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在你坚持这一切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依然是人吗?”索茵问道,“哪怕其他人都不这么认为?”
塞萨尔没意识到她能思考到这个地步,一时吃了一惊。“我觉得这事和他人的看法无关。”他说,“那是一些仅仅放在你自己心里的东西。每当你看到它们,你都可以确认自己还是谁、确认自己还是什么。不过,是的,估计我是有点儿像野兽人了,不止是躯壳,灵魂也是,所以我需要一些比躯壳、比灵魂更深刻的事物来追问我自己。”
“听起来这件事不仅很重要,还很危险。”
“在你发现自己只要一步之差就会跨过人类和其它什么东西的界限之后,这件事就变得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了。”塞萨尔说,“我每一天都在追问自己。从今往后,这种追问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多。”
虽然初衷是为了给索茵指引方向,但等到了此时,他才觉得那些追问和思考都压在了他身上,和那些肆意释放的欲望相比是如此沉重。思考,质问,特别是对自己的质问,它们确实很沉重,对某些人来说可称为巨大的诅咒,正如米蕊尔从来不思考和质问她自己的对错一样。
塞萨尔越攀越高,在雪山最后一个险峻的陡坡处,他把手爪伸长,死死剜入结冰的山岩。狗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灵活,攀爬陡坡如履平地,对他来说可称不上安稳。只是,若不从结冰的峰顶攀过,他就得绕出很长一段路途了。
他攀着高处,透过盔甲的缝隙张望远方。这时回头一看,在荒凉而阴郁的山顶,索茵正眯缝着眼睛,抬着头,用手掩着自己交错的眉睫跟风搏斗。她似乎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刚才塞萨尔都看不清的血肉傀儡和食尸者,她分辨出了它们在森林中生理特征,如今更是极目远望,棕色的长发都被风吹得飘向身后。她嘴唇紧闭,眼眸里,还有紧锁的眉头里,都有股难以言明的意志。
要睁大眼睛迎接狂风,要征服路途上见到的所有高山。
那件猎户的斗篷被风吹得打成许多褶皱,在她背后就像是一只大鸟的翅膀,要载着她从山巅翱翔而去。
陡坡越来越陡峭了,完全看不见人迹。塞萨尔现在处于完全无路可走的山巅,用包覆着钢铁的爪子充当登山的抓钩。也许在他以前,任何人都没有在这里攀爬过。当然,前提是他背上这家伙也不算。
他使出最后一股力气,攀上最后一段距离,但前方没有可供人类立足之处,于是他像野兽一样屈膝蹲伏,握紧山巅倾斜的巨岩。悬崖已经到了尽头,再往前是一片弥漫的云雾,仿佛底下不是峭壁,而是和深渊一样无边无际的虚无。
狂风越来越猛烈,几乎形成了风暴,在耳边咆哮着飞掠而过。塞萨尔瞥见肩上这家伙弯下了腰,往深渊里望了过去,也许这只是她住在真正的深渊边缘时习以为常的行为,但塞萨尔觉得,她眼中有股难以言说的渴望。
“如果你觉得我称得上是尽了些养父的责任,你可以把自己一直想说却从没有过说的话说出来。”塞萨尔对她说。
“飞过去,”背着长弓的猎户女孩低声说,“一定可以飞过去!不是我,就是别人,反正都一样,——要从这片黑暗的深渊上飞到看不见的彼端去,无视一切阻碍,越过所有路途,就像神那样。”
