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113章

作者:无常马

传言不一定是如此产生的,但一定是如此塑造的。只要她编织的传言足够危言耸听,再加上一个诸如焚城者这般朗朗上口的称呼,她的传言就会压过一切其它传言,成为所有传言里最真实也最令人信服的一个。

如塞萨尔所说,人心不仅在于收买和安抚,不仅在于激昂的演说,更在于无形之间影响人们看法和情绪的许多言论。该利用的,自然要看准机会利用起来。

传来了消息,说希耶尔大神殿的先头部队赶到了,叶斯特伦学派的多名法师也在伯纳黛特布置防护法术的时候赶到了要塞,到了她标注的内城城堡。

阿尔蒂尼雅拿起旗帜,召集起了她等待已久的士兵们——有号称要在她身侧为她指引方向的凯斯修士,有追随凯斯修士的一众士兵,有要塞里本来的军官和士兵。虽然他们的成分极端复杂,且都和克利法斯有关,但就军事素质而言,他们其实只比黑剑的人稍逊一些。

她总计集结了约两千多人,很多人都昂首挺胸,对出城作战怀有相当程度的信念。这其实不奇怪,法师们还没出手,神殿支援的消息也只有少数人知晓,城中的状况其实更叫人绝望。和在城墙中被烧死相比,奋力一搏反而更具希望。再者说,她召集的士兵里有很多人,他们等到了帝国阵地很可能会直接跪下,部分人甚至会反戈一击,尤其那些拿了银行资助的王国骑士团成员。

总得有个整顿队伍的法子,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阿尔蒂尼雅本以为自己会等待很久,但那个时刻已经到了。短兵相接的战斗已经蔓延至内城墙的城门口,混种野兽人和士兵们正在疯狂厮杀,堆出越来越高的尸堆。先前数目庞大的血肉傀儡只有一部分进入外城,其余的稍作踌躇就朝着帝国筑起的阵地狂奔过去。食尸者萨满们恶毒的诅咒也开始往北方转移,留给内城的只需要少许防护法术就能阻隔。

她纠结起部队从侧门发动冲锋,轻而易举就冲破了通向城门的道路,这条路上甚至没有血肉傀儡在守卫,只有大群混种在漫无目的地狂奔、嚎叫、挥砍着冲进已经空无一人的外城房舍。也许在食尸者看来,城门根本就是个没有意义的东西。

骑兵们冲垮了路上的混种野兽人,更多士兵们快步跟上,紧跟着她的方向奔向城门,要跑出这座承受烈火焚烧的城市。

现在,阿尔蒂尼雅终于把自己当作赌注扔到了生与死的天平上,余下的,就要看一切揭晓后造就的巨大灾难了。

这正是一个人的生命历程最有趣味的地方。在所有人都死亡之后,就是她和自己的血亲兄弟分出性命的时刻了。

第323章你可以站在原处等待死亡

对于神圣的感受和宗教奇迹,塞萨尔一直缺乏经验性体会,但是,倘若今后有人找他问询,他一定会想起那人从熔炉之眼的漩涡中降落的情景。此人的躯壳完全是白炽的火焰,身体往前倾,头往后仰,脸和胸膛几乎水平,从其面孔中心到熔炉之眼的漩涡中心连着一条穿透天空的火焰长线。

红炽耀眼的金属尘埃从漩涡中降下,环绕着他飞舞,划出众多交错的弧形轨迹,宛如星辰运转的轨道。金属碎屑在他人形的烈火上逐渐合拢,嵌合成一个严丝合缝的躯壳。

此人低下脸来,面孔宁静安详,右手中高举着一柄权杖,左手则持握着一柄长剑。无论长剑的剑刃还是权杖顶端,都是红炽的金属尘埃环绕着极度刺眼的烈光盘旋飞转。

修士们朝此人躬身行礼,如同一群地位低下的朝臣目视宰相从殿堂中走出。考虑到神祇作为他们的皇帝悬置于神代中,维持着永恒不动的静止,也许,神殿的主宰者就是他们这些宰相或将军。

