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虽然后续部队带着后勤物资深陷困局,但也意味着无人能和他争夺这份功业。老克利法斯不在,他那些想立下战功动摇他皇帝之位的兄弟也不在,——他们都在后方处理领地里的野兽人。
特里修斯难得如此愉快。等他在老法师手中看到古拉尔要塞血腥残暴的处境,他心中越发安稳了。
“看来我的皇妹正身陷困局。”他冲身着红袍法师手中的影像点点头,“我们大军赶到的时刻,一定会是食尸者攻入要塞的时刻,法师。”他伸手一勒战马,转向莱利乌斯。他这位年轻的侍从看着没精打采,好像没了克利法斯严苛的管教他就丢了魂一样。
这家伙对克利法斯的崇敬简直如同敬神,如果老家伙要他抬起屁股,他说不定会把裤子都一起脱下来。
“莱利,”特里修斯叹息着说,“你在圣堂受过训诫,你们会如何看待这场战争的各个方面?虽然我们是要攻占古拉尔要塞,但我们也会让他们免于受害,免于惨死在食尸者腐烂的爪牙中,对吗?那么你告诉我,在后世的历史中,会有多少人认为我们是在拯救?”
莱利乌斯皱了下眉毛,好像历史这个词对他很难评判一样。“后世的历史记述取决于我们的政治需要,殿下,即使没有拯救的行为和拯救的理由,它也一样可以是拯救。要我说,是您顾虑的太多了。”他说。
“不,”特里修斯说,“我们总是要考虑一件事更深远的影响。”他告诉莱利乌斯,“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在关键时刻给予双方致命一击。我们要先攻陷食尸者的巢穴,然后顺势攻入深受重围的要塞。在皇妹的士兵都死伤惨重士气低迷之际,拥有远见卓识的人自然会我支持我接管城市。”
他跨在战马上,看到了食尸者从大道经过深入群山的足迹,那些血肉傀儡把沿途树木都碾得稀烂。这也是个对他有利的消息,——围城的食尸者大群其实已经少了很大一部分,而他身后除了精锐的铁骑和大量重炮,还有希赛学派的所有法师以及他们的军事奴隶,甚至是很多莱利乌斯这样的圣堂修士。
他们沿着大路前行,排成整齐的队列,足以把古拉尔要塞和残余的食尸者都尽数屠戮。但是,为了让阿尔蒂尼雅跪在他们的行军大帐中,他还是得依照策略行事,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刻完成他们致命的突袭。分流出的一部分食尸者奇迹似的从此处深入群山,和他们避开了正面冲突,这正好说明命运在祝福他,再过不久,命运的祝福就会带他来到伟大功业的开端。
特里修斯不止是愉快,还很满意,想要和他抢占军功的兄弟已经在领地里和这批食尸者陷入苦战,古拉尔要塞也被余下的食尸者折磨得如同异境,包括食尸者本身也陷入了两端作战的困局中。没有比如今更完美的时机了,——苦战的要塞城市、空虚的孽怪巢穴、以及无人可以和他争抢的功业,一切都和预想中一模一样。
纵使人们知道他会率军抵达,也想不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不仅是他的皇妹无从知晓,分出了一大部分的食尸者也不曾知晓。不过,即使他们知晓也无所谓,一整支完整的军团,这柄锋利的长矛会在他们所有人的后背刺入,将鲜红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特里修斯已经很久没在克利法斯的重压下舒缓心情了,在各种意义上,这都是绝无仅有的契机。待到他在要塞确立地位,站在城墙上俯瞰后续赶来的军队,带着微笑接见他行色匆匆的兄弟们,老家伙还会有什么话可说?他们又能有什么话可说?