他从索茵的眼睛里究竟看到了什么?是希望?还是光明?他也说不清。也许人们心里是会有不需要思考和质问的希望,或许有,就像他眼前的这个女孩,他既说不清,也不怎么能读懂。
塞萨尔沿着血肉傀儡踏过一定会崩塌的曲折山路一路往前,再次甩开了追猎过来的食尸者。索恩说她看到他的世界中有骑兵封锁道路,于是塞萨尔借着她的目光指引一直走。她说封锁道路的骑兵越来越少,最后几乎看不到了,他才在一处河谷旁停下,想要在此过夜。这地方的植被越发繁茂了,克利法斯确实是占了片很适合开垦耕作的土地。
当然,他还是待在高处。河谷再往前许多步就是处瀑布,站在边缘处,女孩可以清晰看到远方的原野和道路。她的视野远得不可思议。她指了指远方的堡垒,说那里有车队往来,问他们是不是要往下爬,往那边去。
“明天。”塞萨尔说,“我在等野兽人追过来,然后我就会往第一座堡垒动身。”
索茵的眼睛睁大了,这事确实很难解释。“为什么?”她问。
第305章我们永远都是家人吗
塞萨尔把手扶在瀑布边的古树上。“的确,我是个受诅咒者,但我也是一座城市的守卫者。”
“那为什么,你要在这么远的地方徘徊?”索茵问他。
“要是你想过你的父亲为什么要在远处徘徊,你就知道我在远处徘徊的理由了。”
“但是父亲一个人死在了很远的地方。”她说。
“这和我们是否会因此而死无关。”塞萨尔说,“有些人可以待在家中等候,但另一些人必须离开,去做只有他才能做的事情。如果不这么做,也许死的就会是所有人了。”
“不能逃走吗?“她低声说。
暮色临近,塞萨尔把河边的木头残骸收集起来,和狗子把它们搭成一个柴堆。索茵坐在他肩上,从树上折下许多枝条,投入缓缓燃起的火堆。除了当时哭到发红的小巧鼻头还有些脱皮,这女孩看起来非常健康,也非常敏捷,对不同环境的适应不比他差多少。
他盘起双腿,坐在火堆对面,恍惚间觉得这一幕像是梦一样。“有些人是逃不走的,”他这才说道,“你的父亲本来可以远走高飞,但他没有,他知道自己的家人无法像他一样逃走。”
索茵停住了,一时间似乎陷入沉思中。“是这样。”她半晌才说,朝身后广袤的原野和丘陵眺望了一阵,然后低头看向不远处漆黑的河水,“但一切都还是不见了,所有人,所有的炉火”
“是的,”塞萨尔说,“我们未必可以考虑到事情的每一个方面,就算做了,结局也未必会如我们所想。但我觉得,如果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只有我能承担,那我就会去做。人们可以选择逃走,独自坐在荒野中面对黑夜,也可以待在炉火前和家人一起等待,和家人一起死去。前一种,意味着人们生存的渴望占据上风,选择抛弃无法逃走的人,后一种,意味着人们希望和家人一起相拥而眠,也一起死去。但是,只有我现在的选择指向希望。”
“这条指向希望的路很难走。”女孩低声说。她眨了下眼睛,抽抽鼻子,又用手擦了下自己泛红的鼻头。
“的确,”塞萨尔再次答道,“那你觉得,为什么我们要走这么难走的路呢?”
“正因为它很难走,才没有其他人能走。”索茵说。这话是真的,至少对他如今的处境来说是真的。
女孩的声音告诉他,她从父亲死去的悲哀中走出了些许,她为自己在争执中表现出的聪明而高兴。塞萨尔感觉到她的情绪,同样也产生了些许慰藉。一个人还是孩子的时候若是很聪明,年长的人就会喜欢和他们交谈,要说理由,也许就是想看到这种反应。
塞萨尔觉得,让人心生慰藉的不是孩童的天真本身,因为,孩童的天真只是一种不经掩饰。让人感到慰藉的,其实是那些在不经掩饰之后仍然美好的灵魂。
索茵指了指远方的城塞:“如果你的部族在很远的地方,那些近处的城塞就是另一些部族吗?”