塞萨尔感到寒意正在退散,他带来的烈光烧灼着周遭的一切,使得万事万物都在熔化崩溃,就像把熔炉之心拿到了遍布冰雪的寒原中。

考虑到此人是从虚无中凭空构造一副躯壳,塞萨尔觉得,也许自己眼前的存在并非他本身,他的存在本身也无法长存于现实中。也许这只是一具提线木偶,也许这只是一具供他凭依的傀儡,无论如何,它都只是他受限的一部分,不会像仍然存留于世的菲瑞尔丝大宗师一样可怕。

他的自我说服算不上卓有成效,不过,至少是稳住了他的脚步,不让他当场转过身去仓皇逃跑了。

塞萨尔看着那人缓缓飘下,周遭一切都静谧得可怕。他的身躯并不像野兽人纳乌佐格那般庞大,也不像寻常人类那般小,就和他如今相差无几。可是,他逐渐接近时攀升的温度已经让他无法承受了——把自己放进熔炉中承受炙烤也不过如此。这人的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现实,远处建筑仅是经受烈光烧灼,近处的则已经开始发黑、蜷曲,仿佛纸张要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很多人都对他说,像菲瑞尔丝一样的人不该存在于世,现在他理解了。如她这样的存在哪怕无故靠近一个人,都会将其化作尘灰。菲瑞尔丝最让人无法相信的,其实不是她的成就本身,而是她竟然还能在现实世界四处走动。

“你可以站在原处等待死亡,塞萨尔,毕竟,我也无需对你动手。”那人朝他放下权杖,杖头闪烁着越发灼目的烈光,“你也该参透一个你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了,——为何命运要让你穿越半个大陆,不断面对食尸者的追逐,面对世界撕裂造就的无底深渊和古老神祇的阴影?为何命运要让你带着她从过去来到现今,和她自己的雕像相见?需知每一个带动机械运转的齿轮都觉得自己尤为重要。你会是齿轮吗,塞萨尔?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对你的挣扎和运转表示致意。”

灼目的烈光变得温暖了一些,塞萨尔意识到这是一种致意,就像农夫对自己镰刀下的小麦表达致意。

他想退向索茵所在之处,然而那地方完全无法靠近,仿佛可望而不可即的星辰。她像是被罩在一个密封的时间和空间的矩阵中,与过往和未来的一切都分隔开来。他们看似近在咫尺,他却如何迈步都无法拉近距离。

等那人落在走廊上一步步往前,塞萨尔只感觉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坚决意志将他紧紧抓住,他不是为了索茵而坚决,也不是为了任何信念,就是感到莫名的坚定,要他站在原地面对此人。他的诸多情绪,那些动摇、怀疑、沉思、欲望、恐惧都如废渣般从灵魂中落下,仿佛烈火正在炙烤和重铸他的灵魂本身,把一切不必要的事物都如残渣般剥离。

他听说过霍尔蒙克斯——那些熔炉残渣,听过它们和萨加洛斯的神殿修士的关系。当时他觉得这是夸张,其中有着很大程度的修辞手法,但如今看来这并非夸大。从他身上落下的诸多情绪确实可以构成一个残缺不全的霍尔蒙克斯,拥有残缺不全的欲望和感受。

塞萨尔步步后退,但封闭着索茵的矩阵根本无法接近分毫,走廊也变得无限之远。那散发着烈光的灼热人形压迫着他往后,一直退到了他视野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走廊,却仍然没有退到尽头。

他身后正是看着近在咫尺却会无限延伸、无限远去的索莱尔的雕像。

塞萨尔心里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从索莱尔的雕像把索茵封死其中后,不仅是他无法接近,从熔炉之眼中落下的存在也无法轻易靠近。如若不然,此人绝不会和他一同沿着无限延伸的走廊步步前行。

怀疑和思索再次生发而出,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他握紧大剑切开自己的手腕,把鲜血融汇其中,无形的利齿和亵渎之意附着其上,使得无限延伸的走廊都发生了动摇。剑刃掠过时,他脚边的地板忽然间歪曲了,精美的墙壁也像泼了水的油脂一样往下溶解,看着莫名诡异。

“渎神!”那人大喝着对塞萨尔举起权杖,压迫他的烈光猛然收紧了,化作许多束刺向他的身体要害。一大片墙壁在那烈光的烧灼中崩塌,现出墙壁外虚无飘渺的星辰之光,——他们已经不是待在城市中了。

