炸机队远距离奔袭台北松山机场,也是为了一次包圆苏沪日军而做准备。

即便重轰机队在此次出击后又掉了两架且无法即刻补充,叶挺仍然安排了第六次轰炸,奔袭海州(连云港)机场。在这里上岸的日军扩建了野战机场,有可能支持到上海方向。

不过,空中和海上的作战最终还是要为陆地服务,此战役的核心是全部收复江南沿海,也就是干掉上海-苏州的上海派遣军。

到现在为止,上海派遣军的总兵力是6个师团,另有4个独立战车中队、2个海兵大队、12个野战高射炮兵大队、12个后备步兵大队、20个汽车中队、1个独立工兵联队,总兵力20万人。

在后边还有一个近卫野战重炮兵联队、2个臼炮兵大队和3个野战瓦斯中队正在赶往上海的路上。

吴县前线。

通常的说法是“吴县就是苏州,苏州就是吴县”,不过包裹着苏州城的吴县又被京杭运河、吴淞江分割成几部分。第一军已沿着京杭运河的东侧打进吴县的北部区域,南集团、第四军要完成的任务是攻占吴县东南侧的斜塘、高店等几个村镇,将日军压缩到苏州城内。

如果革命军南集团打到吴淞江边并站住脚,那75野炮一炮就能横穿整个日军防区,那时候苏州就真危险了。

第四军12师在10月10日发起吴县战斗,当天下午冲入吴县高店的日军防区,但双方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10月12日。

第五师团明白吴县对整个苏州防御体系的意义,当高店防线被突破后,第五师团迅速投入了两个步兵联队发动反冲击,试图将12师从高店驱逐出去。

10月11日,第五师团一连进行了5次反冲击,21、42联队打得精疲力尽,在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伤亡之后,中国军队依然占据着高店,当然,镇子外就有日军临时修筑的战壕工事。

在12师这边,34、35团同样是精疲力竭,伤亡也过了一千。

10月11日晚,12师师长刘光烈将34、35团的三个损伤最严重的营撤下来,预备队36团向前移动,随时顶到第一线。

10月12日早晨的第一束阳光刚刚照在镇子外坑坑洼洼的大地上,日军的山野炮炮弹就轰隆轰隆,再度覆盖阵地,远处第五师团乌央乌央的散兵线再度发动冲击。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杀个鸡!!”

阵地前方两百多米的地方,一阵此起彼伏的喊叫和呐喊过后,约两百米的进攻正面跃起几十名日军,猫腰快速向12师的阵地逼近。

双方的机枪几乎同时爆响,12师的轻重机枪拦射冲击的日军士兵,日军的重机枪压制12师的机枪。但接着12军的营属高机排发话,12.7毫米高射机枪“坑坑”“坑坑坑”,子弹飞过双方的战壕和步兵头顶,飞向一千米外的日军92式重机枪阵地。

冲在最前的日军一个小组在子弹织成的火网中突然跃起,伴随着一声壮胆的嚎叫,战斗工兵将手中的炸药包抛向12师阵地。虽然日军工兵随即被12师的士兵“得得得得”一串子弹撂倒,但抛出来的炸药包落在战壕前两米左右的空地,即刻爆炸,一段三四米长的战壕被炸塌。

战斗工兵的搏命攻击似乎点燃了日军的疯狂,刚才跃起了几十名日军的战壕再度发出呐喊和嚎叫,一百多名日军跃出战壕,刺刀闪亮冲向12师阵地上的战壕塌陷部位,日军此次甚至有两三挺歪把子机枪也参与了进攻,机枪手把歪把子抱在腰间,“哒哒,哒哒”地边打边冲。

在12师的阵地上,负责防守的步兵连全连吹哨,一齐甩出几十枚手雷,一百多名日军一下被炸翻二十多人,但其余的日军也迅疾匍匐在地,从腰间摘下手雷,一个接一个地朝12师的阵地丢。

双方好一阵手榴弹互扔,这段时间,日军后方战壕再度跃起一百多人猫腰前进。当两百多近三百人密密麻麻地匍匐到位之后,日军的两个中队长同时吹哨,也不顾什么小队小组战术了,直接散兵线一波流。