“你说得不错。”塞萨尔说,“那些疯狂的野兽人想要摧毁我的部族。我们眼前的部族,也想趁着我的部族受难一并摧毁我们。其实,事情到了这个层面也就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了。只是,我不想眼看自己部族的炉火熄灭,眼看着炉火前的家人也都流离失所,所以,我会做我能做的一切来妨害他们。”
“但是我的弓箭不够锋利,我的弓弦也不够强韧。”索茵说,“如果它足够锋利,也许我可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张开弓,对准那些”
“这未必不是一种想法,不过,你也许可以看得更远一些。“他说,“不止是屋舍里的炉火,不止另一个部族。你可以仰起脸来往上看,想一想现在有多少人在和你做一样的事情。”
塞萨尔在草地上躺下,为她指了指星辰密布的夜空。他指出了一头狼,但索茵纠正说那是双头蛇座,然后他又指出一柄长弓,她却纠正说那是林间妖精,在林间妖精旁边还有一个更大规模的星座是古树。
她边说边点头,“它们就像我们,不是吗?一棵古树和栖息树上生活的生灵。”
塞萨尔不知该怎么回应索茵的说法。她坐在草地上,盯着星星看了很长时间,用力攥着他那条手爪尖锐的手。接着她在他身旁躺下,目光还在仰望夜空。
“如果那些星辰是我们所有人的炉火,”她又问道,“那我们所有人在相识以前,也都是同一片星空下的家人吗?”
不得不说,塞萨尔有些吃惊,她突如其来的发言每次都让他很吃惊。他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灵性的孩子。”他说。
“如果我们头顶的炉火永远都不会熄灭,那我们就永远都是家人吗?”
塞萨尔犹豫了。“我很想说是但事实上,它确实会熄灭。”他看到了她明净剔透的棕色眼眸,就在她长长的睫毛下闪烁,在他胳膊上盯着他。“到了炉火将熄的时候,”他说,伸手指向他们头顶的夜空,“会有很多很多人像我们刚才的对话一样站出来,为了一丝希望走上一步踏错就会身死的路途。不,该说是一定才会。”
“如果那时候我已经长大了”
“即使你的父亲失败了,他仍然是你们的英雄。”塞萨尔对她说,“话虽如此,如果那时你想担起希望,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取得胜利。”
“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取得胜利,塞萨尔。”索茵用她很纤巧的手指勾住他的手指,“如果我的弓箭能对付的不止是野兽,我一定会用它帮你,如果我做不到,那我就为你看着这一路上你看不到的所有东西。”
“那里会有很多血,会有很多痛苦的死亡。”
“我在狩猎的时候也有很多血,我会学着适应一切的。”她说,然后把脸埋在他的斗篷里,“你能给我讲讲你那边的故事吗,塞萨尔?我听说城镇里的孩子在入睡的时候,父母会给他们讲很多闻所未闻的故事。你会讲的一定比他们讲的更动听。”
第306章两位王后的私会
虽然塞萨尔不想过早讲述战争和历史,但是,索茵的时代和阿纳力克降临、和野兽人诞生以及白魇肆虐是如此之近。有些事情,他也许说得越早越好。
他斟酌用语,去除了历史背景,以故事的方式讲述了一场场战争。他讲了草原人如何集结大军攻向边疆城塞,讲了一座城邦的叛乱如何以夜战突袭收场,讲了贵族和王室的矛盾,讲了一个帝国四分五裂,为了争夺正统皇权不顾野兽人肆虐也不管难民疾苦,——从帝国的最北方到最南端,到处都是疯狂的杀戮,逃难者的白骨已经铺出了一条条长长的道路,为以后的逃难者也刻下了逃亡的路线
他若是继续前行,从群山中走出,索茵无疑也能看到他们的足迹和尸骨。
讲到最后,塞萨尔陪女孩默默躺了很久,听她的呼吸在火堆燃烧的声响中逐渐变轻,然后用自己的斗篷给她遮盖住身体。