塞萨尔往后跃出,姿势如同野兽,转瞬间就避开了烈光的压迫。他很清楚,那人的权杖中蕴含着熔炉的烈光,一击之下,他绝对无法生还。然而此人迫不及待要抹除他造就的猩红污秽,正说明了此人如今的存在受不了来自猩红之境的所谓亵渎。

他凭依的躯壳可以消灭,只要能跨过烈光的压迫将他刺穿,他费尽周折才从熔炉之眼中降下的躯壳就会崩溃。

“真奇怪啊,”塞萨尔说,“我为什么在一步步后退呢,阁下?我是不是应该带着坚定的信念站在原地面对你,在你剑下变成一具尸体才行?”

“该受诅咒的东西!”他用权杖猛击走廊,“如果熔炉之火都洗不掉你身上的污秽,就由我来把你从头到脚的皮都剥掉!”

第324章抽她的屁股

塞萨尔看出来了,他们都想到了一样的事情,他们也都深知双方的致命弱点。于是此人高举权杖,每走一步都在用权杖重击地面,每一击都有许多白炽的烈光从塞萨尔身周各处刺出,使得墙壁崩塌、地面破碎,现出无限走廊外的虚无。

整个过程中,灵魂的压迫感始终将他紧紧抓住,但凡他心中无休无止的怀疑和思索稍微放缓一点,它们就会迅速流失,迫使他带着无法理喻的信念站定原地。耳畔有沉重的轰鸣声传来,塞萨尔看到了权杖顶端的熔火,想到了熔炉之眼洞穿城市形成的漩涡,——他觉得熔炉之眼借着权杖和此地搭起了桥梁。

就像透镜。烈光不是从权杖中传出的,是借着它折射而出的。

权杖的轰鸣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接近熔炉之眼洞穿城市的声响。烈光亦变得越来越璀璨、密集,从最初到现在,它们几乎是从细雨变成了暴风骤雨。一阵持续不断的高亢长鸣骤然间响彻长廊,直抵耳膜穿透了他的思维。

长鸣声并不致命,但足以让他分神,转瞬间就让暴风骤雨一样的烈光将他围拢在内,带着将一切都击碎的势头射向他身躯各处。塞萨尔迎着最稀疏的几束烈光扑向一边,只感觉熔炉之光撕裂了他的面颊、穿透了他的肚腹,带着蜷曲的黑灰穿至破碎的墙壁中,全然势不可挡。

整段走廊都在交错的烈光中支离破碎,烧到红炽的残片四处飞溅,几块更是从他盔甲上擦过,带着嘶嘶作响的热量。

那人见到他受创,高呼着渎神大步迈出,先是以权杖重击走廊,然后一步跃过那段破碎的虚空挥剑劈下。他将整个走廊都斜斜切开,剑刃掠过之处,不止是墙壁和地板都一分为二,走廊当中的虚无也切出了巨大的伤痕。伤痕的边缘熔火烧灼,当中还现出了他们脚下大雨倾盆的云层和连绵起伏的群山。

交错的烈光已经变得无休无止,塞萨尔也被迫一直后退躲避。若不是走廊接近无限,他一定已经退无可退。那人优势更显,一挥权杖重击在墙,烈光如暴雨降下迫使他飞奔而逃,然后又用金属碎屑环绕飞转的长剑劈开天顶,使得熔炉之眼在他们上方显现而出。

巨大的漩涡云中强光涌现,落下天穹,扫过他们先前经过的走廊,使得沿途所有地板和墙壁都崩塌解体,虚无的星辰之光亦被熔火完全遮蔽。

塞萨尔不知道自己退了多远,但那人正踩着熔炉之火前行,熔火和烈光也正吞噬着走廊中一切,已经是以灭绝的姿态要把无限延伸的走廊之无限都要吞没殆尽了。若非此人难以抵达现实,不得不凭依着傀儡似的躯壳,他一定已经死了——或者说,但凡此人在荒原遇见自己,一定只需要轻轻一跃就能把他握在手心。

这就像人类捕捉城堡地下的老鼠,只要抓住了,就能用棍子把它们给打烂。

“我会铭记你,塞萨尔,铭记你的抵抗和你造就的这一切污秽!”

