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她可真是风趣。”塞萨尔说,“要是我遇见大麻烦,我就直接把她拉过来,哪怕她穿着树叶和兽皮在哪的孤岛上漂流,她也得过来。另外,你刚才说到银行,接下来你去考察一下城内银行的业务,除了放贷以外他们还在干什么,又和”
“我尊敬的先知主人,你都来这里了,还要把事情都丢给我?我也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但我也要考察本地工坊,没时间花在银行上。”塞萨尔说,“那这样吧,我乔装一下,扮你的仆人,我们一起去考察银行和工坊,可以吗?你可以随意要求我服侍你,就当我是你的仆人。”
“您可真会洞察欲望,我的先知主人。”青蛇对他说,“但是,你得把你这位小女主放在住处。我不想陪你们这些每一天都在发情的人类浪费时间。”
第510章诅咒决斗
青蛇打算先找关系处理她沾血的货物,寻找住处的时候,菲尔丝被暴晒了一整天,隔天就蜷在阴暗的卧室里不肯出来了。塞萨尔没法子,只得带着狗子一个人上路,打算先去见一面贵族联军的使者。
昨晚在荒原,戴安娜给他进一步讲述了特兰提斯下城区的状况。战争发生以前,下城区的地方帮派划分了多个地盘,维持着诡异的治安良好,几乎不会让人光天化日之下死在大街上,换句话说就是,谋杀大多静悄悄发生在暗处。但是,战争开始之后,这地方的秩序就变了。
特兰提斯下城区如今充满了逃亡的强盗、伤残退伍的老兵、满心怨恨的无主农奴、在大神殿阴影下苟延残喘的极端教派、还有各种让人无法想象的可怕逃难者。一方面,是因为特兰提斯的自由和富裕声名在外,很多人走过漫漫长路直奔特兰提斯而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地方帮派需要有能耐的打手,结果就是这些人比其他逃难者更容易找到安身之地。
当然,萨加洛斯的分支教派,——塞萨尔现在知道他们叫裂棺派,他们肯定不会接受自己也被划分到里头。
根据戴安娜的调查,多年以前,这支教派曾为反对萨加洛斯大神殿千百年不变的统治,把他们装着神殿先贤的棺材都给劈了。教徒们一边高唱着熔炉的颂歌,一边把圣尸都烧成了灰。
裂棺派本来可以待在大神殿,自从这事之后就成了异端,受到迫害和追逐。于是他们用裂棺的事迹自称,以其为象征表达大神殿的迂腐无能,认为他们才真正理解了萨加洛斯的意志。“若不能改变,那就要毁灭;思想腐烂的行尸假惺惺吟诵着圣言在世上行走,在棺木里供奉着古老的病症,正是最大的愚昧。”
不过,在塞萨尔资助他们之前,裂棺派确实和所有受到大神殿压迫的极端教派一样,过着可怕的生活。考虑到这点,他们理所应当地擅长流亡和伪装,和各种底层人都有交集,知道哪些人可以合谋,哪些人不可以。
正如大神殿会找贵族甚至是卡萨尔帝国合谋一样,裂棺派找的合谋者也和他们一样,是整天都躲着上层并以此为生的人。
用他们的话说,任何强盗和匪徒团伙都不值得考虑,因为这些人总是在找机会干一票大的然后远逃他乡,刀口沾满血的地方帮派也一样,各种小偷组织、杀手组织和敲诈团伙也都是麻烦,散漫又多疑,看到小利就想杀人越货,缺乏基本的诚信。
沿着裂棺派的视野一路往下找,就找上了工坊工人的前身,——一些不怎么安分的地方工匠。这些人干的私活有很多,比如说山洞熬硝,再比如说剪币。此类行当历史悠久,特别是剪币行当,早已经在上层看不到的阴暗处诞生了规模极其庞大的团伙,和同样历史悠久的奴隶贩子一样拥有极其庞大的人脉和分销路线。
狗子的母体,那位名叫莱茵的贵族女性,其实就是老塞恩借由奴隶贩子的分销网络买来的流亡贵族。这条售卖路线从北方的卡萨尔帝国一路南下,延伸到最南方的诺伊恩,跨越的距离之长不可谓不夸张。
相比之下,剪币,或者说利用真钱边角料造假钱的行当,他们自然也不遑多让。
蛇行者往上借着贵族圈里广受欢迎的货物收获了上层的人脉,往下也有裂棺派的关系和人脉,再加上她总能用不可思议的方式弄到好货,混的风生水起也不稀奇。至于她的人为什么拥护她,当然是因为她根本不是人,真正做到了视钱财为粪土,发起钱来也特别慷慨。
倘若塞萨尔扮成松鼠在它们的社会里做松果买卖,他当然也能做到视松果为粪土。
这说法怪怪的,不过这是青蛇的原话。“我只是在探究你们的社会秩序。”她如此说,“你不会觉得我真把你们的松果当回事吧?”
