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从她们所看的方向,战事仍然胶着。棱堡拱卫其实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巢穴完全撞上城墙,如若不然,那些巨大的犄角势必会进一步延伸,穿过城头直接架在外城的建筑上。目前巢穴的犄角仅仅搭在城墙边缘,士兵们依旧可以站在城墙上阻碍敌人,而非在拥挤的街道和房屋中陷入混乱不堪的巷战。
但是,野兽人萨满还未行动,巨巢中央的高塔也正像烟囱一样熊熊燃烧着,喷出越来越浓郁的红雾。天空中巨大的漩涡闪动着邪恶的光芒,其性质几乎无需思考。城门已经毫无意义,因为这其实是陆上行舟的接弦战,血肉傀儡攀附着外墙攀爬就像从海水中浮出一样。
那些抵在城墙顶端的犄角就是战舰之间搭出的木桥,黑压压的野兽人聚集在巢穴中,拥挤着冲向士兵们竖起的长枪。一波又一波的血腥浪潮。
穿过巢穴后方,她感觉到有其它东西位于远处。
戴安娜斟酌了一下,激发了她许多天以前布置的揭示法术。很快,她就从和战场相距极远的山巅得到了俯瞰的视野。虽然考虑到法术的隐蔽性,她把揭示术设置得很远,导致比例小的惊人,但她还是发现了正在组织的军队以及身着红袍的身影。
“希赛学派已经跟着克利法斯的军队一起过来了。”伯纳黛特歪过脸来,“考虑到食尸者和他们更近,是要优先突破的阻碍,我们得先使用和学派无关的法术才行。这样才不会被识破。就当自己是流浪法师吧,正好要塞里也都是常年在外游历的成员。”
母亲说的没错,只要不暴露叶斯特伦学派的身份,希赛学派就会先对付食尸者和它们的萨满。
“我会把我近来准备的所有术式都交给你。”戴安娜对她说,“还有,如果你可以在我的试验场里看到那位嗯,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伯纳黛特回说道,“不论如何,她也算是我的先祖,学派历来都有记载。我自然知道如何同她相处。”
“希望如此吧。”戴安娜叹气说,“有一些我暂时说不清的,你可以找她询问。”
其实也好,最近除了她和塞萨尔,再没有任何人能接触到菲尔丝了,哪怕米拉修士也不行。就算是如今的伯纳黛特,总归也是个能和菲尔丝对话的面孔。
只可惜,她母女俩的对话还是一如既往,既无情绪,也无波澜,就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召开会议。哪怕在她们视线相会的时候,她眼中也是一片空白,始终都一无所有。
阿尔蒂尼雅在昏暗的血红色天空下徘徊,思索着战场形势的变化,观察着所有在战场中徘徊的符号。很快,她就发现了另一个可以动摇战场形势的符号,一支忽然在巢穴后方现身的军队。一切本就昏暗阴森,他们在血色迷雾的遮蔽下还要更难看到,于她所在之处几乎只能看到一小片斑驳的污渍,正沿着连绵起伏的丘陵往前蠕动。
若他们是老克利法斯的军队,人数其实不多,但若是大神殿的支援部队,以神殿骑士的综合素质和现存规模而言,人又有些太多。她看到这支军队分成多股,起初想要从山路接近要塞,后来他们看到经历炮击和大雨后山体滑坡的恐怖景象,只好放弃了山路沿着食尸者巢穴经过的大道前行。
再往后不止是她,各个待在塔楼上的瞭望员和军官也看到了他们,最先头的一批乃是帝国戍边的骑兵,银色盔甲配着灰色袍服,特征不怎么明显,为的是体现老克利法斯行事追求朴素的姿态。待到抵达火炮轰击可以覆盖的最边缘处,他们的士兵开始布置阵地,构筑工事,很快就堆起了掩护的沟堑和土坡。
与此同时,一些衣着异常鲜艳刺眼的人从丘陵后走出,带着血一样的红色走入军事阵地。从他们忽然现身到他们被工事完全遮蔽,几乎只经过了短暂的几分钟。
除了城墙上仍然在和野兽人鏖战的士兵,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士兵都开始议论,一系列流言也迅速扩散开来,直至所有人都开始猜测帝国军队的来意。
有人说他们是来援助要塞抵抗野兽人,阿尔蒂尼雅注意到,这批人很多都和凯斯修士有关,代表了倾向于投效帝国乃至对克利法斯下跪的一批人。还有人说他们是趁虚而入,来者不善,阿尔蒂尼雅也注意到这批人不止是法兰人的农民,更有此前归于她兄长的逃难民兵。
就像在回应士兵们的争论一样,一条由熔火构成的长线忽然从帝国阵地延伸而出,缓缓穿过食尸者的巢穴底部抵达要塞外墙,几乎有一条河那么宽。在这么远的距离,地底撕裂的轰鸣响声仍然清晰可辨,以至于城内塔楼都陷入了微微的颤抖。
是战争法术,——希赛学派的法师要用击溃野兽人当借口,把城内的守军和城塞的外墙也都一并摧毁。
第320章追逐星辰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守军起初还在欢呼,接着迅速转为惊恐。大地的撕裂从熔火之线的最远端起始,只见闪烁的熔岩在远方爆开,如涌泉般冲上天际,随后又在炽烈的液态火中粉碎解体,化作燃烧的绯红色尘云。可怖的熔火喷发沿着那条长线一直往前延伸,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越过食尸者的巢穴抵达要塞外墙,冲刷着这片城墙顶端的人和野兽。
士兵们顿时陷入恐慌,——究竟是意外?还是刻意为之?
