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鸽子饭
伊本拉着鱼竿钓上来一头鳟鱼，扔进木桶里，耐心道：“小霍莉！我在过去教了一辈子的书，在天方，在山地诸部族，在七海之邦，还有在鸢尾花。”
霍莉抬头不解道：“穆萨先生！你是老师吗？”
“不，不，应该不算。”
“怎么会！”
“教人的不一定是老师。就像你现在在教我，我从你这里学到了钓鱼，我才能真正称之为你的学生。倘若我没有学会，那学生老师的自然也不成立。
“因为知识是一种实质存在的东西，当它成功从一方传递到另一方的时候，老师和学生才会自然、真正的诞生。”
霍莉听不懂，连忙去问大狗。
霍莉：这是什么意思，好深奥，听不懂
大狗：？？？我又没上过学你问我这个
伊本没有在意眼前孩子的小动作，只是不禁抱怨道：“而我，教了不少人，但是实际上没有人真承接我的衣钵。在过去，锻锤的知识不光是在天方，就是在鸢尾花也不怎么受欢迎，我不过是一个讲经人、复读人偶而已。”
“阿卜杜拉他们更喜欢沉溺在先知们描绘的伟大图景里，总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结果就是自己落入了人家编织的罗网，最后连锻造自己的机会都彻底丧失。
“而且一个个喜欢先知就算了，学的也不认真，我虽然是锻锤的工匠，但也是正经的天方贵族出身，我的讲堂里先知的书又不是没有——结果一个个课也不好好上，书也不好好看，只要是能通过我的考试剩下的书就一点不读，考完试就放纵自己声色犬马，偏偏还都心比天高！结果毕业要么是找不到工作，要么是签了智慧宫的黑心合同......
“都怪我当初还有一点良心，要是直接给他们做心理暗示和思维操纵洗脑，估计也没这么多事了！”
霍莉听不懂，但是霍莉感觉眼前的老人很伤心。
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有书看还不愿意学习......”
霍莉只记得书好贵，自己要是想看几本杂志还得饿肚子。
这老人无奈笑笑，说道：“恐怕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吧！霍莉，你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吗？”
霍莉有些手足无措，随即坚定摇头：“我不愿意。”
伊本拍了拍赶早来湖边时，路上蹭到的灰尘，起身便远远看了眼远处山丘上矗立在密集别墅区上方的大观星台，又和蔼地看向霍莉，问道：“为什么？你有什么疑惑吗？因为你是无鞘之刃？
“无鞘之刃也是可以转变为锻锤的，两个超凡领域有共同之处，变革、熔断还有熵增都是他们的联结点。而且锻锤本身就有锻造和改变的力量，这些都可以解决。”
霍莉定了定，诚恳道：“不是的，穆萨先生，因为我很笨，而且我完全不识字！”
第360章 缇娅和临终关怀
说实话，在伊本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还是怔了一怔。
“不识字”实在是个拙劣的理由，对他这样一位锻锤之道的大工匠来说，锻造记忆并不比给一块泥巴塑形难多少。
只要霍莉想，他就能直接锻造霍莉的记忆系统，给她的童年世界强行增加一段“认字”的虚假记忆。
要是花一段时间，这段记忆他甚至都能锻造成真的，将其变成真正的记忆、真正的过去。
这有些反直觉，但是超凡世界的事实的确如此——涂改过去其实没有想象中那样困难，甚至相比‘固定’历史，‘增删’历史反而更加轻松。
就比如先知们心心念念的大统一命运星图。
伊本笑着摇了摇头，理由虽然很拙劣，但是也很真诚——这孩子是真不想继承他的知识！
这位老人拍了拍霍莉的肩膀，发出开朗的笑声，就连说话的声调都上扬了不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但无论如何——霍莉，你教会我钓鱼这件事情是真的，我也该准备一份学费给你。一份红骑士的完整传承怎么样？”
霍莉身后的阴影一阵攒动，伊本都快能听到里面那条狗大跌眼镜、抓狂着催促这孩子假装答应下来的狂吠声了。
但可惜霍莉是个问题儿童。
这不是单纯天真或者傻白甜之类的，霍莉虽然有些孩子气，但怎么说她也是正经的底层出身。
对于霍莉而言，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一定好吃，还有可能有毒。万物早就在暗地里被命运标好了价码，想要得到一百金盾的东西，她至少就要付出一百金盾的代价。