很多时候,改变一切的命运正是在这一刻发生,战争由他而始,并且会伴随着他波澜壮阔的整个后半生。战争当然不会在此结束,它会继续下去,先往南席卷整个奥利丹,然后席卷到南方邦联的最南端掌控诺伊恩城。等到草原蛮人不得不为了他们的商路而表示和平,他们就会一路往西前往宰相的领域,最终往北方直取大宗师所在的最后一块帝国拼图。
第316章炉火前的家人
熔炉之眼形成的漩涡把塞萨尔困住了,或者说,它把这片建筑群落、把这座本不该存在的城市废墟给困住了。考虑到他已经很久未曾抵达荒原,戴安娜一定会使用传送咒过来寻找他的踪迹。但是,神殿人士正在不遗余力地追捕他,此后食尸者也会紧随而至,塞萨尔非常清楚这点。
为了不让戴安娜落入绝境中,他既不能离开,也无法离开。
塞萨尔一边陷入苦苦思索,一边在结构复杂难明的建筑群落中徘徊。如今此地已经是一座牢笼,修士们很快就会作为狱卒进入寻找他的下落。他既是在观察城市结构,寻找可靠的藏身之处,也是在思考如何反击,借着早有准备挨个处理掉寻找他下落的神殿修士。
建筑群落确实空无一人,他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些对他有用的东西,但他始终一无所获,这地方完全就是个住人的城市,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待到夜幕降临时,他也没有找到任何像样的东西,只好用斗篷裹紧他们的身子,和索茵一起,在一处黑暗无光的卧室中睡了一夜。
等到来日,塞萨尔发现他们已经没有水和食物了,考虑到自己可以从狗子口中饮血,他从自己腕部取了些血喂给索茵。虽然她惊愕到了极点,但等他腕部切开,她还是把薄而干涩的嘴唇凑上来,像个胆怯的小动物一样舔舐起了他伤口渗出的血。她举止平静,全无抗拒之意,看来作为边远区域的猎人,她从小就已经学会用动物血充饥了。
最后女孩的嘴唇和舌头都变得一片鲜红,她抿了下嘴,看着他手腕上的唇印和齿印,顿时连头都不敢抬了。不知何时,气温逐渐跌落,变得寒冷刺骨,空气一并也变稀薄了,似乎预示着此地不该久留。
塞萨尔伸手擦拭她嘴唇上的血,随后把她抱起来,想要带她出去继续探索。先前她就在他胳膊上睡了一路,这时候她精神格外抖擞,说她可以指路。
“我昨晚梦到了这个地方。”索茵说,随后她动作灵巧地攀到他肩上,要给他在陌生的城市中指出她在梦中见过的道路。他们沿着她梦中那条蜿蜒曲折的道路往上,在看不到尽头的建筑群中穿行,越走越高,更高处的建筑看着像是漂浮在空中一样。“就是那里!”她轻声叫道,难掩话语中的欢欣,只是顾及着他们的处境才压低了声音。
她一定是做了个很美好的梦。人们若能在现实看到自己幻梦中的情景,也一定会像她一样欢欣。
这会是某种指引吗?塞萨尔也不确定,虽然他没见过依翠丝,但他认为依翠丝的建筑结构一定带有这座城市的痕迹。林立的塔群、巍峨的尖顶、恍如漂浮在空中的建筑,以及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空的蜿蜒曲折的道路。
一座古老的城市,也许还是依翠丝的原型。
“看,那些眼睛!”索茵又说。
塞萨尔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一些塔楼其实是巨大的雕像,材质不知是金属还是岩石,打磨得十足光滑,雕铸成许多全副武装的战士。他本来以为,此处乃是一座给人居住的普通城镇,仅仅因为年代久远才风格迥异,但此时看来,只是他先前攀得不够高也看得不够远罢了。
“这些雕像群的规格,”塞萨尔说,“就算是寻常的皇帝都不会有,至少也得是立下不世功业的伟大君主了。你不觉得他们都像是某人的卫士吗?就在那个人栖身的屋舍下等候,或者说,就在那人膝前等候。他们会把所有想要冒犯的人都消灭掉。”
“也会消灭我们吗?”