12师当面的35团三营一连也跃出战壕,但一连的主战力不是八十多把闪亮的刺刀,而是20支冲锋枪。

跃出战壕的一百多人迅速分组,每两把刺刀护住一支冲锋枪或轻机枪,在二三十米的距离,自动火器狂暴的火力一下子将日军两个中队震慑住了。

日军第一个中队长是接战20秒后就被击毙的。

这位不知名的大尉脱掉了军装上衣,一身白衬衫、一把绝非流水线生产的家传指挥刀,特别显眼,不打他打谁。12师的一名班长端枪扣扳机,“得得得……”,不下10发子弹全打进了这位中队长的胸口。

五分钟后,第二个中队长被击毙,日军开始出现大批趴在地上躲子弹的,三营一连的冲锋枪也就改成朝地面bi第bi第bi第地点名,日军这次小正面步兵突击也就以溃败告终。

三营一连随即后撤,在日军炮火再度覆盖阵地之前进入战壕。

……

“三营,三营,你部已经伤亡170多人,我现在命令你,做好撤离阵地的准备。36团二营就在你身后,由他们接防!你们10分钟后交接!”

12师师长刘光烈现在直接指挥到营,他对着话筒吼了最后一句:“这是命令!”

放下电话,刘光烈脑子迅速计算自己手头还剩的机动兵力,琢磨今天下午的战斗结束后该如何调整部署。

“报告!第七军19师奉蔡军长之令,前来协防高店!”

19师师长罗炳辉向刘光烈经历,刘光烈回礼,和罗炳辉握手:“你们来得太准时了。12师现在仍坚守着战区南区的高店防线,今天挫败了敌人4次进攻,我们的预备队已投入进去,明天可能需要19师一个团在南区协助防守,其余的兵力向北区域的斜塘发展。”

罗炳辉:“刘师长,我们师刚调上来,我和参谋长需要到前线进行一次视察。”

……

黄昏的吴县战场,罗炳辉、刘光烈顺着战壕抵近前线,罗炳辉端着望远镜久久凝视对面的日军防线,几乎有5分钟没有改换动作。望远镜视野中观察到的事物和熟记在罗炳辉脑中的吴县地形图结合,再点一下“播放”键,战斗就在罗炳辉脑子里推演起来。

罗炳辉:“刘师长,我们换一个位置观察。”

在另一处抵近前线的位置,罗炳辉又长时间凝望远处的日军阵地。

刘光烈:“罗师长,我们正对的是日军第五师团,日军似乎是让五师团专心南向防御,此前我们歼灭了五师团大概一个联队,但他们一个师团的兵员太多,两万多人,明天估计五师团还能调拨出进攻我们的兵力。”

“整建制全歼的是一个联队,其实第五师团的损伤不止这么多,”罗炳辉放下望远镜,“你们这三天和第五师团打,他们这么多次反冲击,都失败了,我刚才在两处阵地前都看到了干涸的血迹,还有些尸体来不及收敛。他们剩下的这三个步兵联队,和工兵联队,如果估计得没错,战斗力都衰减得很明显。”

“所以,”

罗炳辉肯定地说:“战术反击的时间可以提前,因为时机已经到了。”

……

10月13日。

第五师团从上到下,现在都明白自己陷入了一场苦战。

中国的江南水乡,本该是诗情画意的记忆,是鱼翻藻鉴,鹭点烟汀,是小桥流水、炊烟袅袅,这些都是士兵和低级军官们读国民小学时课本上对中国江南的描述。

现在呢,炊烟袅袅是有,但那烟不是炊烟,是特码的迫,迫,迫击炮的烟。

第五师团师团长林桂一直在苏州城内。五师团的主力部队在吴淞江以南撑起苏州屏障,他这个师团长倒也是想过亲临前线,但又怕自己离开了,苏州的另两个师团长就暗中鼓捣出什么电报向上海打他的小报告。

“联队炮集中起来,编入炮兵联队,反正现在21和42联队只能合为一个联队使用了。”

“集中所有大队炮和迫击炮,把90迫击炮推进到高店前八百米的地方!我要炮击的准确度!准确度!”