“但你在人类社会生活吧?”塞萨尔当时问她,“你怎么都需要你自己的钱吧?”
“所谓主人的意思,”青蛇只是在面纱下吐着信子,这是个危险的信号,“难道不是你负责养我?我已经绞尽脑汁研究经商的理论,沿途给裂棺派开辟路线了,为什么我还要耗费心思考虑我怎么在你们的世界过活?简直是浪费我的生命。”
“你身为商会主人却不沾一点金钱,这很”
“诡异?”她反问说,“但有传言说,我是某个大贵族的秘密情妇。这传言其实恰到好处,用你们人类的眼光来看,我正是你的情妇,你说对吗,我的主人?除了你以外,你们的人类世界也没什么人值得我关注。”
“那不是因为你根本认不出人脸?你不看性征都分不清一个人是男是女!”
“说的好像你不看花色和性征能分辨狗的性别一样。”青蛇若无其事地说,“说到底,什么身份都无所谓,我来这里是为了在我的路上写满暴乱、争端和流血冲突。待到我的始祖死去,我就可以带着如纳乌佐格一般的权威降临族群掌握自己的地位了。”
这是塞萨尔和青蛇各自出门之前的讨论,讨论过后,塞萨尔就一路走过下城,直奔贵族联军派来的使者了。
见面的地方在下城西区的酒馆,港口则在下城东区。他带着狗子上了酒馆三楼,要了一大碗茶,因为这地方没几个人会喝茶,拿来当见面的标识刚好合适。接着,他又要了一大盘果仁蜜饼准备带回去,因为他夜里偷吃了菲尔丝的甜点存货,是在她如枉死幽灵一般的视线中出门的。
在塞萨尔啃了半个蜜饼之后,终于有人从楼梯上来,罩着一身斗篷坐在了他对面。“介意给我一点吗?”这让人说。
“你是”
米拉瓦往下兜帽,侧身靠近过来,从他手上吃掉了余下的半块,嘴唇拂过他手指,让他感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真难得您会准备这个,我都要以为是我们俩在私下幽会了,老师。”他说道。
如果青蛇在这里,她一定会反问塞萨尔,他知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是男是女,于是塞萨尔就会说他也不知道。都是外观中性,塞弗拉多少还能看出一些女性的端倪,这家伙则完全无法断言,像是艺术家在探讨不含性征如何表现美,于是用白色大理石雕出了一个没有性别的人类。
这家伙的头发也乱得非常随心所欲,一绺绺黑发四散落在额前、两鬓和颈后,最长的发丝能越过两肩垂在胸口,短的则只落在耳边。他的头发如果完全放下来,看着会像个女性,如果完全束起来,就会更像个男性。
为什么这么想,是因为米拉瓦刚才抬起手,把落在自己额前的头发都挽到脑后,一瞬间让人以为这地方坐着一个俊美至极的青年,只是气质稍显阴柔。接着,米拉瓦又把头发放了下来,端起茶轻抿了一口,顿时又成了个青丝四处散落的画中贵女,仅仅带着些许男性气质。
“你能不能别摆弄头发了?”塞萨尔摇头说,“我来这里是为了讨论盟约。”
“是因为您的反应很奇妙,”米拉瓦拿手指端着下颌,打量着他,“法兰人经常说,要把学生当成柔软的可以随意捏成任何形状的黏土,您却对我虚实不定的两种性别非常紧张,——不打算把我捏成您想要的形状吗?”
