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138章

作者:无常马

阿婕赫享受着馥郁芳香的血腥味,甚至是就着满地残尸的氛围舔他的伤口时,阿娅已经在干呕了。很明显,对于人和野兽,这个堆满残尸的血池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体会,前者若无束缚,恐怕会抱着他要求在这地方交媾,后者再多待一秒看着都要晕厥过去。

他再次对阿娅伸出手,但看起来他的怜悯反而激起了她的对抗情绪。她避开他的手臂,捂着自己的口鼻一步步往前,虽然她胸腔起伏,喉咙蠕动,面色也很难看,但她还是坚持着走过他身侧走向更高处。

“你现在想当别人的父亲已经晚了。”阿婕赫带着染满血的嘴唇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讽刺我。”塞萨尔摇头说,“不过,你为什么变小了?

她的耳朵微微耸动,“蜥蜴断尾逃生,仅此而已。把受到侵蚀感染的部位切掉扔出去,我当然会变小,我得多要点你的血才能长回去。”

“我们的孩子会受影响吗?”

“你是对当父亲是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吗?”

“我怕你再断几次尾,你就该用不到十岁的样子怀胎生子了。”

塞萨尔掀开露台浸透血污的帘子,踩着哗啦作响的血池来到露台的凭栏旁。呼啸的晚风带来的不止是刺骨寒意,还有燃烧的焦臭和更加强烈的血腥味。距离米拉瓦所在的大殿越近,残忆就越清晰,野兽人和黑甲骑士也越发稠密。

月光仍然是血红色,似乎在说阿纳力克虽已回归外域,它所遗留的痕迹却还在影响这个世界。在阴燃的蓝色火焰中,时不时升起一枚枚由漆黑阴影构成的龙首,向龙目所及的一切喷吐深蓝色的鬼火。那些龙首虚幻而模糊,看着影影绰绰,轮廓像是粗糙的石头壁画,龙口撕裂时,宛如有一双双巨手强行掰开了它们的下颌。

看起来它们和真龙法术有些关系,却又说不清,想到座狼人也曾在荒原祭拜真龙,也许很多野兽人族群都和真龙法术有些关系。

虽然宫殿里驻扎的骑士因为受袭而陷入慌乱,但等到局部战事稳定下来,他们都开始往米拉瓦的方向汇聚,看起来就像归巢的蚂蚁群落。洪亮的警戒钟声终于响起,传遍全城。虽然宫殿外部是米拉瓦残忆的边界,看着一片漆黑如同深渊,却有越来越多的士兵从残忆的边界涌入残忆中,沿着堆满仆从尸骸的走廊奔跑,就像凭空诞生了一样。

虽然他在见证历史,甚至就是在见证法兰帝国衰亡的历史,但由于那名黑甲的骑士令他想起了塞希娅,他的思绪不免回到了现实的战争中。他怀着诡异的理性观察近处和远处每一处残暴的景象,看着人们像是黑色的幽灵一样四处奔逃,尝试着把这一切——混战、残杀、吞噬、燃烧、惨嚎都像是修饰词一样层层剥开,然后,他想到了残忆还有什么用途。

“你又想到了什么?”阿婕赫跟了他这么久,已经很容易辨识出他沉默的理由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因为漫长的思索。

“很多事情,我不一定非得去追问米拉瓦。”塞萨尔思索着说,“先找到菲瑞尔丝,然后我们放缓几步,去法兰帝国储藏珍惜书目的宫殿光顾一圈。菲瑞尔丝渴望知识,一定愿意带着我们先去抢救书籍,有狗子在,她也可以记住很多早年就被焚毁的书籍,只要我们能出去,她就可以把它们挨个写成手稿。”

“刚从废墟中建起的帝国能有什么书籍?”