塞萨尔看到了那人高举着权杖,从熔炉之眼中接引着前所未有的强光。此人眼中亦闪烁着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躯壳上现出道道裂纹,明显已经无力承受,并在裂纹中迸发出了灼烧的热浪。他在沸腾,熔炉之眼洞穿城市形成的漩涡云也在沸腾。漩涡云已经从缓缓旋转变成了飞转,其中复杂的形状不断变换,如同火山将要往下喷发。那枚巨眼往下降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

“请弯下身体,塞萨尔。”索茵在那遮蔽一切的轰鸣中低声说,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就是现在,在眼睛降下来的时候,弯下身体,要不然,我也许会把你也一起贯穿。在那之后,请拿走我的护身符。”

他知道某种时机到了,于是低伏身体,只感觉一束璀璨的星辰之光从他背后掠过,贯穿了遮蔽一切的漩涡云。那是一支箭矢,但它身周环绕着无边的蔚蓝星光,如同坠落的星辰,并射出了久久无法消散的尾迹。

尖啸声直冲九霄,紧接着只听到一声巨响,漩涡云顿时在磅礴的声势中崩溃四散,星光的碎片亦朝四面八方的群山洒下,堪称震耳欲聋。

塞萨尔低伏在走廊上,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人也看着烈光熄灭的权杖和长剑陷入了沉默。他的权杖熄灭了,如今只是根金属手杖,切开走廊的长剑也崩溃了,剑柄上只余一截断刃,还不及人的手腕长。

他飞似地扑上前去贯穿了此人的燃烧的躯壳,使得裂纹迅速扩张,再也无法弥合。刚要转动剑锋,他却看到十多束磅礴的血泉迎面而来,连忙往一侧扑开。不知从何而来的污血正中那人躯壳,将其从天穹中骤然轰下。

塞萨尔低头一瞥,大群血肉傀儡已经沿着城市的建筑攀附而上,潮水一样的混种野兽人从地面上涌过,前赴后继围攻那几名修士。

那人这才有了反应,握着权杖用力一挥,一头血肉傀儡就被砸得头颅如西瓜般碎裂。但是多支沾染腐血的长矛已从食尸者手中抛出,将其全身穿透。更多混种野兽人前赴后继扑向他的身体,完全不惧生死。与此同时,大批血肉傀儡张开巨口,一连串交叠的血光就遮蔽了他的身躯,不仅将他身后的道路碾得稀烂,更是将一名无形刺客碾得只剩下了荒原的半边身体。

无限延伸的走廊消失了,塞萨尔脚步踉跄,跌落在原先的走廊中。他长呼了口气,从一处黑甲骑士的雕像空壳中拉出狗子,目视她从一堆毫无生气的惨白节肢化作人形。然后他向后望去,想要找到索茵存在的痕迹,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想,如果他还待在那片隔绝了一切的矩阵中,也许他现在也消失了,甚至是和索茵一起,完全抵达了她所在的历史。他将不再属于现今,而是属于过去,属于那个已经消逝的年代。如果他没有其它任何顾虑,他一定会满怀着希望抱住她,然后和她一起前往历史的最深处。

但他没有,他甚至先把狗子从雕像的碎片中拉了出来,这才回过头去,张望她曾经待着的地方。

曾经索茵就像是他的一部分,可是如今,随着那支箭矢射出洞穿了熔炉之眼,她就在这个时代永远逝去了。

塞萨尔来到索莱尔的雕像边上,看到雕像的眼中已经没有星光闪烁,但雕像的颈部似有微光闪现,如同带着一圈光环。他伸手将其握住,轻巧地取下,看到是一支水晶般的袖珍箭矢,通体都是精巧而瑰丽的深蓝色。

护身符

他收起护身符,开始往回走。他本想思考这群食尸者为何规模大的惊人,竟然可以围堵消灭一帮修士和那人失去熔炉之眼的躯壳,却总是忍不住茫然地想着索茵,想她要如何在群山中独自行走。