“我捏到一半就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了。”塞萨尔低头咕哝,“再捏下去,等到你这块黏土完全定型,我就要被压垮了。不,别说这个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世界各地寻找我可靠的旧部。”米拉瓦说,“要来和您见面的,恰好是其中一个,仅此而已。在他忆起往昔之前,他是为贵族们开拓前路的忠诚骑士,在他忆起往昔之后,他就是古老皇帝忠诚的骑士。在未名的前路和永恒的神选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你这话多少有些恐怖了。”塞萨尔评论说。
“您一定很好奇,在您的领地上有多少人会忆起往昔。”米拉瓦轻声说,那声音好像是古老的幽魂在低语。
塞萨尔皱了下眉,“也许,会是我先你一步找到你的旧部,先你一步把往日的记忆带过去,然后,我会把你忆起往日的旧部握在我手里。”
“我期待着。您越是表现的超乎我的预期,我对您的敬仰和爱意就越深刻,直到有一天我能让你在我的宫殿中亲吻我的指尖,坐在我的书房中等候我从朝堂归来。”他说道,“如果这一幕成真,就意味着我作为男性赢得了胜利,您要恭顺地服侍我,老师。当然,如果我输了,那就会是另一种情形了。”
这是某种诡异的诅咒决斗?谁要是输了比试,谁就要变成女人对胜者俯首?米拉瓦不可能掌握这么诡异的法术,但骗子先知会不会还真难说。戴安娜对这家伙的极端之处还是想的轻了。
“我们能说一些正经事吗?”塞萨尔问他。
“您说吧。”
“特兰提斯的状况,你身为当年的皇帝,一定很清楚吧。”
他点点头,“这处港口城市关系到周遭一大片领地的安危。它就是这片区域的心脏。”
“对,”塞萨尔说,“我听说这地方是法兰帝国当年攻克过的关隘,后来又成了你们的关隘,被卡萨尔帝国反过来攻克。你来告诉我,你对这地方有什么想法吧。”
米拉瓦低头思索起来,端详着自己虚握的手,当然,确实是只很漂亮的手。这家伙陷入思索就听不了别人说话,不是听不见,而是根本听不进去。他的思索卡在疑难处时,会把眉头皱起,有人在他眼前经过都看不到,理清之后又会舒展开来,怀着强烈的自信直视对方双眼,试图逼迫对方低头。
比如现在。
“当年特兰提斯正是陷落于内外交加的困局,”米拉瓦凝视着他说,“现在外部的困局是有,但还不够,您来这里,就是为了制造内部的困局吧。一旦特兰提斯陷落,周遭一大片领地特别是北边接近王都安格兰的地区都会接连失火。到时候,支援的军队也会忙于救火。他们不仅会放下您的威胁,甚至会想法子安抚。”
米拉瓦所谓的内部困局,大概率就是诸神殿背叛法兰帝国了。
“安抚倒谈不上。”塞萨尔说,“你不能期待埃弗雷德四世和帝国官员会像你一样理智,再说千余年以前,你也没理智到哪去。加西亚倒是很理智,但他前有奥利丹国王,后有帝国官员,自己还只是个带兵的将领,不可能在政治事务上有太多说话的分量。”
“我还听闻,那位卡萨尔帝国的官员是赫安里亚宰相的儿子,您的另一个学生正是他的孙女。到时候叔侄相见,难免也会有一番争执。”
“我还以为你会叫她师姐。”
“我和她没有前后之别,也没有尊卑之序,更谈不上有任何亲近的关系,只是恰好都认了你当老师罢了。”米拉瓦轻描淡写地说。
这家伙习惯了由他自己制定秩序,传统是他完全不当回事的,塞萨尔也只能点头。“好吧,”他说,“我就不过问你究竟去过哪些地方,又唤醒多少人了。现在我就当你是贵族联军那边的使者。你们的军事计划如何,有什么特别需要的?”