“战争。”塞萨尔说。他抚摸着手中漆黑的长剑,这东西不是世俗的产物。“比如说需要配合繁复法术才能完成的金属铸造工艺、比如说他们经受的武训、比如说他们对各个野兽人族群的观察和研究、比如说他们的战争技艺当然了,还有一些从更久远的时代保存至今的书籍。”

“节外生枝是你的习性。”阿婕赫说。

“我只是在抓住所有能抓的稻草。”他否认说,“这座宫殿是米拉瓦和亚尔兰蒂共同的记忆,清晰到每一条走廊、每一座露台、每一个梯级和每一个房间都分毫不差。既然如此,身为战神赫尔加斯特的神选者和叶斯特伦学派受选的法师,宫殿中的书籍,他们也一定记得清清楚楚。哪怕不是所有,那些和战争、法术、先民有关的”

“我们就像几个贼一样在主人的记忆里行窃。”阿婕赫评价说,“而且还是在主人的情绪起伏最激烈、在另一群贼也在偷东西的时候去偷另一些东西。真是荒唐啊,塞萨尔,我以为你要清醒的时候,你沉浸在残忆里和菲瑞尔丝谈论情爱之事,差点就献出了自己的灵魂;我以为你要沉浸到残忆里寻求情爱之事的时候,你又开始勾勒现实的蓝图,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了?”

“说到底,我把米拉瓦的头颅弄到智者之墓,就是为了揭开历史的暗面。”塞萨尔说着迈步走出露台,继续往菲瑞尔丝的方向前进。“揭开历史的暗面,是为了让我准备得更充分,”他踩过地上的血池,“但要说到应对之策,残忆中这些失落在历史暗面的知识,它们才是真正有用的应对之策。接下来的战争规模会越来越大,只靠我那点先见之明”

“你很悲观呢。”阿婕赫说。

“应该说是焦躁才对。”塞萨尔回说道,“事先做出的准备和设想总会发生意外和偏差,这一点,我已经在诺伊恩要塞的围城战上体会得够多了。战争的规模越大,偏差就会多,整体的局面也会一步步超出我掌握的范畴。等到战争的规模大到一城一池的得失都不再重要时,我也就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冲出来救火了。必须做出更多准备,得到更多支援,抓住更多机遇。”

“法兰帝国”阿婕赫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扯住的线索和踪迹已经够多了,你不嫌麻烦吗?和你背对背的是库纳人的王室末裔,和你面对面的是叶斯特伦学派的两代法师,你身旁还有野兽人,有阿纳力克的无貌密探,有卡萨尔帝国带着真龙之血的王室后裔,现在你又想抓住法兰帝国的影子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库纳人先民的真知太过诡异莫测,你这家伙背后的阴影我也完全无从揣摩,阿纳力克的道途还在库纳人先民的真知之上。至于卡萨尔帝国那边,想深入追问要么就得迈过扎武隆这个坎,要么就得迈过菲瑞尔丝这个坎,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只有法兰帝国这边我先得到了索莱尔的佩饰,又得到了米拉瓦和亚尔兰蒂的首级,只要深入挖掘,接下来的战争我就能多出许多胜势。”

“你设想的胜势是怎样的?”

塞萨尔缓步往下,“摧残克利法斯那边的经济状况先不谈,首先就是应下加西亚这场仗。不能任由叛乱的贵族失去克利法斯的支援后被加西亚消灭。如果加西亚想先安抚住我们,抢先消灭掉叛乱的贵族,然后再调转过来对付我,我就得先一步找个理由了。不论我和那群叛乱贵族以前关系如何,现在,他们就是我们最有力的支援。”

“听起来你要在奥利丹废除王权了。”

“我无所谓,”塞萨尔说,“不过真要支持他们,我能提供的想法和意见,一定比其他势力都更好。等我坐到他们的会议桌上,他们就知道没人比我更懂废除王权了。然后就不是我听他们的,是他们听我的。”

阿婕赫耳朵动了动,“你要怎么解释你比他们更懂这事情?”