“这个想法很可怕,你不觉得吗?那个人能把你和我都踩在脚下,就像踩死两只吱吱叫的老鼠。这样一个人,他如果没有炉火,也没有炉火旁的家人,而仅仅是一个孤悬的个体。那我想,他比起人类,反而更像是自然灾害。因为,道德对他已经没有意义可言了。”
“那么炉火前的家人就该一直在一起。”索茵同意说。
塞萨尔继续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在建筑中穿行,也许是因为地势越来越高,也因为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的呼吸都凝成了白雾。恍惚间他竟然看到那些雕像缓缓站起身来,如同真正的持剑卫士。它们高举着右臂伸向天空,好似在欢迎主宰者的归来。但他一恍惚,雕像们又复归沉寂,一切似乎都是幻象。
他把已经生出利爪的铁靴踩在台阶上,迈入一处厅堂,喀嚓响声从他脚下传出,逐渐消隐在广阔的厅堂中。他看到两侧站满了身披黑色盔甲的金属人像,好像是一些被人遗忘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骑士。他们俩在厅堂中前行,影子变得歪歪扭扭,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其实是两侧分布着许多窗户,其中一些都给骑士们的雕像挡住了。
注视那些遮住窗户的雕像时,它们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华。
这座城市究竟是古老还是新生,塞萨尔其实很难说清。古老的建筑理应化作废墟,就算真龙也免不了随着时间的流逝经历风蚀日晒。但是,这地方的建筑似乎是封闭的,在他们抵达之前从未有人来过,不仅神秘莫测,还一直寂静无声。
它们看着就像是几年前刚刚建成,却在一场无法想象的变故中消失了。没有人住过它,也没有人使用过它,一切都是崭新的,好像在等着谁来给它开封一样。
古老和新生在此处同时存在,他能感觉到逝去的历史和岁月,却看不到任何屋顶塌陷,也看不到任何藤蔓从墙壁攀附而上,更看不到任何杂草从石砖中挣扎爬出。这些楼宇究竟是给谁的?他不清楚,但它的建筑结构既不像是庙宇和要塞,也不像是屋舍和坟墓,甚至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建筑。
也许就是法师的塔楼,毕竟他也从没见过法师的塔楼。
它们没有装饰,谈不上精美绝伦,可是建造工艺本身带有一种十足的优雅,其构造表达着神秘莫测的用途,也许和它们建在深渊边缘有关。如果深渊中的黑暗侵袭而来,一定无法顺着蜿蜒的道路吞噬那些屹立在高处的巨塔。
塞萨尔走到厅堂门口,看到两尊格外高大巍峨的雕像屹立在两端,就像是军事会议厅上的刀斧手。它们的动作和姿态都充满力量,他一时间竟然觉得他们不是雕塑,是真正的人,是有一阵恐怖的寒风突然吹过,把所有人的灵魂和血肉都一起冻结了。
索茵在他肩上往前探身,伸手触碰那些身着黑甲的雕像,看着竟然有些恍惚。塞萨尔其实一直没弄明白这座城市的来由,也不知道它有何意义,但它似乎和索茵关系不浅,从目前的很多迹象来看都是。
它在指引她前行?
塞萨尔看在索茵往前伸展的手,不禁觉得诡异。但事已至此,背靠着深渊、熔炉、圣堂和食尸者,这座诡异的城市怎么都不会比它们更差了。他继续前行,感觉蜿蜒曲折的道路越来越高,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似乎建筑的高处一直延伸到云端。先前他并未看到建筑群落有这么高,如今想来,一定是它们从中断裂,最高处则是凭空漂浮在云中。
在这个海拔高度,周遭已经没有灰尘可言了,他觉得一切都洁净得无法形容,更觉得世人不该待在如此俯瞰尘世之所。当然,把法师高塔悬在依翠丝天际的本源学会,他们想的肯定和他不一样。也许住所的主人也和本源学会的法师们一样,会在身边招来扰乱凡人甚至是尘世本身的异象。
若不是索茵一直指着前方,若不是她一直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胳膊上,塞萨尔其实很想转身就走,等把戴安娜和米拉修士都问过一遍再做决定。这地方的诡异和未知已经超过了他的心理预期,可是有她在此指引,他竟觉得自己有责任完成她朦胧的希望。