林桂向前方发号施令。10月13日,第五师团仍然要进攻,把南面的中国军队打退,保证苏州城不会被中国军队的火炮吊射——虽然到目前为止,中国的榴弹炮和野炮都忙着支持前线战斗,没时间执行远程炮击。

现在林桂又开始咬牙切齿,为什么10月8日早上,突然之间一个炮兵联队就被端了。因为中国军队的反炮兵作战,现在苏州城的日军炮火对周边的中国军队并不占优势,他得集中所有能投掷炮弹和爆炸物的东西,才能让5师团的进攻顺畅一点。

“报告师团长,吴县南面中国军队在发动进攻。他们绕过了伊山湖,在西侧发起突击。”

林桂:“西侧?为什么是西侧?”

半小时后,五师团参谋部总算知道了伊山湖西侧的这次中国军队突击的含金量。

日军在这儿的防御力量不强,中国军队在此处向前突进,然后……重迫击炮和山炮就封锁了日军在吴淞江搭建的浮桥。

林桂:“立即在安全位置,搭建第二座浮桥。”

“是!”

林桂:“然后,让11、21和42联队的剩余部队从吴淞江南撤回来。”

“啊?”

林桂:“你还没看明白地图吗?只要刚才的中国军队再往前突进两公里,吴淞江我们就不可能再有安全的河段搭建浮桥了。所有部队全撤回来。”

“可是,这是不是意味着吴县南区的防御作战,结束了?”

林桂:“是的,结束了。……不行,我必须和9、17师团协商,以三个师团长的联名发电,再次建议西尾司令官,撤出苏州,向东突围。”

第十六章,日军临阵换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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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日军大将西尾寿造瞪眼看苏州地图,视线久久停留在在苏州城四周的大大小小的湖泊,像是要从这张地图上找出宝藏来。

西尾寿造看地图苏州东南部的时间尤其长。他想不明白,中国军队在这片到处是湖泊和河流的地方是怎么攻到苏州城边的。

“吴江县城只有一条通路,左右都是湖泊的通道最窄处不到1公里。结果广州军队正面一次进攻就攻入吴江。”

“从吴江到苏州之间,又是大大小小的湖泊、河流、运河。广州军在中间的小条干燥陆地上或长驱直入,或迂回包抄,最终竟然把第五师团击溃,从吴县赶进了苏州城。”

“我不能说林桂无能,也不能说第五师团怯懦,因为,至今为止,苏州和上海战场上,所发生的大部分的战斗,我方都没能占主动。”

西尾寿造非常痛苦。

他面前就摆着第五师团长林桂、第9师团长吉住良辅、17师团长广野太吉联名的电报,请求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下令,允许苏州的这三个师团赶紧突围。

“司令官阁下,大日本帝国从未有三个师团组成的集群被打垮的先例。”

参谋长三国直福说自己的见解,这位中将此时比西尾寿造还固执。

“我认为,沿着沪宁铁路继续攻击,最终是能破解苏州之围的。的”

西尾寿造:“108师团、21师团的解围战斗已经进行了六天,并未有突破性进展。”

三国直福:“把三个战车中队投入到铁路线的攻击方向,令陆航和海军对攻击方向的广州军实施严厉的空中轰炸,在坦克的冲击下,只需一次战斗获得突破,我们就能夺取战斗的主动权。”

西尾寿造:“那为什么此前上海的战车中队始终不出动?我记得几天前你们是这样说的,上海周边的道路承载能力有限,出动坦克难以进行大范围机动,反而会被广州军队使用反战车武器逐一摧毁。”

“那是当时为了减少作战中损失的考虑,但如果不强行解围,苏州集群就有被消灭的危险,战车部队应该做出牺牲。”

西尾寿造皱眉不语,撇开三国直福,又继续看苏州地图。

“司令官阁下……”

西尾寿造伸手示意自己的参谋长闭嘴。又看了好几分钟,西尾寿造如释重负,他终于想通了。

“给参谋本部发电报,阐述当前苏沪战场的严峻形势以及可能产生的恶劣后果,然后请求改变上海派遣军的战役目标,我们——”