他们俩的联系其实一直很脆弱。现如今,塞萨尔或多或少也意识到,这个结绕成环的古老法术,或许就是索莱尔成为神祇的决定性因素。法术在索莱尔消亡多年以后的今日才终于完成,然后作用于过去,给了她接近某个死去的神并继承它的一切的契机。

结绕成环的意义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明显,熔炉之眼会一直追逐索茵的存在,也许就是想要截获那个契机。那人想要取缔她的存在,甚至是她的一切。如今,这个法术终于完成了,结绕成环的时间也在此刻封闭。一切都完美无瑕,唯独他带着怅惘的回忆迷失在了时间和历史遮天蔽日的雾气当中。

如今想来,索茵被不知名的存在选中承担了一份离奇的使命。她本该和其他人一样,如河水一般在岁月的河道中奔向大海,却在中途被迫返程,化作细雨落入干涸的历史。如此一来,很多事情才得以延续。

陷入永恒静止的神代,正是她化作细雨的结局。

俯瞰着食尸者大群淹没修士时,塞萨尔本想把思维转回紧迫的现实,但索茵已经不复存在的记忆始终横亘在他脑海。他稍一迈步,它就像夜晚的黑暗吞没群山一样吞没了他的灵魂,掀起巨大而绝望的黑浪。

有句话是,活着的人永远都无法胜过死去的人,如果菲尔丝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夜以继日地拿手指戳他的眼睛,戴安娜也会对他叹气摇头,说一个凡俗中人牵扯到神的路途中,定会像个白痴一样辗转反侧。

于是戴安娜叹口气,把手放在他手上,把指尖搭在那枚星光闪烁的水晶箭矢上。“被古老的法术作弄,你感觉怎么样,塞萨尔?”她问道。

他蠕动了下嘴唇,“那你说,落在我们俩身上的古老的法术,哪一边更厉害?”

戴安娜挑起眉毛,“这就不必分出个高下了吧?当然要我说,我是我这边法术的主体,你却只是你那边法术的一个小齿轮,所以毫无疑问,我这边要更厉害一些。”

“你可真会安慰人。”

“来吧,”她柔声说,“该起来了,做我们必须做的事情。我们的皇女殿下,她多半已经在做她自己也不知晓后果的事情了。”

“还来得及做什么吗?”

“来不及阻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我用木条抽她屁股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安抚她,免得她哭出来。”

第325章让老家伙自己想办法

塞萨尔抱起戴安娜,把她放在自己肩上。她拿手指敲了敲他的头盔,说:“真是难得,塞萨尔,这可是逝去的神坐过的肩膀。我们要是把这块铁拆下来,一定可以把它摆在神殿最中央供人祭拜。”

“你是在讽刺?”

“随你理解。”戴安娜若无其事地说,“另外,下方的食尸者群落规模夸张得惊人,我觉得要比它们巢穴那边的规模更大。如果只是狩猎你,用不着这么大规模的族群才对,——这边投入的越多,巢穴那边就越虚弱。”

“它们再一路往北就可以绕行到庇护深渊西边去了。”塞萨尔说。

“也许它们的族群并不和睦?比如说族长和族民意见不合,部族本身有分裂的征兆,诸如此类不过不管怎样,趁着那位存在的凭依还没完全解体,我们得尽快离开。”

“但是,如果这支食尸者群落真从深渊以西绕行到诺伊恩”

“寄封信过去吧。”戴安娜说,“就说我们至少停住了它们的巢穴,它们的群落本身也少了大半。余下的让老家伙自己想办法就好。”

血红色的云层正在降下,浓雾一般淹没了古拉尔要塞的外城区,也吞没了城外帝国军队构筑的阵地。血肉傀儡和规模庞大的混种野兽人就着大雾的掩护狂奔前行,一部分冲过外城饱经践踏的街道,意图冲垮守卫内城城门的战线,另一部分冲过城外支离破碎的田野,很明显是要兼顾两个方向。

此时,一道格外粗壮的熔火之线覆盖了内城边缘,赤红色的火墙冲天而起,裹挟着大量岩石升上半空中,并在熔火之线内刻下了一条撕裂大地的伤痕。随后内城边缘处的一段城墙坍塌,崩解成一团巨大的烟尘和瓦砾堆。