他听到熔炉造成的漩涡就在他头顶呼啸,随着他登上高处,声响变得越来越剧烈。先前他不知道漩涡的含义,现在他意识到,那很可能是熔炉之眼想要洞穿城市的天空,把这地方带入烧灼一切的烈光中。
塞萨尔觉得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他在食尸者和克利法斯之间的周旋与其相比简直渺小不堪。这张巨网也许从被遗忘的历史深处一直延续到了今日,人们几乎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但是,从他抱起索茵的时候,这张网就忽然收紧了,每一缕丝线都坚韧无比,都是用熔炉中冶炼出的钢铁铸成。
“我我不知道”她忽然发出了低微的声音,“我只是忽然感觉自己必须要来这里,我很抱歉,塞萨尔,我”
塞萨尔用指节触碰她眼角的眼泪,因为包覆着钢铁,他碰得特别小心。“别哭,孩子,你听我说,你可以为你逝去的家人哭泣,但如果人们总是哭泣,眼泪就没有那么珍贵了。想通了这一点,就说明一个人走出了自己生命历程中最重要的一步。况且,是你为我指引方向,带着我一路避开了一切威胁。如果走入这座城市是你的命运,那它也一定是我的。”
第317章接弦战
戴安娜手握着大司祭的回信,站在塔楼高层眺望正在逼近的巨巢。此时已近凌晨,一切都很昏暗,无论是城墙顶端还是棱堡两侧的平台,都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腐血,完全无法让人立足。
虽然炮击和大雨引发了山体滑坡,食尸者的血肉傀儡亦无法在山巅立足,但在先前,食尸者已如要将腐血倾泻一空般轰击了一整天。待到晨曦将至时,血肉傀儡就开始拽着它们的巨巢往前推进了。
大钟声和军号声将人们从梦中唤醒,于是他们刚刚抵达城墙边就目睹到了眼前的情景——城防炮的火力几乎削减了一半,人们只能靠塔楼中的火炮持续轰击,因此,他们已无法再像最初一样阻碍傀儡行进。
戴安娜走过一群群正在穿戴盔甲的士兵,她发现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将要接战了。部分人的情绪中带着绝望,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可以等到支援抵达才会面对头一次攻城,但也有很多人眼中带着解脱,身处恐怖的疫病和腐血、焦臭的恶味中已经让他们无法承受,只想早日结束这噩梦般的一切。
大部分人,要么是只接受过临时军事训练的农民,要么是只参加过人类之间战争的南方王国雇佣士兵,好在,还有很多应着阿尔蒂尼雅的号召留下的帝国士兵,手握着发配的武器要和肆虐故土的孽怪作战。城内仅有一千多名在帝国作战已久的黑剑雇佣兵,其领袖是从希赛学派出走的法师独眼。他们得来的钱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耗费在了黑剑身上。
战争总归需要一个核心,依照他们目前的状况,这个核心只能是黑剑的一支。
戴安娜走过塔楼拥挤的通道,看到很多人已经握紧了各自的武器,手指攥得像是要陷入柄中。她走下阶梯,看到一名军官正在塔楼中层大声呼喊炮兵上炮弹,还有名军官正在训诫持枪的士兵,要他们准备好和攀上城墙的孽怪作战。不管走到哪,都是一派焦灼的景象,很多士兵已经带好了枪盾挤上城墙的通道,不顾靴子上沾染的腐血要殊死一战了。
亢奋和狂躁的情绪感染了所有人。
细雨笼罩着远方的巨巢,也将山脉遮蔽在灰黑色的帷幕中。尽管拖拽巨巢的傀儡一个个倒下,但巢穴还是往他们的城墙越来越近了。戴安娜能看到混种野兽人在那些攻城楼一样的高塔中疯狂涌动,大群扭曲不堪的孽物手握沾染血污的帝国兵刃,身上也披着从尸体上扒来的残破盔甲,在它们身后才是那些其实不算多的老鼠头。
巢穴前方有多支巨大无比的长尖角。它们挑破朦胧的细雨和晨雾刺过棱堡,卡在沾满腐血的平台上,把污秽不堪的城防炮都掀到了城下。这巢穴就像一艘路上行舟,要用接弦战改变守城战中一切既定的规则。
大群瘦削萎缩的混种野兽人踩着巢穴的犄角冲出巢穴,一边奔涌,一边嚎叫,部分看着甚至尚未转化完全,还带着人类的体征。然后是大群更为高大的混种野兽人,它们的种群虽混乱无序亦无法定义,但总体上还是野兽。有些野兽人体壮如牛,能够手持树干当作武器挥动,有些野兽人带着猫科的动物身姿,奔跑起来异常矫健。