“无法确定,”米拉瓦说,“往特兰提斯的路线进攻根本不需要过问,但港口前的要塞都久攻不下,更别说港口本身了。至于需要什么,那边也说不清楚。显而易见,经过上次致命的暴乱,他们认可了你的能力。但正因为那场暴乱,奥利丹也加强了各地监管,据说贵族联军自己也效仿了几次,想要从王国内部煽动叛乱,结果都被人查出来把间谍吊死了。最近特兰提斯上下城区的通行严格得惊人。”
“他们还真把这事当成煽动叛乱了”塞萨尔想咋舌,“单纯煽动叛乱肯定是会被找出来吊死的。”
“难道不是吗?”
“根本不是。只是刚好会让表面相似却大不相同的事情发生而已。”塞萨尔说,“煽动叛乱从来不是少见的阴谋,哪里有人不会防备?要做人们从来没见过也无法防备的事情。”
“您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对你而言算不上好事。”塞萨尔说,“我是说,可能会烧到你身上。”
“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他说,“难道你仍然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吗?”
第511章致命的魅力
“你可以见证,”塞萨尔只说,“你可以目睹它发生,目睹它改变一些事。倘若那时你有任何思考和想法,你都可以来找我讨论。就当是对你的测试吧。”
“我有很久没听过这话了,”米拉瓦说,“当时总是圣父在说,就当那是对你的测试。如果我一时无法做到,我就要在黑暗中孤身徘徊,寻找前路,好像是在重历她曾走过的道路。但是,最可怕的时代毕竟已经过去了,再怎么重历,我也只能感到来自她一个人的重压。”
索莱尔似乎对米拉瓦有一种执念,那就是让他走她曾经走过的英雄路,体会她曾经有过的感受。但是,确实如米拉瓦所说,最可怕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没法让他真正站在黑暗时代重历过去,只能让他的灵魂越来越扭曲迷茫。
此外,不知是因为视野太过高远,还是因为神之智识的影响,她似乎看不到人们站在低处才能看到的东西,好像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可怕的障壁。
塞萨尔心想自己确实是把米拉瓦当孩子,要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他抬起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其实大部分人都抗拒这种对待,唯独米拉瓦对此很敏感,很快就温顺地低下了头。最初他还坐在椅子上,闭眼不语,接着就身子越放越低,最后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我总是在等待一个这样的抚慰。”米拉瓦低声说。
“能看得出来。”塞萨尔说,“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仍然身处黑暗中,看不清世界的变化,你可以去看卡萨尔帝国的前史。那里面有很多记载,都在探讨和思考世界秩序的变化方向。虽然帝国前史里的法师组织造成了诸多混乱,但和万世一系的库纳人王朝比起来,你可以看出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年少的皇帝拥抱着他的腰,仰起脸来看他,“我有所听闻。但我也听说,那些尝试都是失败的尝试。千余年前的逃难者们有如此多的选择,最后,他们却选择成立帝国,——卡萨尔帝国,这难道不能证明一切吗,我的老师?”
米拉瓦的声音很轻微,虽然看着他的眼眸,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双暗夜一样的黑眼眸一动不动,也找不到焦距。
塞萨尔又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因为,回到稳妥的过去总是轻而易举的,我的孩子,可人们往前走出的每一步,都会伴着永无止境的流血、死亡和失败。仅仅付出惨重的代价就往前迈出一步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有时候我们甚至会一步迈出,却跌落到深渊中去。”
“我们为何要一直以流血、死亡和失败为代价探索永无止境的前路?”
“不,你应该看得更远一些,”塞萨尔说,“不止是我们,每个造就了剧变的人都在寻找前路,库纳人,那位一直都心怀恐惧的智者,还有卡萨尔帝国,他们背后的圣堂组织。当然,他们也在探索前路的途中造成了巨大的创伤——这是必然发生的,因为在他们真正触碰到前路之前,他们也不知道真理位于何方。”
“难道思想瘟疫造就的恐怖和异神降世造就的黑暗也都是可以接受的吗?”
“你感到恐惧吗?”