今夜的天空确实洁净,不过在人迹罕至的群山中,夜空总是如此明净,澄澈的月光给河流和野草都裹上了一层银白色,让人心旷神怡。仔细想想,若是无论白昼与夜晚,抬起头来就要目睹阿纳力克那道血红色的长线横亘在世界中心,散发着无边的恐怖,活在这世上未免也太痛苦了些。
“您真是很容易为路途上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动摇呢,主人。”狗子说。
“你应该说我更坚决了。”塞萨尔回说道。
戴安娜还没从米拉修士的梦里出去,还在研究米拉修士铭刻在记忆深处的宗教典籍。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一睡着,他眼前就变成了阴暗狭窄的图书馆走廊。
他绕了几步,在纸偶的指引下去见米拉修士,结果他一开门,却发现自己站在古拉尔要塞城门楼的防御墙上。他把目光越过城外完全摧毁的道路和遍地沟堑,望向北边那座遥遥相望的食尸者巢穴。塞萨尔低下头,看到自己身前的石砖没有纹理,手指触碰的时候感觉像是在碰纸张,这才发现是米拉修士的印象而非现实。
城墙走道上站着阿尔蒂尼雅,她正在眺望远方的食尸者巢穴,她身后不止是卫兵,还有那名克利法斯送进来的内应。这人的金发像席子一样盖在头上,随着雨水落下脸颊。说实话,他的特征过于明显了,哪怕塞萨尔当时不说,皇女也能体会得出。此人站在城墙上,举手投足也不像是个寻常民兵领袖。
塞萨尔环顾四周,发现米拉修士就在他身侧,只是他个头太高,刚才没看到她。“我在整理我最近的记忆,”她说,“如果你想站在旁边看,你就不要开口作声。”
他点点头,视线从修士脸上离开。话说回来,倾盆大雨也确实适合密谋。
“您应该做好心理准备,殿下。”克利法斯的内应开口说,“这座城市没多久时日了。克利法斯将军终究会赢,就算你想抵抗,你的士兵在和野兽人长期鏖战后也会有心无力。”
塞萨尔看到阿尔蒂尼雅朝此人侧过脸。“你隐姓埋名进入古拉尔要塞,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凯斯修士?”她若无其事地问道,“我还以为你当年在宫廷帮我打点关系送我南下,现在也会再帮我一程呢。刚才这段话的目的多少有些明显了,一旦措辞不当,我们迄今为止的友谊都会毁于一旦,你不觉得吗?”
她的话里有很多含义。其中一个含义是,塞萨尔当时觉得这人要走草莽路线,纯粹是他太擅长在脑子里编故事了。他看到一个由头就能联想出一堆情节,实际上这人根本就和阿尔蒂尼雅认识。
来自圣堂的凯斯修士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自己受了冒犯。“我没有逼迫您做任何事的意思,殿下。”他说,“我只是告诉您希望在何方。”
“如果我是你,我会放下自己的话术,真诚地讲述自己的想法。”阿尔蒂尼雅回答,“如此一来,就算我们的谈话失败了,你至少也能靠着自己的真诚回去,当作什么无事发生。若不如此,有些人就会因为他的喋喋不休而遭难了。”她把视线转回到食尸者的巢穴上,“当然,我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修士,”她顿了顿,“你能意识到这个玩笑传达的情绪吗?”
修士点点头,“我看的很清楚,殿下,你对克利法斯的筹谋心怀不满。”
塞萨尔觉得,任何有自主意志的人都会对老将军心怀不满,他勾勒的蓝图太细致,安排的过程也太详尽,容不下他人的丝毫意见。克利法斯兴许认为他献身奉献,摒弃了自己的私欲,但塞萨尔认为,裹挟了太多他者的自我牺牲更像是一种强迫和疯狂,绝非任何英雄主义。
“如果你理解了,”阿尔蒂尼雅说,“你就该理解我宁可战败而去,带着自己的残兵逃往他处,我也不会跪在克利法斯的营帐里接受他安排的婚配。”
“特里修斯皇子认为,一切矛盾都可以在相识中解开,况且待到将军率兵南下,你也还有机会和皇子争出一个优劣,殿下。若你在将军的帐中占据了绝对优势,屡战屡胜,你何愁没有权力否认他的意见,又何愁无法决定自己的婚事?”