明显是希赛学派刻意为之。

如戴安娜所说,如果人们允许一整个法术学派踏上战场,城墙也好,棱堡也罢,都会变得毫无意义。并且,这种规模超出预计的法术一定是他们学派的宗师在施法。时间紧迫,必须分出个生死了。

浓雾尚未彻底扩散开,阿尔蒂尼雅带兵呼啸着冲出东侧城门。他们沿着巢穴的另一边绕路切向帝国阵地的侧翼,排出多股锋利的箭头阵。

众多血肉傀儡攀附着巢穴的塔楼往帝国阵地抛射血肉尸块,希赛学派的法师们也加剧了熔火的喷发做出回应。道道烈焰之墙把野兽人狂奔的前路切得支离破碎,宛如一系列由火焰描摹出的几何多边形。大片绯红的燃烧云亦从法师们的阵地升起,和诅咒的血雾相互拮抗,并如火山喷发一样往上抛射出巨大的熔火球,抛向野兽人发起冲锋的方向。

那些熔火球裹挟着飞溅的岩浆和熔流倾落在地,吞噬了大片鲜活的血肉,将焦黑如煤炭的尸块掀上半空,使其四散崩解,扬起焦臭的黑雾。法术轰鸣造成的声响直冲天际,但随着食尸者巢穴中涌出规模超乎想象的混种野兽人,整个峡谷似乎都在颤抖。扭曲的血肉和纷繁的色彩汇聚成巨大无比的兽潮,更有萨满在狂奔的血肉傀儡上支起防护法咒对冲,将熔火球崩解成四散的火花,将熔火之线径直切断。

帝国的阵地里,骑兵已经列好军阵,长枪手往前行军,大炮和火枪手也开始爆发出齐声轰鸣。他们的一切都朝着野兽人的大群做好了进攻准备。

阿尔蒂尼雅察觉到军队阵型变化时出现的空隙,立刻高声呼喊,带着队伍在迷雾遮掩下进一步转向。他们纵马前行,用靴子上的马刺激得战马狂奔越跑越快。在可以清晰看到敌方侧翼后,他们立刻发起一轮火枪齐射,造成大量惊叫和死亡。然后他们把身子放低,压住长枪,用狂暴的奔驰冲进在火枪齐射中乱作一团的士兵阵地。

她要求在近得可以看到敌军面孔时再发起火枪齐射。

帝国方的指挥者明显把注意全放在了野兽人身上,没想到有人会带着士兵冲出城,借着非自然的迷雾遮掩往他们的侧翼发起冲锋。绝大部分帝国军队已经和野兽人陷入正面交战,侧翼的火枪手和薄薄一层长枪手几乎没做出有效的抵抗,就已经陷入分崩离析。

战马嘶鸣,长枪折断,狂奔过头的骑手被受惊的战马掀上半空,兵刃的碰撞也在战场中响成一片。混战到这种地步,除非敌方指挥官想残害自己人,不然法术和火炮已经不可能往他们身上倾泻了。阿尔蒂尼雅用重剑劈开盾牌,击碎人脸,然后俯身避开长枪戳刺。她低伏在地往前疾奔,矮身挥剑,将一连串高举长枪抵挡骑兵的长枪手双腿切断。

因为东侧受到袭扰,冲阵的野兽人也找到了帝国军阵的空隙,沿着东侧的混乱狂奔而来。她听到有帝国军官大喊着坚守前方阵地,不要往后张望,于是她高举战旗命令火枪齐射,进一步击溃他们东侧的防线。与此同时,大批帝国部队正从后方往她这边包夹过来。残酷的白刃战逐渐焦灼,由于她的搅局,某个自认掌握局面的人已经乱了阵脚,野兽人也冲过了沟堑如海潮一样淹没了最前方的帝国阵地。

人类和野兽人挤成一团,越来越多的法术和炮火无法顾及前线,只能往后方倾泻。

鲜血与烈火、诅咒和焚毁的拮抗使得他们头顶如同末日降临,那混杂的大雾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太阳也给完全遮蔽,把一切都变成了变幻莫测的血色和绯红。

特里修斯在丘陵上看着他的血亲带队冲入侧翼,配合野兽人大群的冲锋使得军阵左翼节节后退,军官们的喝令也无济于事。他不得不调遣后方军队前往支援。不是他没有考虑保护侧翼的必要,是所有野兽人都在巢穴中聚集,动向可谓一清二楚。在这等阵势中,怎么会有人出城送命,——还是配合野兽人打乱他们的阵地?