“那当然是我天生就懂。”

第401章另一个年纪的菲瑞尔丝

走到半途中时,塞萨尔看着染成一片血红的夜空,不由得感到一丝迷醉,随后才反应过来是道途的影响。血红色的云朵就像是浸满血污的衣物碎片,在深坑似的夜空中到处散落,仿佛夜晚的天上也在进行屠杀,要和地上的厮杀交相呼应似的。那些鲜血几乎是从天上流到了地上,让人分不清地上究竟是血红色的月光,还是如月光一样的血泊。

月色越来越鲜艳了,好像空气中都能挤出血滴来,宫殿也越来越晦暗不清了,远处的长廊已经化作幽影,有时可见暗红色的帷幕下闪烁起零落的蓝焰和白光,是法术的光芒,从此处看就像隔着一层阴森黑暗的薄纱一样。

是残忆发生了异变,还是当年之事本身就如此诡异?塞萨尔也说不清楚,不过,跟着米拉瓦的残忆随波逐流并不可靠,还是得靠他自行找出当年的蛛丝马迹。再者说,米拉瓦本身的精神状态也很难确定。

塞萨尔还记得吉拉洛说米拉瓦是被认定的神子,是从出生就作为皇帝培养的受选者,他不仅相信自己是神王,所有跪在法兰帝国旗帜下的人也都认他为神王。在此之外,他的资质也当真可以支持他一直取得战争的胜利。两者相互结合,就构成了塞萨尔对米拉瓦的判断。

这种培养的好处是,米拉瓦能把资质发挥的无比完美,对自己的抉择也笃信不疑,不管前路多么黑暗,他都不会停下脚步,因为此人坚信他是为胜利而来。但另一方面,战争的胜利一直持续,骄傲就会日渐加深,会让这人心中的傲慢根深蒂固到无法想象。

米拉瓦会这么好说话,必定是他在亚尔兰蒂或卡萨尔帝国的事情上遭遇了大到无法想象的变故。它们像把尖刀一样插在他心口上,令他无力分心也无暇他顾,只想从当年的往事一件一件往后追溯,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在塞萨尔看来,这种无力分心不是像常人一样把他人轻轻放过,更像无暇顾及自己身侧的灰尘。

毋庸置疑,米拉瓦本人是个不稳定因素,唯一让他趋于稳定的可能,就是皇后亚尔兰蒂或者卡萨尔帝国在他未逢一败的人生中给了他致命一击,让他开始陷入自我怀疑,并从中得出一些思考。但对米拉瓦,对这种从出生就在一直胜利的人而言,巨大的失败是无法想象的,自我怀疑对寻常人都很难做到,对他这种人

然而看米拉瓦残忆的反应,塞萨尔实在看不出任何东西。他不知道他心中蕴含的究竟是极端的疯狂还是理性的反思,毕竟,一个人倘若疯狂到了极点,看着反而会很平静。

正因如此,他也不打算顺着米拉瓦的想法往下看。他要在米拉瓦和亚尔兰蒂的残忆中自行找到他所需要的,而不是跟着米拉瓦一直漂流,仅仅抓住那些偶尔漂流到他身旁的残枝落叶。

走廊正前方忽然有轰鸣声响起,接着蓝色光束四散射出,使得砖石碎裂,墙壁颤抖,磅礴的声浪从他身边掠过,就像有巨大无比的孽怪在他前方从天而降。塞萨尔先听到了一阵不安的回音,然后看到更多闪烁的蓝色光束。只一个呼吸的时间,塞萨尔就想起了戴安娜在荒原中对抗食尸者的法术。

菲瑞尔丝有什么值得野兽人围攻的必要吗?还是说,卡萨尔帝国的调查已经深入到了皇后的亲眷?菲瑞尔丝和卡萨尔帝国的初次接触莫非就是这一次?