一处撞上城墙的巢穴犄角被燃烧的尘云覆盖,不止是野兽人咳嗽着跌落,带着满身燃烧的毛皮在地上嘶叫打滚,许多士兵也来不及躲闪。靠边的士兵们身体灼伤,最前端的则已经变成了焦黑的肉块和嘶嘶作响的骨头。
阿尔蒂尼雅发现更多熔火之线正从帝国筑好工事的军阵中延伸而出,穿过食尸者巢穴之底攀上了城墙,如同死亡的标记。
不止是熔火流经的地面在摇撼,那座巢穴顶端的高塔也发出了狂暴的轰鸣。食尸者的萨满还在筹备术法的时候,希赛学派已经带着他们狂暴的意图要毁灭一切了。和食尸者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甚至不需要留下血肉尸骨当作傀儡的补给,——一切善后只要交给克利法斯去头疼就好了。
阿尔蒂尼雅意识到,这群本源学会的法师什么都不想顾及,也什么都不想考虑。她必须召集一支部队冲击法师所在的军阵。
那个放任希赛学派行动的领兵者一定是疯了。
“自从那时的梦境被迫了结,我们就有很长一段时日未曾相见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引起了隆隆的回声,“还记得我的邀请吗,塞萨尔?你可以在熔炉中重铸你的灵魂和躯壳,——我不介意你过去是什么。”
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寒凉的大雨,砸在什么东西炽热的外壳上嘶嘶作响,蒸发成雾。塞萨尔伸手按住剑柄,带着索茵往她要去的地方后退。那地方没有多远,仅仅是一个走廊的距离。
“那么你介意什么呢?”塞萨尔极力镇定自己,“有人告诉我,在神殿中像你这样的存在,仅仅是走入他人梦中就要付出一定代价,抵达现实的层面更是大到难以想象。我可不知道我有这么重要。”
“你拥有智慧,塞萨尔。你不必如此跟我虚与委蛇。你我都知道事情的理由。”
塞萨尔带着索茵把门推开一丝,放轻自己的步伐,往走廊内部退出一步。“如果你要告诉我,说我拥有值得你如此行事的光辉未来,我会很荣幸,阁下。”
“我在梦中见过你对那个娇小的幻影倾诉爱意,你似乎总是能爱上幻影和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那人说,“看看你现在污秽不堪的模样,塞萨尔,你就像一个奴隶,为了一些幻影付出性命和灵魂。”
他一步步后退。“我得告诉你,阁下,这是我个人的美德。我个人的美德和其他人的看法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比如说,我很擅长实现他人的未竟之愿,并且我只是想这么做,不会提出任何要求,对于一个深陷苦难的人来讲,这真是可喜可贺,你说是吗?另外,我如果想做,我就会做到最后,因为我和那个深陷苦难的人已经不是相识不久的陌生人了。”
“这些东西让你们软弱。”那人带着遗憾的语气说,“若你接受熔炉的考验,它们都会成为熔炉的废渣从你身上沉淀下去。”
“然后变成那些可笑的霍尔蒙克斯?那些带着混乱的欲望和残破的情绪四处徘徊的小木偶?你们想没想过它们本来是你们灵魂的一部分?那些霍尔蒙克斯的可悲和可怜,难道不就是你们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你自己?”