若不是它们身上有许多萎缩的附肢和嚎叫的怪脸,如同赘生的怨魂扰乱其神智思维,说不定,它们也能成为一支可以界定的野兽人族群。
在所有混种的最后方,正是驾驭着血肉傀儡的食尸者先锋。待到混种冲上城墙,它们才握着傀儡头冠上的钢铁尖刺踏上攻城犄角,如同巨大的战车,更有大群血肉傀儡沿着棱堡攀附而上。此时城门其实已经没了意义,好消息是,它们在突破火炮的路途上倒下了许多,接着又给巢穴碾得稀烂,已经得到了初步的削减。
第一批火炮向巨巢飞去,那是内城高塔上的重炮。霰弹的散落面很广,势不可挡地越过城墙扫过了大群孽怪,将其撕成血腥的碎片在晨雾中飘动。号角声一遍遍响起,催促着人们守住战线。此时那座巢穴屹立在城墙边缘,巨大的阴影投向城市,看着如同一只来自噩梦中的巨兽,林立的高塔间均有疯狂的嚎叫声在涌动,拥挤着涌向要塞城墙。
随着战线接近,内城的城防火炮亦逐渐往上抬升,轰向巢穴中林立的巨塔,使得在奔袭中本就摇摇欲坠的塔楼倾颓崩塌,砸落在兽群中。但是,那些孽怪并不在意。戴安娜知道这并不值得奇怪,对野兽人种群而言,死亡并非值得在意之事,乃至生命本身,也不过是一场祭神的仪式。
虽然白昼已至,天空却越发黑暗了,浓重的红雾环绕着巢穴中心最高的一座塔往外扩散,看得出来是要扰乱人们的灵魂和思维。此时混种已经冲到了染满血污的城墙边缘,近得往前伸出利爪就能划开同腐血一同凝固的泥灰,并碰到城墙上不顾满地腐血挤在一起的手臂和长枪。
戴安娜听到火枪齐鸣,看到长枪齐齐往前突刺,而借由灵魂之眼,她也看到野兽人的萨满在巢穴的高塔中掀起了浪潮。法师们的对抗会比想象中来得更早,好在学派的游历法师早已抵达要塞,并且他们也在要塞中做了很多阵地战的准备。
问题在于要塞的城主一直都渺无踪影,她皱眉想到,她必须要去说好的地点查看他的情况了。并且,她还要把他和无貌者一并带回。
倘若塞萨尔无法及时抵达战场,即使他们能够战胜,他的地位和名义也会受到很大程度的质疑。
特里修斯在丘陵顶端勒住战马,望向远方壮观的食尸者巢穴。炮火轰鸣不止,从此处听起来如同生发自地底的雷鸣,但巢穴已经势不可挡地撞上了要塞城墙,把接弦用的长尖角均贯入其中。
他目睹了一场颠覆性的攻城战,不得不说,这一幕相当让人沉醉。
第318章星辰之光
特里修斯视线扫过自己身侧宏伟的精锐大军,他下意识回过身去,想要寻找莱利乌斯的身影。但很可惜,莱利乌斯不在,看起来是去接应斥候了。不过也罢,和先一步抵达的侦察骑兵交换讯息,这也有利于他进一步判断发兵的时机。
这件事重要的程度好比在狩猎时张开猎弓,对准朝自己扑来的猛兽。
他摘下头盔,拂开沾染汗水的金发,思索着恰当的时机和瞬息万变的战况。此地位于丘陵顶端,下方是一大段缓坡和坦途,地势本该适合骑兵冲锋,但从此处到要塞的道路都已遭到破坏,定是阿尔蒂尼雅命人所做。好在食尸者的巨巢碾过损坏的地面,用倒在炮火中的血肉傀儡填平了不少沟堑,已经堪堪可以行军了。
从要塞和巢穴交错之处往更南方望去,可以窥见山侧地区的轮廓。在两侧山体之间是宽阔的坦途,一条可以承载大量货运船只往来的长河从群山飞流直下,河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正是它支持着古拉尔要塞在此驻足,支持着一切物资的运输和往来,——不止是军需,甚至可承担商贸的用途。
特里修斯稍稍颔首,毋庸置疑,奥利丹还没来得及做的,正是在等待他掌控要塞之后动手实施。若不考虑军事层面的威胁,这地方就是条完美的商业通路,恰好可以从他治下的帝国疆域通向南方王国。
诺伊恩要塞能做到的事情,他们一定也能做到。从奥利丹通向卡萨尔帝国的商贸路线将会从此处起始,不仅会在重要程度上超过草原蛮人的贸易路线,更会日渐压过多米尼王国和宰相之间往来商路的风头,——一切的前提正是他占有这片土地。
许多年来,古拉尔要塞都是卫戍奥利丹边境的重要军事要塞。但若是他取得要塞,再和奥利丹的贵族们芥蒂盟约,这座要塞就会转而成为南北方之间的商业明珠,特里修斯自然会想成为他实至名归的主人。更重要的是,他们今后征伐赫安里亚治下疆域也需要这座城市,为的,自是保证大军往东进发时安全无虞。