塞萨尔加快步伐,怀着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往菲瑞尔丝的方向靠拢。刚迈出走廊,他就听到一声低沉压抑的啸声,声音就是菲瑞尔丝,不过比礼堂中的菲瑞尔丝更成熟、也更沙哑。那啸声就像雷鸣滚过长廊,在他下意识挡住眼睛的手指间,无边强光已经化作一片白昼,遮掩了整个大厅,使得那些野兽人都化作一片白茫茫的轮廓。

强光闪烁着膨胀,化作一阵阵冲击涌向大厅每一个方向。它们撕碎了宫廷精致的窗户,掀飞了走廊的大门,裹挟着看不清是野兽还是人的东西冲向墙壁,又如洪流般冲出窗框和门框。塞萨尔看到家具陈设的碎片和不知生死的野兽挤成一团,化作白茫茫的一片轮廓卷向远方天际。

塞萨尔摸索着墙壁走入大厅。阿婕赫隐入了他的身躯,塞弗拉也在支持他,他能洞察到这洪流的缝隙,并沿着缝隙一步步靠近。

走到半途时,他看到了菲瑞尔丝,——她的年纪看着又大了两三岁,气质却阴暗得更过分了。她像个苍白的幽魂一样浮在半空,裸露的手臂上刻满了闪着微光的蓝色符文,随着她双臂张开,高声尖啸,那些符文像水流一样在她肌体上蔓延,似乎已经流过她的全身,在她的脚踝和颈部浮现。

塞萨尔从没见过菲尔丝提起这种法术,也没在她身上见过任何符文。这是否意味着在菲瑞尔丝撕裂自我时,有一些法术是她不想交给小菲尔丝的?

强光仍然在她脚下磅礴涌出。那是个花纹繁复的圆环,从这地方看就像是开了一个通往异域的入口,在往现世倾泻高速奔涌的洪流。她身上的蓝色符文变得越来越耀眼了,大多野兽人都被卷入洪流,抛向远方,但仍有些格外强韧的野兽人像他一样找到了洪流的缝隙。

塞萨尔看到一只身形佝偻的野兽人脚步迅疾,身上环绕着鬼魂一样的壁障,偏折了大量光束,步步靠近洪流中心的菲瑞尔丝;还有只野兽人在半空中家具的残骸和破碎的砖石上来回跳跃,几乎是在跳舞。

终于,他靠近了她。他看到了菲瑞尔丝圆睁的眼睛和大张的嘴巴,听到了她越来越强烈的尖啸。她裙摆曳地的黑色长袍都在往上浮升,随意扎起的亚麻色长发亦如同旌旗般往天空飞舞。

她看起来已经不止是阴暗了,她的脸上写满了狂烈的躁郁,上一刻眉头还低得好似死人,下一刻看到强光中野兽人的轮廓,那对眉毛已经高高扬起溢满了杀意,——相当不纯粹的杀意,有不耐,有狂躁,看起来她并无所谓靠近过来的究竟是人还是野兽,她只想诅咒接近她的一切。

异常尖锐的光线掩藏在强光的洪流中穿射而出,看着很不起眼,但是,塞萨尔见过戴安娜对食尸者的血肉傀儡用过这法术。他立刻侧身闪过一束强光,同时砍下自己被强光刺入的左臂,——他敢发誓这自残的一剑是塞弗拉下手砍的。下一刻,强光在那断臂中划出无数个折线和弧形,将它自内到外搅成一团烂肉靡和碎骨片。

他看到菲瑞尔丝盯着那个既是法师也是刺客的野兽人,对它哈哈大笑。很难理解菲瑞尔丝为什么会哈哈大笑,不过看起来她的精神状况已经不怎么稳定了,这件事,似乎意味着唯一能稳定她精神状况的塞弗拉已经非常、非常不稳定了。

她把双臂抬得更高,遍布身体的蓝色符文也越发耀眼。起初是一个光点悬在她飞舞的发丝间,然后那光点忽然扩散,形成一系列高速变幻的璀璨几何体。随着几何体扭曲畸变,它喷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使得周遭的洪流都发生了扭曲,沿着她的身周逐渐扩散开。

透过这片巨大的扭曲,塞萨尔勉强看到她眉毛越抬越高,眼睛也逐渐睁大,盯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法师刺客发出了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词。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节。

一瞬间后,周身都环绕着壁障的野兽人就自内而外迸发出强光,它的皮肤如同陶瓷破裂开来,每一个缝隙深处似乎都藏着一轮太阳。转瞬之间,这家伙就化作千万枚碎片卷入光束的洪流中,卷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那舞者不一样,菲瑞尔丝似乎连视线都没法聚焦到它身上,变化的光束在大厅中四处穿梭,却无一命中它诡异的身姿,每一次失误都让她更加狂躁。

这种身法要是能教给阿尔蒂尼雅捡来的猫都是猫科的野兽人不是吗?