“这话的意思是,先给我戴上镣铐,然后说我可以戴着镣铐争取权力?我可不可以说这是克利法斯坐在看台上让我们争宠,谁能讨得他的欢心,谁就能得到他施舍的钱币?”
凯斯修士严肃地抿了下嘴唇,“想想你现在拿着肮脏的工具包,在城墙上走来走去修缮工事和找工人们质问的样子吧,殿下。满心忧虑地操持下人的营生不是您该做的。您应该做自己值得的事情,就像我一样。归根结底,什么样的人就该待在什么样的位置,您应该骑在战马上指挥帝国精锐为您而战,而不是和去年还在当农民的雇佣兵一起站在泥地里,争执怎么守卫还没修缮完好的城塞——甚至还是另一个国度的城塞。这让我很困扰。”
“你为何而困扰,凯斯修士?”
塞萨尔发现,阿尔蒂尼雅对自己如此行事的缘由避而不谈,仿佛她不是在效仿,也和个人兴致无关,确实如凯斯修士所说是被迫一样。
“为你如今受迫的处境。”凯斯修士边说边挤掉自己发间的水。
“你觉得我在宫廷里更受迫,还是在此处更受迫?”
“各有受迫之处,”修士也看向远方的巢穴,“但是,您在宫廷仅仅是无法施展抱负,我打点关系送您南下的一路上,您不仅一直有人服侍,身上也未曾沾染尘灰。如今您不仅寄人篱下,还要为了这等事务操劳,您不觉得这是在损害自己的身份和血脉?就算古拉尔要塞修缮完好,就算您抵挡了将军的进攻,它也是埃弗雷德四世的城塞,而非殿下的城塞。”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皇女斜睨过去。
阿尔蒂尼雅其实明白,因为此前塞萨尔已经给戴安娜讲述了他得知的一切。以她和皇女无话不谈的关系,她们必定已经讨论许多了个日夜。
凯斯修士闻言咳嗽一声,塞萨尔意识到这位内应也带着克利法斯那边的情报。
“我想,你该知道你那位老师的家族恩怨,殿下。”圣堂修士说,“这段恩怨已经延续到了多米尼的王室。先前他们的王后和宰相的女儿在宫廷相会,人们不知道她们密谋了什么,但是,很快就传出了加西亚要率兵援助埃弗雷德四世的消息。要知道,他率领的军队很多都是驻扎在帝国的军队,要想调遣他们,非得经过宰相赫安里亚的同意不可这事的含义非同寻常。
她稍稍颔首,“不管怎样你继续说吧。”
“我们知道,多米尼的王后和你的老师有恩怨,至于另一位王后,显然是和你有恩怨,殿下。”
阿尔蒂尼雅摇摇头,仿佛受了冒犯。“这就是你要说的?”
“我们很多人都认为如此。”凯斯修士说,“无论怎样,重要的是古拉尔要塞本身都岌岌可危,加西亚的大军却带着巨大的胜势,两者分量无法相比。埃弗雷德四世如今处境危险,倘若多米尼王室对他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要求比如说您和您的老师,他会做的抉择几乎不需要想。以及”
“以及?”
修士紧盯着阿尔蒂尼雅,“殿下,以你熟知历史的眼光,该不会看不出克利法斯将军以奥利丹为战场和那位加西亚分出胜负,这才是合乎历史走向的战争?两者之间的任何阻碍都是顽石,两者之间的任何他者也都是配角。”
“你在打点关系让我南下的时候就在当克利法斯的说客了?”