这一点在她接触了魔女之后就更加坚定了。
等价交换也是炼金术的铁则。
霍莉完全没有听大狗的逼逼叨叨，抬头看着伊本，认真道：“穆萨先生，我知道您是一位很厉害的超凡者。但是我想，至少我刚遇到您的时候，我是抱着骑士的美德、把您当作受难者，从而想要来帮助您的。”
“这一点哪怕我今天发现了您是很厉害的超凡者之后都没有改变——因为您的确不会钓鱼！”
“咳咳，这个可以不用反复强调。”
霍莉很耿直，继续说道：“所以我不能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我的长辈教导过我，等价交换是圣数七的炼金术规定的准则。”
“嗯，我明白。你有一个很不错的长辈。这一路上我见过了太多想不劳而获的人了，但超凡之道又哪里有那么多不劳而获？”
伊本的声音又变得沉稳而和蔼起来：“既然如此，霍莉，那我就正式向你申请一份委托。你来帮我找到一位学生，至于报酬......红骑士的完整传承，加上一套适配无鞘之刃的超凡装备，怎么样？”
霍莉困惑道：“这好像很难。”
“没错，是很难。”
伊本缓缓笑道：“因为我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要真正能继承我的知识和灵魂的学生，天资横溢到必须要能同时掌握人造人和哲人石、熔断历史和锤炼灵魂的超凡技艺的学生，怀揣怜悯之心并且踏足美德之道的学生。
“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所以才配得上这丰厚的报酬。但相似的灵魂是会互相吸引的，我有种预感，你会在不远的将来找到她。
“至于我，我肉身的大限将至，要去完成最后一项伟大的工作。但是我的灵魂还会飘荡在这个世界上很长时间，我想应该也不缺教导一个学生的功夫。”
伊本说完之后许久，霍莉都有些斟酌不定，耳边狗叽里呱啦的叫声让她更加犹豫。
——人造人！
——哲人石！
——锤炼灵魂、熔断历史！
全都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但是有一说一，报酬的确很诱人。
而且霍莉从来从来不是胆怯于挑战的人——不管是银骑士还是红骑士，信条里都没有懦弱胆怯这一例！
这女孩重重点头道：“我答应！穆萨先生！非常感谢您给予我这个机会！”
闻言，伊本那迟暮的身躯顿时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感谢地，霍莉，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我还有一场盛大的临终关怀宴会要参加。你要是想来的话，也过来吧，饱餐一顿，就当是你教会我钓鱼的学费。”
...................
...................
艾维娜·苏尔芙！
艾维娜·苏尔芙！
艾维娜·苏尔芙！
三次呼唤艾维娜之名，银表的指针滴滴答答继续转动，一如既往，平平无奇。
客厅当中，马克西米安娜拿着缇娅的头发绑在白水晶上，再次进行钟摆占卜，一手握着银表，一手牵着白水晶做钟摆运动，但是眼前仍旧是一片模糊。
缇娅道：“找到线索了吗？”
小女巫沮丧道：“没有！什么都看不清，就像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一样！”
安妮看着还在摇晃的白水晶眨了眨眼。
寻找艾维娜姐姐这件事情还真是困难重重。
她对先知和占卜了解不多。
但是眼前这位女巫，她却听密尔克部长说是正经的序列四预言家，她还有着古代的智慧宫传承、在天方被赞誉为“七风祝福的女巫”“霜地之女”。
安妮想了想，自己见过的这样厉害人物，估计只有柏妮丝女士和伯多禄教宗了吧！
这样的超凡者也找不到艾维娜姐姐的线索吗？
缇娅倒是不怎么着急，如果艾维娜真的是序列四，那她就算死掉，灵魂也肯定会变成灵体屁颠屁颠跑回来讨饭吃的。
唉，讨口子。
她养着就好了，反正不比她养个猫猫狗狗更费力气。
缇娅看了看怀表，看向安妮说道：“既然找不到，我们就先解决雀尾大剧院的问题。防剿局的专员已经进入大剧院。我们两个等会也到位，同时准备好找到伊本·穆萨的位置。
“我来帮安妮你掩护，一定要注意安全。”
安妮听到终于要动手了就有些跃跃欲试。