塞萨尔稍作思索就现出了野兽之状。见得此情此景,那名舞者似的野兽人若有所悟,立刻闪过菲瑞尔丝的法术,和他分别来到菲瑞尔丝的两个死角。

若要顾及一个,就无法顾及另一个。

也许是因为塞萨尔已经没了条胳膊,菲瑞尔丝的注意都放在了威胁更大的舞者身上。塞萨尔借着她注意的空隙一步步接近,极力伸展手臂穿过她环绕周身的乱流——感觉就像穿过飓风眼一样。虽然他皮肤破碎,已经像蜷曲的墙皮一样现出血肉,但他最终还是握住了她的肩膀,不顾她非人的尖啸声把她一把抱在自己怀中。

舞者见状立刻接近。然而几乎只是一个瞬息的时间,野兽人就和迎面扑去的阿婕赫撞了个满怀,整个颈部都被她咬在血腥味十足的狼口中飞扑出去,颈骨断裂之后尸体都在地上拖行了几十米远。

“你是什么东——”

菲瑞尔丝大睁着蓝芒闪烁的眼睛扭过脸来,大约一两个心跳时间的对视后,她就像霜打过一样蔫了,眉毛低垂下来,飞舞的头发也落了满地,成了纠结的乱发,连她漂浮在半空中的姿势都不同了。她那两条张狂地张开的胳膊全都垂了下去,挺直的腰也佝偻了,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半死不活了似的。

她带着他掉了下去,他坐在地上,她一屁股坐在他身上。

“我以为你会更高兴点。”塞萨尔在她耳畔说。

“该怎么说呢?”菲瑞尔丝咕哝了两声,手抓住他的手不放,“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会这么清醒,甚至这么有智慧。还有,对不、我”

第402章你是我的幻想

“这没什么。”塞萨尔柔声说,“一条断臂而已。”

“我知道这没什么,”菲瑞尔丝放低了声音,好像很怕别人听到一样,“我知道你不是真实的存在,你是我幻想出的声音和形象,这当然没什么。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法接受”

塞萨尔颇感诧异,不过,他还是配合她压低了声音。“何来此言呢?”他问道。

“塞弗拉已经状况很差了。”她看着有些心不在焉,“在我成年的时候,她就会按照预期转化成另一种东西,学派告诉我这就是仆从的使命,没有人可以违背。我一直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可以避开很多很多命运,但是从来没有一个能做到。”

“所以你觉得我不是真的?”

尽管如此,菲瑞尔丝还是紧紧抓住他的手,“她不会这么我说不出,我知道你是塞弗拉,但是你看着太完美了,不像是真的。我一定是想象出了一个更完美的塞弗拉,期待那个幻象可以安抚我、拯救我、拥抱我,又有智慧,说话也很就像是一切的解答一样。而且你刚才还变成了野兽人,这更不可能是真的了。我听说有些精神出了问题的人会幻想出一个人和自己说话,我现在一定是出了很麻烦的精神问题。”

一声抱怨传来,只有塞萨尔能听到,看起来是塞弗拉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了,毕竟,他们俩彼此之间就是这么一回事。这家伙自己不想应付当年的残忆,看得倒是很专注。

“好吧,”塞萨尔耸耸肩说,“你说服我了。这么说来,我要说的,其实是你暗自希望我说的,我要做的,也是你暗自希望我做的。那刚才的战斗呢?”