“真是有趣,我听闻你擅长谈论哲思和经文。在我们了结此事后,你我可以在熔炉中讨论哲思一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只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没有把它变成我全部生命的打算。”
“那就把你肩上的小东西交出来,塞萨尔,我不是为你而来的。”
“她是我的。”塞萨尔开口说,他仍然在往后退,“我从深渊边缘捡到了她,收养了她。现在我就是她的养父,你凭什么要从我身边夺走她?”
“倘若她是你的,”那人说,“那在她已经不存于世的年代,你为什么还没有出生呢?”
“时间的流逝可以结绕成环,因果的前后也可以次序颠倒,没有什么是必须符合常理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揣测,塞萨尔——你没有亲眼看到时间结绕成环,就算是有人做成了此事,你也只是意外经过并觉察到它,然后伸手夺取。这不是你的命定之责。你为什么要看到一点表象就断定自己洞悉了全部?你以为你是在拯救?你以为你的拯救不会导致更大层面的灾难?”
“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拯救她的灵魂?难道我还要拯救一切我能看到和我不能看到的东西不成?”
塞萨尔听到了沉重的风声,那人似乎在缓缓现身,——也许他尚未完全抵达现实?
那人的声音似乎变近了些,他正在靠近,但很缓慢。这座城市正在阻碍他。“为了给予幻影救赎却放弃了真实存在的生灵,塞萨尔,你的念头就像那些疯狂的野兽人一样充满了不合理。”他说。
“我的作为不需要理性的评判。”塞萨尔沉声说。
“理性的评判是我们的使命,塞萨尔,就像迷信乃是你的本质一样。套着一张怀疑的面具也不能掩饰你所作所为的荒诞不经。我想,就算白魇戴着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具都能惹得你为它出生入死,我说的对吗?”
走廊尽头一定有能改变现状的东西。
“难道整个世界都只是一系列遵循理性前行的事件序列吗?难道你没想过它还有别的什么意义?”
“我会的,”那声音冷漠且残酷,“但那是在一切了结之后。”
“你可以了结这座城市,但我要带着她离开。”
“带她离开?不,塞萨尔,这可不行。你一定知道,过去发生的重大事件,它们的阴影会投射到今后的世世代代。如果事情反过来,在这个黑暗逐渐接近的时代,你要是放任阴影冲回过去,搅扰往昔,你就会成为那个最大的阴影。结绕成环,——结绕成环!你分明知道这个词,却不知道它会招来怎样的祸患?”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个拯救了世人的神会于世间消亡,会再无踪影?”
“你的愚蠢造就了你的疑问,塞萨尔。”那人沉闷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了,“你的疯狂在于你对神的存在怀有幻想,认为它们可以驻足人世。不,神的归宿就是神代,哪怕她曾经是人也一样!索莱尔若是不适应神代,那也只是她自己的问题而已,每个神明都在那永恒的静止巍然不动,她为什么不能?而我,我们,我们已经替她驻留人世造就的一系列祸患操劳了近千年!”
塞萨尔感觉索茵的目光变迷茫了,似乎那人话里的一切为她昭示了许多不安和恐怖,让她陷入了迟疑,甚至一度有些畏惧。
他抬高声音,“你何不告诉我她是怎么被迫落入了神代?何不告诉我这座孤悬在深渊边缘的城市是为何而建?难道不是她要看守这处世界的伤痕,你们却在肆意烧灼它放任深渊的黑暗往外侵袭?你们对菲瑞尔丝大宗师都放任无视,怎么敢说一切都是索莱尔的问题,还说是你们在后世为她造成的所谓祸患操劳?”
那边忽然陷入到沉默中,女孩微张了下嘴,伸手触碰塞萨尔的脸颊,指尖抚过那些随着他嘴巴开阖蠕动的钢铁。然后她突然冲动地用双手抱住他的脖子,那微凉的肌肤贴在漆黑的盔甲上,却传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
他们靠在走廊尽头的一处雕像边上。塞萨尔默默抚摸她的头,看在她缓缓抬起脸来,长睫毛下还噙着点闪闪发亮的泪珠,但只有稍许就止住了,那种目光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看出个究竟来。
索茵放轻声音:“不管刚才的话有多少是为了反击他,我都会当他们是真的,塞萨尔。而在更早的时候,你跟我说,我们永世不会分开,即使分开,你也一定会找到我,这是安慰吗?会在今后逐渐随着时间被你遗忘吗?”