“这不重要,”凯斯修士说,“我们的命运,不仅在于我们自身的努力,还在于我们时时刻刻的抉择,殿下。而要我说,抉择,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所在。”
第307章第一次攻城
若不是狗子把他拽醒,告诉他食尸者们正在接近,塞萨尔倒是很想看到最后。可惜不行,最近他睡的断断续续,在荒原也待的断断续续,几乎没完整做过任何事。不过,他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待到克利法斯靠近前线的据点、补给和后勤路线全都化作一片废墟,老家伙就不得不在推迟出征和军队补给短缺之前二者择一了。
前者最好,若是后者,塞萨尔也能接受。
戴安娜倚在塔楼靠城外的一侧上,视线越过狭窄的窗口,观察从食尸者巢穴到古拉尔要塞之间破碎不堪的道路。食尸者巢穴前进的路上已经留下了不少血肉傀儡的遗骸。她知道这些傀儡的破坏力,但城内炮弹储备足够,再加上城防炮的高度和射程优势,可以在寻常法术都难碰到的距离覆盖一整片区域。
想象那种炮火轰鸣的威力相当容易,毕竟,大量重炮点火的声势就像有震雷在整个城市中炸响,落地时更是震得地面都在发颤。发射出的炮弹中榴弹和实心圆弹相互混杂,部分会因为炮兵事前的测算不够准确发生偏移,划出不合预期的弹道轨迹,但是,大部分炮弹都能在符合预期的落点炸开。
当时塞萨尔一边教授阿尔蒂尼雅,一边带她测量了要塞前的整个地势,让她以精确的比例和标记画出了测绘地图,并划分一系列区域,从城墙往前层层推进,直至城防炮的最远射程。然后,他们又结合各个城防炮的位置给出了更详细的表格和数学模型。
可以说,只要拿着他们测绘得出的表格,任何接受过基本训练的炮兵都可以极大程度纠正弹道偏移的问题。
最初的受害者,正是第一批想拉着食尸者巢穴撞向要塞的血肉傀儡。很明显,作为可消耗性资源而言,无论是血肉傀儡还是食尸者本身,它们都不如实心铁弹廉价。
和其它城塞不同,塞萨尔几乎尽了最大的心力去改制炮兵、维护火炮和供应弹药。从冈萨雷斯到索多里斯,他们拉出了一条极为完好的采矿、锻造、生产和运输路线,其中没有任何意图攫取利益的人可以插手。
在索多里斯,阿尔蒂尼雅已经切除了区域里最大的获利者,可称为血洗了整个市政官家族。此后他们在各处委派的监察之多,惩罚之严苛,几乎像是他们正在使用的军法。
城墙也经过悉心修缮和改建,体现出了最大程度的牢固,——巨型碉堡、环形塔楼、棱堡拱卫,棱堡两侧还有三角形平台屹立着大型火炮,可以最大程度覆盖和拓宽火力范围。不仅是最远射程进一步增加,近处的射击范围也几乎能覆盖到城墙边缘几十米的位置。城墙上的通道严格考虑了人员往来,吊索可以把人从城底直接拉到城头,专供维修火炮的工程师队伍使用。
虽然很多设施连脚手架都没拆完,不过,现在大多都已经可堪使用了。
不管戴安娜从塔楼往左还是往右看,在这个防御线的最高点,她都能看到呈现出尖锥形的城墙往两侧延申开去。很多巨墙都是全新的,部分甚至尚未经历风雨,可以看到未被侵蚀的尖锐边角。很多石块之间的灰泥也还黑乎乎的一片,目前尚未干透。
其实,他们督建的棱堡是目前为止最大程度利用了新军事理论的防御要塞。因为众所周知的理由,或者说,因为众所周知的政治斗争和经济回报问题,那些内部势力盘根错节的古老城塞都没有下过他们这种程度的决心。从冈萨雷斯到索多里斯的绝大部分经济,其实都投入到了要塞的军事力量上,几乎没有其它任何目的,就只是军事力量。