“也许是你擅自用了我身上的法术吧,毕竟你是我的,嗯,幻想。”菲尔丝咕哝着说,“我也说不清楚,但一定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是我的一部分,因为是我的一部分,所以你做出一些了不起的事情也可以理解。”

塞萨尔发现这家伙话里的骄傲还是一如既往,一切说不清的全都丢给法术,这想法也确实很方便。

菲瑞尔丝站起身来,想放开她认为是幻想的手却很不舍。她皮肤比过去更苍白了,眼圈是灰的,鼻子却泛红,看着像是只委屈的猫,颈边那些蓝色符文看着就像花纹一样。“也许这对你的精神状况比较好。”塞萨尔说,“你需要有人支持你的灵魂和思维,所以我就出现了,这么说,你觉得怎样?”

她像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到垮塌的壁炉旁边,挤过一段堆满了破烂家具的窄缝,“也许是这样。”她说,“我给自己的秘密地下室就在这地方。我们先拿走一些东西,然后再动身。”

塞萨尔和她走下梯级,在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地下室看到了她的床铺。之所以说眼熟,是因为杂物陈设很像菲尔丝在诺伊恩的地下试验场。

她的床头边上就是摆满了法术书和笔记的书桌,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纸卷堆成一团摞在她的枕头上,包括她的床铺本身,也被拥挤的法术用品挤到了最靠边的角落。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瓶瓶罐罐堆放在墙角和桌椅边上,不仅看着乱七八糟,还被阴森的烛台映得诡异莫名。

如果没有戴安娜每天整理,也许菲尔丝的试验场也会像现在这个试验场一样混乱不堪。

对她来说,起居的地方和试验的场所似乎没什么区别。

“这本书要带走。”菲瑞尔丝从她床头拾起一本极厚的书,别在胳膊下面。

“《时间的花环》,”塞萨尔看着书封说,“先民迪乌特纳的故事集?你喜欢看这个?这是第几册?”

她很惊讶,“你怎么也知道这本故事集,还知道著书人是先民迪乌特纳?呃,好吧,你是我的一部分,我知道就是你知道。我不是沉迷故事集,就是,呃”她嘀咕起来,“最近一直都把你放在学派那边修养,免得你完全崩溃掉,我就想找一些书来解闷。虽然这是本讲给孩子听的故事集,虽然,呃,但总归是先民的著述!也许我能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呢?真的,一定是这样。”

“我帮你拿着吧。”

“呃?”菲瑞尔丝没反应过来。

“你去拿些比较轻的书吧,”塞萨尔说。“我去找个包把你需要的厚书都装起来。你觉得怎样,我的主人?”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你只是个”

他笑了,“你是个伟大的法师,一定是你做到了你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了不起的事情,才会让你想象中的存在背起你需要的书本。”

“真的,伟大?还没到这种地步吧?”菲瑞尔丝摇头否认,“我幻想出的塞弗拉竟然说我是个伟大的法师,是因为我太自恋了吗?我虽然一直对自己期待很高,但是我明明就在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不,我和米拉瓦还有我姐姐那种人不一样。”

“也许人们就是要先爱自己,才会真正的爱他人。”

“这也是我给自己想到的辩解吗?就自恋来说也太好听了点你为什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动听?不,算了,追问这个也没有意义,人心中琐碎的念头那么多,也许就有哪个我忽略掉了,你却没有”

她自问自答喃喃自语的样子看着实在很奇妙。

“确实有这个可能。”塞萨尔点头说。他从她手中拿起那本《时间的花环》,随手翻了几页。他注意到这本是系列的第二册,在后世已经遗失了,于是抬起下颌把狗子招了过来,给她迅速浏览了一遍。等这边事了,他既可以和读过所有未遗失书册的伯纳黛特分享一二,观察那位冬夜的反应,也可以讲给戴安娜和菲尔丝听。

菲瑞尔丝又从书堆中翻出几本书,塞萨尔全都没见过,于是都拿给狗子让她迅速看了一遍,记得分毫不差。即使有些文字对生灵有害,他也不担心,因为无貌者这种存在本来也没有灵魂,和法术这种被遮掩的知识完全无缘。神文也好,密文也罢,甚至残忆对来说她都不存在,也就无所谓遮掩与否了。