作为必经之地,没有比它更适合的征服对象了。帝国的领土太过辽阔,从西往东可不是一个骑兵冲锋就能抵达的距离。
“你要分给我们一部分士兵抵挡食尸者的萨满,还有叶斯特伦学派的法师。”希赛学派的老法师忽然来到特里修斯身侧。皇子虽然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姿态,手里却握紧了自己的密仪石佩饰。
“你们要单独出战?”特里修斯提问。
“不,只是你的士兵不会主动来保护我们的安危,仅此而已。如果他们布置了针对法师的手段,我们又得不到保护,你就别想看到食尸者的巢穴失陷在熔火中,也别想看到要塞的城墙崩塌下陷,空出让骑兵冲锋的缺口了。一旦让我们接近并站稳脚步,那些棱堡也只会是你们世俗战争脆弱而乏味的体现。”
“你们说话总是这么夸张?我知道你在用修辞,老家伙,别以为我不懂你们的战争法术。”
“他们有告诉过你神殿允许我们放开了使用法术吗?至少在这场涉及到野兽人的战争中可以。”
“我觉得没人知道,”特里修斯说,“但我知道那些法术需要的代价非同寻常,寻遍历史也难以见得。你们认为这一切值得?”
“直到我们达成最终的目的之前,一切都无所谓值得与否。”
“古老的仇恨?”
老法师点头同意,“这也和你们的大宗师有关。”他补充说。
“我并不介意谈论此事。”特里修斯对一身红袍的老家伙微笑,“你要知道,圣堂不是每个宗派都忠于菲瑞尔丝大宗师。”
他吩咐军官调遣一批人保护希赛学派,又朝南方的山谷望去。古老时代的通道,地势完美,水运线路稳定,南方和北方都是大片林场矿场。很可惜的是,它一直以来都没有得到最好的利用。在他看来,它理应成为统一帝国的基石。
塞萨尔很难形容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或许该称为一个人,甚至是他在城市中见到的唯一一个。但是,此人也不完全算是人,他甚至很难说清它的性别。他猜测这家伙受了诅咒,看起来像是把两个人切开来黏成了一具身体。
随着时间逐渐过去,它的头颅已经像捕蝇草一样朝两端分裂开来。它脖子左侧是半个面色威严的男性头颅,右侧是半个苍白瘦削的女性头颅,相互之间有很多血肉丝线粘连,仿佛掰开之后还在拉丝的乳酪。
虽然城市本身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塞萨尔却在它身上看到了十足的时间流逝。它一定已经枯坐了很久,不仅是稀薄的空气将它风干,使得皮肤皱缩干涸,它黏连的躯体也在往两侧分开,也许再过许多年,它就会彻底裂成两半。
左侧的男性肌肉发达,甚至比现在的塞萨尔还要高出稍许,也许是一名带着库纳人之血的贵族。右侧的女性也很高大,和一侧壮硕的男人相比身段窈窕,能看出她尸体风干前冰肌玉骨的遗痕。倘若是塞萨尔刚从祭台醒来的时刻,她一定可以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抱在臂弯之间。
这俩人看着颇为诡异,甚至没有身着衣物,仅仅在身上披着老旧的织毯。不过,塞萨尔也没心思揭开毯子,更不想看它究竟皱缩到了哪种程度。左侧的半个男性头上还有黑发残余,看来又很像是法兰人,右边脑袋的头发却是浅浅的绿色。实话说,塞萨尔只在戴安娜身上见过这种发色,并非来自人类的血脉传承,而是来自她学派得到的精类之血。
虽然不想揭开织毯,但塞萨尔在它手腕上看到了勒痕,似乎是有扣带将它束缚在此,如今已经崩断了。它的脖子上也有扣住两半头颅的束带,勉强维持着他们俩的黏合,而非往左右两侧撕裂,跌落在长椅下的地上。
索茵已经见惯了生死,看到这一幕还是面色惊悸。塞萨尔则更关注它和戴安娜的先祖有什么关系。虽然时至如今,叶斯特伦学派被迫出走,不仅无法在依翠丝驻足,还要接受希赛学派引发的学派战争,但是,他们原先似有着相当高的地位,既出了个菲瑞尔丝大宗师,也和当年的法兰人帝国关系不浅。
左侧的男性是当年的法兰人帝国皇帝吗?塞萨尔也不敢妄下判断,如果是,那把他们俩黏合起来的人就很值得考究了。
他观察了一阵桌椅,竟然在它身前发现了用餐的痕迹。
“它”索茵指向黏合起来的人,“它似乎曾经活过一段时间。它就像现在这样活过了一段时间。你说,会不会是他们自己把自己”
塞萨尔凝视着它皱缩的面颊,心想若真是他们俩自己所为,这可否算是某种极端爱意的体现?