“是法师们自作主张了,殿下。”莱利乌斯说,“希赛学派对要塞的威胁也许已经大过了野兽人。如果那位殿下不把这边当作拯救者,也不把方才的毁灭当成消灭野兽人时发生的小小意外,一切就都可以说得通。”

第326章深渊的侵袭

“就算如此,”特里修斯摇头说,“就算如此,她也太过不顾生死了。既然她要成为我的妻子,那我绝不会允许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如何才能让她懂得我们生命的分量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们的人正跟在她的骑兵后面。”莱利乌斯告诉我,“他们跟随了阿尔蒂尼雅殿下一路,再过不久,就会和我们的侧翼汇合了。”

“你是说他们可以临阵反戈一击。”

“会比我们从后方调遣的部队来得更快。”

特里修斯颔首同意,吩咐圣堂的人给凯斯修士传讯,让他和奥利丹的王国骑士团抓紧配合,尽快了结阿尔蒂尼雅造成的混乱。“把她绑起来活着带到我的军账里。”他吩咐说,“只要她是我抓住的,并在城破之后听从于我,老克利法斯就不能再拿她威胁我的地位了。”

他转过脸去,本想观察整个战场,却发现一个穿着鲜红长袍的法师带着他的学派奴隶们冲进了后勤营地。那个老家伙步履匆匆,面色焦急,他身侧的奴隶们更是满身都是血,一部分奴隶身上甚至绽放着熔火一样的光,皮肤像烧灼的焦炭一样遍布裂纹。

“你们可是自作主张了?”特里修斯高喊着让法师停步。

老法师甚至没有转身,只侧瞥了他一眼,问:“你说什么,殿下?”

“我说你们自作主张毁灭要塞的外城,激怒了城内的守军,现在他们不顾野兽人的种族之别也要先冲击我们的军阵了!”

老法师摇摇头,还皱着他布满褶皱的眼眉,仿佛是在对他的短视表达遗憾。

“最初也许是有一些,但现在不是了,殿下。”他说道,“我们的人已经看到叶斯特伦学派的法师了,甚至还有希耶尔大神殿的人,——大司祭和他的骑士,萨加洛斯的神殿有提供这种级别的支援吗?没有!必须毁灭所有人和所有野兽。如果这场战斗输了,我们还可以撤退,等待你的兄弟筹备下一场出征,你的你的军队却会彻底毁灭,你懂吗,殿下?想清楚点。”

老混帐话里难以掩饰的无礼乃至威胁都让特里修斯异常震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此人已经带着他的奴隶冲入营地,拿着他们神秘仪式所需的材料返回了军阵。

特里修斯朝要塞的方向望去,只见得食尸者的血雾遮蔽一切,没有任何其他学派或是大神殿的迹象。食尸者对古拉尔要塞的压制彻底且坚决,城内的农民和雇佣兵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皇女甚至带着要塞里最精锐的部队冲出了城。真的来了支援吗?

然而事已至此,阿尔蒂尼雅本人既然已经离开要塞,法师们若想进一步加剧法术的规模,造成更大程度的毁灭,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无论把要塞破坏成怎样,了结这场战争才是最紧要的事情。混种野兽人规模大得惊人,堪称是场狂暴的海潮,食尸者在赫安里亚的纵容和无视下掳掠和转化了多少人,他已经不需要想象了。

特里修斯听到了法师们越发高亢的咏唱,看到淤积的燃烧云急剧扩张,倾泻出更加猛烈的熔火洪流,冲刷着野兽人萨满的防护法术。随着咏唱在帝国军队的保护下持续进行,随着他们提供的施法材料消耗得越来越多,很多法师看着已经如同套着人皮的烈焰,双眼和口中都放射出刺眼红光。

他们的许多学派奴隶也已经熊熊燃烧,像遍布火焰的焦炭傀儡一样往前跨去,一边发出沉闷的低吼,一边将冲向阵地的野兽人打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