见菲瑞尔丝要去够堆在柜子高处的书,塞萨尔掐住她的腰,在她的惊呼中把她举到了头顶,感觉一点儿也不费力。这都是因为她太纤细了。

她往上伸出手,长袍的袖子落下,现出两条刻满蓝色符文的细胳膊来。塞萨尔抬头仔细观察,发现它们既像是树木的枝杈,也像是血管的脉络,晕贴在她苍白的肌肤上显得颇有些诱人。若不是时间紧迫,他怎么说也要想办法舔舐她纤细白净的手足,就沿着那些微光闪烁的符文轻吻过去,沿着她的小腿到脚踝,再

“别让我知道舔别人的脚是什么感觉。”塞弗拉警告他说。

塞萨尔想说他也可以亲吻她的足心,但一阵利刃切割的腰腹剧痛让他倒吸了口凉气,他顿时不乱想了。这家伙自残起来可真敢下手,明明他们俩的感官体会都一样。

随着菲瑞尔丝一阵翻腾,灰尘从柜子高处的书堆上扑簌簌落下。他看到那是个嵌板,嵌板中是一幅油画,质地却又像是浮雕,绘出了群山之间一处森林密布的湖泊,湖中影影绰绰。她虽然一直把嵌板放在书堆顶上,积满灰尘,但她看起来很在乎这个嵌板,小心地擦干净尘土,把它塞到了他的布包里。

“这是智者之墓的地图。”塞弗拉低语说。

塞萨尔有所意会,于是握着菲瑞尔丝的细腰把她放下。也许是手指的力道不太对,她看着有些脸红,还有些挣扎的情绪。

“自己幻想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对劲?”菲瑞尔丝自言自语着抚过自己的腰弯,好像还能感觉到他手指的痕迹一样,“你说是不是不太对?”她抬起头来,“我也像世俗中人一样被尘世迷惑了灵魂吗?”

“你对自己太多疑了。”塞萨尔说,“换作我的话,哪怕我眼前是另一个自己,我也会面不改色地和她谈论情爱之事。”

“你何止是面不改色?”塞弗拉叹了口气。她对他和阿婕赫的意见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塞萨尔带着微笑收拾好菲瑞尔丝的书籍,目视她给自己换上更厚的长袍,还带上了兜帽斗篷。

“我们接下来去”她喃喃自语。

“如果是我的话,”塞萨尔对她说,“我会先去存放书籍文献的地方。知识比那些建起来没多久的宫殿楼宇更珍贵,王朝更替也用不着我们去担心。”

“对,我也这么想。”菲瑞尔丝立刻同意了。以他对菲尔丝的了解,这话完全就是她本人的想法。

她带头找路,拉着他的手一路向前,穿过许多狭窄曲折的走廊。如此看来,即使她觉得他是自己的幻想,她也会担心自己的幻想半途消失,没法再让她自言自语。

他们摸黑进入一个无人看管的圆顶大厅,起初菲瑞尔丝还有些小心,后来发现没有黑甲骑士守卫在此,她顿时松了口气。塞萨尔猜测她很早就想偷看这地方的馆藏资料了,但过去都有米拉瓦的骑士守着,她没法得逞,如今宫殿陷入大战,她一下子找到了溜进来的机会。

阿娅没法像阿婕赫一样躲进他身体里偷懒,只得一路跟在他们俩身后。菲瑞尔丝身为残忆,看起来完全无法察觉阿娅的存在,不过,塞萨尔却发现阿娅小情绪不断,——是因为他冒用了塞弗拉的形象还管别人叫主人吗?

走廊另一侧忽然传来脚步声,菲瑞尔丝压低了呼吸和心跳,立刻拽着他一路跑进法兰帝国的图书馆。“别管后面是什么,”她压低声音,“我要把我惦记了好久的书都拿走!”

第403章我们应该换一下

也许是因为当年的战争持续太久,也毁了太多东西,法兰帝国保存的书籍规模不大,好在都很珍惜。若非皇帝遇袭,整座宫殿都陷入动荡,必定会有重兵把守。菲瑞尔丝拉着他在阴燃的烛火下奔走,直奔她的目标,其方向目的之明确,看得出来是早有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