“人终有分别,”他摇头说,“荒唐的是,这样一个黏合的孽物竟然可以用法术存活下来。造就了它的法术如果流传下来,那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遭遇类似的恐怖。”
“你觉得是人们把它困在了这里,还是它自己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如果是前者,就说明它已经疯癫了,左边的男性本来该是个贵族,右边的女性也不像是庸人。然而两个拥有智慧的人结合起来,却也只会造就这么一个扭曲的孽怪。至于后者,我只能说,它一定是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容于人世间了。它在最后的岁月把自己困在这座无人的城市中等待死亡,说明这地方就是它给自己准备的坟墓。”
“坟墓”她喃喃自语。
“坟墓其实有很多含义,其中一种是死在自己生前最向往的地方。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它究竟是谁,更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反正无论如何,它都已经是具皱缩的干尸了。”
塞萨尔环顾他们身处的房舍,来到窗口处往外张望。隔着极高处萦绕的云雾,他看到城市中层那些巨大的雕像变了,——并非他先前在恍惚中看到的幻影,而是它们确实变了。如高塔一般巍峨的披甲骑士把头盔扭转了半个圆周的角度,正对着他们俩途中经过的道路,然后,索茵也看到了。
“道路上有人在!”她小声在他耳边叫道。
塞萨尔拿起望远镜,找到了蜿蜒曲折的道路上如同蚂蚁一样的人,一定就是萨加洛斯或者圣堂的修士没错了。其中有人几乎是在建筑外墙飞跃,让他想起了在战场边缘告诫过自己的无形刺客。塞萨尔一个眨眼,那人已经越过了他一个钟头才走过的距离,站在一个雕像持握长剑的手指上。
下一个瞬息间,他看到一道宛如星辰坠落的强光闪过,带着刺眼的蓝色辉光落下,几乎从头到脚贯穿了此人。
那星辰之光使得修士瞬间从内到外发出强光,像砸烂的陶瓷一样碎裂开来,抛向四面八方。他看到每个碎块都还诡异地活着,有片强光闪烁的脸颊碎片上有眼睛在眨动,另一枚碎片上则是缓缓开合的嘴巴。塞萨尔记起来自己原先也想触碰雕像,不由得心头一阵犯忖。
他现在知道这座寂静的城市为何一尘不染也无人进犯了。但问题是他现在该怎么办?
第319章战争法术
“我并不关注你的心上人在做什么,戴安娜。”
和戴安娜预想中一样,伯纳黛特态度依旧。母亲张开她布满白霜的手臂,拂过渗着血污的窗口。那地方的污血很快就在她们眼前冻结,化作玫瑰红的冰晶,然后堵住了窗缝。她在药剂的影响中沉浸得太久也太深了,长期以往,一些次要的异类之血在她身上显现而出,不仅遮蔽了她本来的面目,也在很大程度上遮蔽了她的灵魂、思维以及法术的构成。
事情真是疯狂。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代我接手法术层面的对抗,母亲。”戴安娜说,“在这之前,我要找到塞萨尔的下落所在。你也看到了食尸者巢穴上的巨塔,对吗?”
戴安娜指向城墙,她们的视线沿着窗口的方向越过内城区,穿过堆满血污和遗骸的建筑群,穿过外城墙上混乱的厮杀和那一支支巨大的犄角,直指食尸者的巨巢。巢穴中央的巨塔喷涌出漩涡状的红雾,往外扩散,逐渐遮蔽了天空,使得一切都显得阴暗而恐怖。若她所想不错,这雾落下的时候,人们的思维和情绪会遭受很大程度的扰乱。
甚至是陷入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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