食尸者大群刚兵临城下时,它们的领袖似乎是秉持着沿途其它城塞的防御规格,想用大批血肉傀儡拉着巢穴撞击要塞强行突围。但是,它们的想法受了挫折。甚至不需要戴安娜下令使用内嵌密仪石的特殊炮弹,那些保护着血肉傀儡的屏障就在轰击下逐渐破裂。最终多枚榴弹正正砸在多个萨满身上,把它们从地表彻底抹去,把它们的肉糜都和血肉傀儡的破片一起填进了弹坑。
几乎很难相信那地方曾经有多个施法者存在。
确实如塞萨尔所言,食尸者分出了很大一部分萨满去追猎他,若不如此,他们将不得不使用内嵌密仪石的炮弹突破法术屏障。
虽然第一场攻城战以戏剧化的方式落幕,但城内还是发生了损伤。并非食尸者萨满使用了古老恐怖的法术,而是有火炮不堪重负炸膛了。当然,这是预期内的事情,连续发射炮弹压制血肉傀儡和食尸者萨满确实有这方面的危险。
据说老练的炮兵可以评估火炮的承受能力,但是,他们现在的人手大多都是训练了不久的新兵。戴安娜知道他们这边人手紧缺,很多人连训练手册上的知识都没背完就匆匆上阵,更别说考虑过度装填的问题了。
虽然没有人送命,但是火炮炸膛导致的断臂、断腿、内脏损伤、破片嵌入动脉和肋骨骨折比比皆是。戴安娜赶过去的时候,有人正抱着自己被破片割出的巨大豁口惨叫,有人没了两条腿在地上爬,还有人把血呕得到处都是,另有人满脸血肉模糊,烧伤的焦痕里嵌满了碎屑。
三角形平台上到处都是焦痕、鲜血和呼喊,看着比两批骑兵互相冲锋过后的场面还要惨烈。救援人手带着神殿的医师匆忙赶到,做好紧急包扎后把伤员抬往城下,工程师则一边检查火炮残骸一边大声呵斥,咒骂着只记得调整方位却把其它要务忘得一干二净的新任操作人员。
除去这一幕以外,整个要塞紧张的形势都得到了缓解,人们看到食尸者巢穴的压力也不那么夸张了。若是血肉傀儡没法把它拉过来屹立在古拉尔要塞正对面,如两条接弦的海上舰船一般,它也就只是座巨大碍眼的山丘而已。
但戴安娜还没放下心,她知道,很多法术并不像火炮一样清晰可见,它们的影响更为深远,它们的形影和存在也更难洞悉,比如说疫病,比如说诅咒。
第308章情话她是不屑听的
疫病还是发生了,医师们在要塞内部确诊了病症,起初仅仅是几个人,然后迅速扩散为上百人。
此时尚未患病的士兵还在城墙上巡逻,他们盯着远方屹立的巨型巢穴,为它们的沉默而困惑,患了病的人却已蜷缩在地上头痛发热,纷纷咳出带着鲜红色的血痰。这些人打着寒战不停咳嗽,忍受着高烧的煎熬和胸腔的刺痛,身体逐渐抽搐,四肢也不受控制地痉挛。
最早患病的一批人在第二天眼睛变得暗淡无光,一直躺在床铺上歇息却呼吸急促,疲惫得好像是要灵魂溃烂一样,第三天就开始神志不清,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胡乱咆哮。
神殿医师似乎对过往的历史深有印象,很快就设立了隔离区域。虽然区域内各处都燃烧着祭神的香木,戴安娜经过时却还是能闻到死亡、溃烂和腐败的恶味。当年库纳人遭受食尸者这样的野兽人群落侵袭,部分城市就是一时失察整个都倒在了扩散开来的疫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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