“不会,”他也放低声音,“虽然我的承诺总是实现的不够顺利,但在它们实现以前,我都会一直试着去实现它们。”
“所以到我们分开又遇见会是很久很久,就像每一段漫长的历史一样”
“但它总会实现,”他说,“会在我们活着的时候一直往那个方向靠近,就像是追逐星辰一样。永世的分量之沉重,一定是要付出足够多的代价,走过足够遥远的路途才能抵达。如果没有,那它就只是一个空洞的许诺,如果有,那它就是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
第321章命定之责
无论这场战争结果如何,它都会为以往的世俗战争划出一个休止符。有克利法斯合谋萨加洛斯的神殿以身作则,今后的战争,法术学派的身影势必会越来越多,也会有越来越多的神殿为了自身的目的放开以往的约束。
很多时候,所谓的秩序和约束就是如此脆弱,有人带头打破既定的规则,余下的若是无法坚决阻止,自然也会纷纷效仿。
阿尔蒂尼雅抬头仰望,看到无边无际的漩涡云环绕着食尸者巢穴的高塔旋转,薄纱似的血色帷幕从翻滚的漩涡云落向城墙,如同飘渺的青烟。它们刚一拂过城墙,就使沾染腐血的士兵发出高声惨叫,身躯竟像充血一样膨胀扭曲,叫声也迅速转为野兽的嘶嚎。转瞬之间,一批混种野兽人就转化完成了,快得拥挤在城墙下的士兵们都没反应过来。
但紧接着,城墙顶端又被希赛学派的烈火覆盖,将所有人和野兽都撕裂点燃。
道道熔火从丘陵远端一直往要塞的城墙延伸过来,形成巨大的帷幕,将战场切分开来。只见绯红的尘云如同沸腾的河流滚滚翻腾,遮蔽了视野,烟柱漆黑沉郁,更是犹如液化的煤炭涌上天空,和那带着诅咒的血红色云雾交战。在这毁灭和诅咒的法咒之间是颤抖的城墙、轰鸣的巢穴和焦灼的战事。一整片城墙都已化作无法容身的灾厄之地。
阿尔蒂尼雅下令让士兵后撤。外城的城墙已经不适合死守了。
“不错的见解。”有人开口说,“现在多退一步,城墙外的双方相互损耗的程度就会多加剧一分。”
皇女转过脸去,本想质问是谁来到此处,却看到一个浑身寒霜笼罩的人影飘了过来。那人头发像是蓝霜,肌肤像是白霜,纤长的睫毛都宛如是由冰雪浸染而成。冰肌玉骨对戴安娜是个修辞手法,对她的母亲却是个直接的描述。
她看着已经不完全是人类了。
“戴安娜把事情都交给了你?”阿尔蒂尼雅问道。
伯纳黛特没理会她,只是飘到她身旁的位置上,仰头看着天空,似乎在观察法术的变化。“如果你不担忧人员损伤,这位殿下,我希望等到战线退至内城墙处再由我布置防护法术。”她说,“那些召来熔火的法咒一旦越过外城墙,威胁就会大为折损。倘若希赛学派不往前推进,那么,他们最多也只能把法咒延伸到外城的建筑群之间。”
“我需要更多理由,女士。”
“考虑到前后皆有敌军,食尸者萨满一定不会走出巢穴。等到战线退至腐血尚未覆盖的后方,它们的诅咒将无法再穿透防护性法术。倘若这边遭遇阻碍,已经认定自己占据了外城的食尸者就会转向身后,把主要的攻击方向改为帝国军队和希赛学派。”
阿尔蒂尼雅斟酌起来。“如果我们退到内城,让食尸者认为外城已经属于它们,与此同时,希赛学派又只是在焚毁外城和杀害占据了外城的野兽人”
“示弱和隐藏的必要性,对吗?”伯纳黛特说,“当然,我不否认,这是因为我也不想暴露。我们的人手是可以在外城墙展开防护性的法术,但那会揭晓我的学派和我的身份。若是退至内城,我们使用最基本的防护法咒也可以抵抗住诅咒。只要希赛学派认为我们只是要塞中一些无关紧要的雇佣法师,食尸者也认为我们伤亡惨重,只能龟缩一隅,完全可以等事了之后再做处理。那么,一切威胁都会得到缓解。”
“可行,”阿尔蒂尼雅同意说,“但是,我希望彻底毁灭北方那支军队。”
伯纳黛特眨了下眼。“你想对我讲什么?英雄的故事?还是卡萨尔帝国的辉煌历史?我猜一定不会是理性的评析,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