她在噩梦里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审判之火和一系列的锻锤仪式呢，上次先知的爪牙们闯入墨寇利宅邸她都没尽兴，护教骑士就来救场了。
这次终于是能在现实里大展身手了！
当然，她也没傻到想要完全依仗自己的力量——她在出发离开纽伦港前，佩里克伯爵就把祖传的护符和订制的各种超凡饰品塞到安妮的包里。
这枚镶嵌星锑的圣木护符上，用三重拓印的手法铭刻了序列四的防护爆炸、快速疗愈、灵魂壁垒，能够有效抵御针对身体和灵魂的超凡或物理攻击。
还有一整套超凡饰品，包括十枚戒指、两个手环、一对耳坠、三套五十四枚裙边镶嵌红宝石，这些超凡饰品的价值恐怕就不低于六万金镑，能迅速让安妮在序列7就能和序列5短暂纠缠，就算是遇到序列4，也至少能逃跑。
没什么好说的，纯粹的氪金，纯粹的数值。
氪佬在什么世界都是版本答案。
她还有整整一板十二支穿刺式“海妖之歌教会加强型”注射针剂，这些注射针剂是佩里克防备双生蛇教徒用的。
这些注射针剂比常规的口服药剂效果更强，一支针剂足以拓深1500m-2000m的下潜水位且减轻水压对灵魂的污染，同时在清醒时还有驱除邪氛、净化诅咒、快速疗愈的三合一功效。
见状，安娜就羡慕道：“这么有钱！”
“不过还是差一点，我再帮你们一下。你们两个都把手伸出来。再准备一个瓶子，要干净的。”
缇娅四处看了下，在客厅鱼缸旁边薅了个花瓶，把花拔出来，“这个可以吗？”
安娜看了看摇头道：“太大了。用不到这么大的。”
密尔克正在楼上密电耶利米。
缇娅又上楼找密尔克打了声招呼就开启勇者模式，在工作间薅了个小烧杯。
这个刚刚好。
安娜道：“你们两个伸出手。”
说完，她那雪白色的长发无风飘起，一手握住缇娅的手腕，一手握住安妮的手腕，随即指甲上结了一层细薄又锋利的坚冰。
划开两人的手腕，伤口处凝结一层白霜，女巫念诵道：“咒誓之女，神圣之血......静默之物，终结之物，尽归此间。”
声音落下，白霜顿时化开，缇娅感觉手腕上微微一痛——纯白色、如牛奶般的血液，带着蜜糖的香气，缓缓流入烧杯。
安妮也是感受到一股刺痛感，转眼就看到烧杯里两个人的血液汇聚，却没有混合，而是迅速抱住凝结成一块，变成一块菱形四面体。
香气凝聚不散依旧，让缇娅想到了小布丁之类的东西。
小女巫道：“这样就好了，这个叫神圣血契，你们两个只要有一个没有死，并且这块仪式水晶没被打破，另外一个就算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死。”
“但是要注意一下，这最多只能维持七个小时。七个小时后水晶破碎等效于一个序列4的快速疗愈，所以这七个小时里一定要把水晶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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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穆拉德的决意
怀表的指针刚到十点，缇娅就有条不紊地和安妮挽着手，登上马车前往观星台区。
这场交流讲座安排在雀尾大剧院的大剧场，等两人下车的时候，雀尾大剧院的大理石拱门外已经停有不少马车。
进入拱门就是长达百米的镜廊，白色大理石的墙壁上装饰着高大的落地镜，镜面间隔的墙壁上浮雕着镀金的立国诸骑士英姿，装潢的金碧辉煌。
穿过镜廊进入马蹄剧场奢华更甚，隆起的穹顶上装饰着六十年前鸢尾花大艺术家奈落绘制的“美德之路”，足以容纳数千名观众。
一路上更是有不少安苏面孔的学者驻足看的啧啧称奇，而骄傲的鸢尾花绅士、淑女们热情地向学者们介绍剧场的历史。
哪怕是立国者家族出身的安妮，刚到镜廊的时候看花眼了，这奢华程度能把装修了好几年还没装修完的白银堡甩开好几条街！
安妮这边完全沉浸在艺术当中了。
缇娅看讲座没有开始、先知们没有动静，也在宴会厅和安苏以及鸢尾花的学者们聊了起来。
安苏的专家还好，她认识一大半，就算不认识，船上低头不见抬头见也认识了，都是熟人。
炼金学会的学者就很有趣了。
鸢尾花这边的学者大多来自炼金学会——炼金学会在耶利米改革后已经不是一个相当专业的炼金术神秘学团体，成员相当复杂，只是大多都修习过炼金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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