“从苏州撤回三个师团。”

三国直福没话说了,既然这是总指挥官做的决断,参谋部也就只能服从并予以协助。

不过,在制定撤退方案之前,按照西尾寿造的意思,这么大的行动,是要上报东京获得许可的。密电员拿着明文加密,誊抄密文的这几分钟,通信部滴滴滴地接到了一封东京来电。

“额,”通信参谋看了一眼电文:“额,司令官阁下。电报。”

西尾寿造一把抓过电报纸。

“嘶……”

……

上海市北部,宝山县大场镇,大场机场。

新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的座机降落在机场跑道,头顶护航的6架战斗机还在头上转圈。

“西尾君。”寺内寿一首先伸出右手,和即将卸任的西尾寿造握手。

西尾寿造:“欢迎新任司令官阁下。鄙人将在未来两日向您详细介绍苏浙沪的战场局势动态,做好交接工作。”

寺内寿一1935年晋升为大将,曾任陆军部大臣(部长),在全面侵华前本来他是华北派遣军司令官的人选,但最终华北派遣军选了植田谦吉。现在寺内寿一到了上海担任派遣军司令官,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份好差事。

“西尾君,近一个月的工作,你做得是很细致的,我还要努力才能跟上你的工作细致度,”寺内寿一说道,“上海方向的局势发展成这个样子,有很多原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在参谋本部,尽管我们战前慎重地考虑了广州军的战斗力并予以了特别的安排和应对,但现在看来,参谋本部的预计还是太过于乐观了。”

西尾寿造:“参谋本部的预计过于乐观,上海派遣军的各师团长也有不同程度的乐观。现在好在他们已经清醒过来了。5、9、17师团在苏州被困,三个师团长都向我发出了撤退的请求。广州军的战斗力不仅超出了参谋本部的想象,也超出了各师团长的想象。”

寺内寿一:“上海方向在上海缴获的武器,尤其是无后坐力炮,已经送到了东京,军械部和兵工厂正在予以研究。此外,军械部对广州军的冲锋枪也赞叹不已。这支军队将轻量化发挥到了极致,让一支轻量化的陆军部队所拥有的火力最大化。设计这一套装备体系的人不简单。”

西尾寿造:“寺内司令官,缴获的武器只是细枝末节了。上海开战以来,尤其是最近一周,广州军又给了我新的冲击。他们的师指挥官和军指挥官——广州军的军并不那么庞大,所拥有的战术战役能力以及战场直觉,实在是让人惊叹。”

寺内寿一:“噢?我们是在和一支名将如林的军队作战吗?”

西尾寿造:“他们的军长和师长,以我的观点,大部分可称为名将。”

……

日本陆军部撸掉西尾寿造,临阵换帅,并不是换汤不换药。寺内寿一飞到广州,也是将陆军部和参谋本部的最新精神传达到上海派遣军。

“陆军部、近卫首相的一致看法是,我们在支那不能同时进行两个方向的进攻战役,必须集中在一个方向。”

“这个优先方向,目前陆军部倾向于,是北支。”

寺内寿一在上海派遣军参谋部,对各参谋以及正在卸任的西尾寿造讲话。

寺内寿一:“我考考诸位,为什么上海派遣军不能作为优先方向,北支派遣军是优先方向?希望你们思考这个问题,从而与近卫首相以及陆军部的思维统一起来。”

参谋长三国直福:“上海方向目前的作战非常不顺。上海集中了广州军的所有精锐,他们的‘革命之剑’‘铁军’全都云集在此。此外,上海及江苏的市民、农民对帝国军队非常之不友善,最近一周上海市民的袭击已经造成了20多名帝国军人伤亡。因此,我军在支那长江下游的作战,是非常困难的。”

寺内寿一点头:“这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军在支那的攻略应该与满洲国的战略结合起来。只有在与满洲国毗邻的区域展开军事行动,创建一个安全区,当然,这个安全区是由民国韩复矩政府名义上拥有的,但毫无疑问这片区域应该是对日本和满洲国友善的,只有这样,我们在支那的军事行动才不会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