皇女摇了摇头,说:“恰逢其会,女士,你正合适来当我的同谋。”
她展开一张以庇护深渊为中心的地图,用食指抵在古拉尔要塞处,沿着要塞西方山脉的等高线一路往北再往西,划出一条地势逐渐凹陷的痕迹,一直穿透到深渊内部。过了一个心跳的时间,伯纳黛特缓缓点头。和戴安娜的说法一样,伯纳黛特的灵魂中理性的评析占据绝对上风,她若认为此事可行,那就一定可行。
“这一带的庇护深渊确实有所异动,戴安娜也注意到了。”伯纳黛特颔首说,“如果你有引发暗潮的手段,深渊的侵袭就会提前在此发生。黑暗会沿着这处河谷一样的凹陷一直涌向要塞北方,遮蔽一大片丘陵。不过,它也有往南方涌动的风险。你最好等到大神殿的人和我的学派都到了再做这件事。有神殿和我们一起抵挡,我们就可以把侵袭阻拦在城墙外部,一直挡到它们退回到深渊中去。”
“我会等待时机的。”阿尔蒂尼雅说。
伯纳黛特眼中一无所有,只有评判和斟酌。“那么,谁来做这件事呢,这位殿下?”她问道,“这可是一桩有去无回的差事。”
“我自己来做,”皇女说,“我会亲率一支骑兵冲击希赛学派的法师阵地。至于冲锋的人选,我也早有准备。”
“你不可能在里面活下来。”
“不,”她说,“出于一些你不理解的理由,我可以,并且我的每一个血亲都可以。”
“就算你可以在深渊的侵袭中存活,你也不可能靠你那些可怜的兵力在帝国的军阵中存活。”伯纳黛特说。
“特里修斯和克利法斯的目的都是抓住我这个人,我只不过是把自己送到他们手里而已。”阿尔蒂尼雅说。
带着无法想象的恐怖和死亡。
伯纳黛特飘在阿尔蒂尼雅身侧,坐在虚空中,朝她弯下腰,歪着头,带着一丝质询观察她的神色和情绪。虽然不怎么合乎礼仪,但她看着就像个好奇心旺盛的林间妖精。倘若还有精类存在,也许就会是她如今的样子。这人的灵魂还有多少属于她自己?
“这是教导,还是你自己的意志?”伯纳黛特问她。
“也许都有,”她说,“也许也只是命定之责。”
第322章分出性命的时刻
走廊尽头是一尊雕像,几乎不用怀疑就是索莱尔的雕像。索茵朝它伸出手时,那感觉就像有什么不可思议之物忽然出现,在两个时间子之间骤然扭曲了世界运转的轨迹。
塞萨尔相信,倘若时间当真是离散的,且确实存在不可分割的最小时间单位,那么,这件事一定就是在这种尺度上发生的。
索莱尔雕像的双眼豁然睁开,其中没有眼珠,是湛蓝的星辰之光。无法描述的压迫感包裹着一切,不断向他的灵魂涌来。一时间,他既无法思考也无法行动,似乎被禁锢在一个时间单位之中,和过往以及将来的一切都分隔开了。他既无法前行,亦无法后退。他在一切的层面上都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事可以改变他现今的状态。
阿婕赫的嘶吼声忽然打破了这极端恐怖的感受,阴影在他体内蠕动,将盔甲撑得越发巨大,完全成了头漆黑的狼形。他感觉她的尖爪在他手腕上伸展,利齿在他口腔中摩挲,把这禁锢啃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然后带着他从中逃出。
她好像真的可以吞食一切。
虽然索茵还在他身后握着雕像的手,但塞萨尔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神殿的修士已经冲进房间,把一切都毁的乱成了一团。在阿婕赫的视野中,修士们不仅称不上人类,有的甚至比野兽人更难以名状。他们有的如同那位死者一样,生有两个头颅喃喃自语,还拥有另外数条常人不可见的臂膀;有的血肉仅仅是伪装,躯壳中不见脏腑,流淌着沸腾的熔火;有的仅有一半残缺的身体遗留在人世间,另一半身躯站在异境中,所以才会看起来身形模糊。
必须承认,接触过异境的修士们都是不同层面的非人之物,不止是他,每个修士也都一样。而且据塞萨尔观察,自己的灵魂和他们相比,其实要和纯粹的人类更为相似。这之间的距离,其实就是完全接纳道途并摒弃往昔的距离。
索莱尔的雕像睁开双眼时,门口的骑士雕像就跟着动了起来。还没等塞萨尔走出走廊,黑甲骑士已经砍倒了一个修士。这是措手不及的一剑,且弥足致命,剑刃上爆发的星辰之光将那人如陶瓷人偶般击碎,余下的修士纷纷往后退开。
其实塞萨尔也很疑惑,雕像内里分明空无一物,为何又还能作战。但此地有很多事情都无法用理性来度量,就算是神殿的修士,也在猝不及防中遭受了致命一击。方才如果不是阿婕赫咬开了时间的禁锢,恐怕他也会被困在其中,对一切都无知无觉。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索茵仍然在触碰索莱尔雕像,与此同时,走廊外的轰鸣越发剧烈了,似乎那人无法忍受一切继续发生。他想,无论如何,他至少要守到她完成这场仪式。
寒雨的势头逐渐放缓,但几处墙壁已经在骑士雕像和修士们的鏖战中崩塌破碎,交织的雨幕亦如幕布般飘入,落在一尊被砸烂的雕像碎片上。那个生着数对不可见臂膀的修士对塞萨尔摇了摇头,往前踏出一步。那名躯壳中不见脏腑的修士也舒张手臂,正把流淌着金属熔液的手指从雕像碎块上拔出。
更多雕像扑上前去,然而除了那位突然遭遇袭击的修士,此后就再也不见任何战果。战斗的惨烈程度他简直无法形容。若不是那些雕像不分敌我,加上他肩上也没有索茵待着,他其实不想就这么旁观。等到一切结束,已经遍地都是四分五裂的雕像碎片。他回忆起交战期间的情景,觉得它们挥剑的举止和塞希娅——他那位剑术老师——竟然有些相似。
看来很多高明的剑术都有其传承。
寒雨越发稀薄了,烧灼的烈光也越发璀璨了,几乎从墙壁的缺口映照到了走廊的地上。待到走廊外的战斗结束,塞萨尔凝神注视,却不见修士们往前迈出一步。他怀疑是索茵完成了某种神秘莫测的仪式,怀疑是修士们认为事不可为,想要退却了。
这时候,烈光笼罩了一切。
寒雨消逝,完全蒸发成雾,有那么一瞬,他看到星辰的光辉泄入走廊,就像梦中照在剧场舞台上的白光,想要接近舞台中心的索莱尔,但很快,它就给烈光压迫得向后退去,逐渐暗淡起来。两种光辉在他眼前交战,辉映出的景色是如此奇异,夺人心神,他甚至可以一直凝视下去,直到死亡也不会休止。
如果不是阿婕赫的爪牙再次从他骨髓中划过,他一定会朝着死亡的深渊一步踩下去。
因为那人正在从熔炉之眼撕开的漩涡中降下。
守城的士兵们在军号声中逃下城墙,往内城区的方向撤退,留下满地尸体和刚转化不久还在嚎叫的混种野兽。阿尔蒂尼雅看到野兽人终于站稳了外城墙,带着血色云雾的诅咒涌进了外城。
希赛学派的阵地法术正在稳步运作,熔火之线越来越长,已经攀过城墙延伸到了最外层的建筑。一个搭起来不久的医护所在烈火中崩塌了,化作漂浮的碎石掀至半空中。暗红色的熔岩在街道下方爆发,掀起灼热的气浪,冲刷着古老的砖石,撕扯着来不及带走的尸体,将它们和遮盖尸身的布块一起焚作灰烬。
如果无人约束,这群希赛学派的法师是真的会用烈火焚城,把整个古拉尔要塞都烧成熔炉中的焦炭和煤灰。
浓重的烟雾逐渐扩散开来,呛人的黑灰如大雪落下,已经遮蔽了食尸者血红色的诅咒。好在,要塞里的人们已经经历了很久焚烧尸体的考验,忍耐这点气味还不在话下。士兵们有序退入内城,期间遭遇了多场血腥的交战,但都借着对浓烟和焦臭的适应占据了一定上风,未曾遭受过于巨大的损伤。
阿尔蒂尼雅派人安排的谣言逐渐传播开,描述克利法斯是如何纵容希赛学派肆意妄为,描述那些绯红色的焚城者是怎样焚尽一整座城市和城中的一切人类,而那些身穿银甲、身披灰袍的骑兵又是怎样一边冷漠的注视,一边等待接手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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