“是的。”
“我能理解。你也曾像他们一样寻求,但你找不到。经历了千余年前的失败,内部神殿叛乱,外部战线崩溃,都是因为你想要改变诸神殿的秩序,改变他们尊崇的地位。你没有力量再说,我还能带来改变,也没有勇气再说,我可以对抗比帝国再次破灭更大的危险。投入了这么多却一无所获,甚至还会坠入深渊,为什么还要继续投入?”
“您在触碰我的灵魂深处”
塞萨尔把他的头抱到胸前,“因为在那些极为坚决和强硬的人眼里,回到稳妥的过去是无法接受的。我不知道帝国背后的圣堂在想什么,但我曾接触过思想瘟疫,我站在智者的视野上,我就能看到,他其实已经受了几千年的折磨,而且是每一个受过折磨的人从出生到死亡的每一段折磨。”
“这个人难道不只是在筑墙吗?”米拉瓦睁大眼睛问他。
“并非如此,智者想要成为并主宰那个唯一的灵魂,他就要体会所有人的痛苦。饥荒、瘟疫、疼痛、困苦、贫穷、奴役,诸多恐怖在他心中层层累加,令他无力承受。他已经给库纳人的王朝塑造了如此平稳的秩序,若无意外发生,足以延续万年。尽管如此却还是不够,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我不了解”
“了解这点对稳妥的旧秩序是致命的。”
“我不会比他们更缺乏勇气,老师,请告诉我。”
“希望如此吧,但这不只是勇气的问题。”
“请你告诉我。”
塞萨尔轻抚着米拉瓦的头发,压低声音,“因为地位卑下之人是如此之多,不断累加的绝望和苦痛又是如此之沉重,每个人都在发问,生命为什么要存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生来就要受苦,死后也不得安宁?为什么有恶?为什么有饱受折磨的肉体?为什么又要有惊惶不定的灵魂?为什么要向往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这是”
“听我说,我的孩子。”他吻了下他的额头,又靠近他的耳朵,“这么多的痛苦累加在那位智者身上,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若是旧秩序再这么稳定地运作下去,就只会产生一个回答。只要生命不再诞生、只要肉体都化作灰烬、只要灵魂都归于沉寂、只要万物都陷入永恒的寂静中,就不会再有这一切质问了。这个回答来自黑暗深处,来自所有地位卑下之人来到世上之后蒙受的一切痛苦。”
“这是智者之惧吗?”
“智者之惧可以有很多种诠释,不过我想,这是最接近秘密所在的一种。他认为世上只有一个灵魂,也就是所谓的它,所有的人,所有的兽,都是它的化身。它最初的目的并不明确,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要是古往今来的秩序再这么运作下去,黑暗深处的呼唤就会把它淹没,带它走向唯一的终结。在这种恐怖的预感中,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米拉瓦的脸越垂越低,“我不知道”
“想想看,”塞萨尔勾起他纤细的下巴,把他的脸像猫儿一样挑了起来,“是视而不见,只管延续古老的秩序?还是成为永恒的君主,以自己的理念强迫和侵入所有生灵,期望自己可以改变结局?亦或是最大的可能,——亲眼目睹来自黑暗深处的呼唤愈演愈烈,迎接最后的终结?只要迎来这个终结,就不会再有生命、肉体和灵魂,当然,也不会再有绝望和痛苦。”
米拉瓦仰起了脸,却闭上了眼睛。“我曾感受过那种绝望和痛苦,但是”
“但是,你有改变的契机,余下的人,却只能在黑暗深处发出这一切质问,然后绝望地死去。再多对于来世的许诺,都无法弥补这种巨大的黑暗。它会成为诅咒,然后,每个人都会被淹没。”
“难道智者没有意识到这点吗?”他问道。
“毋庸置疑,智者意识到了,但他自认为可以无动于衷地凌驾在一切之上。他就是库纳人永恒的君主,他用自己的理念强迫性地侵入了整个种族,他期望自己的安宁可以安抚黑暗深处的呼唤,并为此筑起先民之墙。但是,思想瘟疫注定会来。”
“于是它真的来了。”
“对,思想瘟疫里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绝望,轻而易举就击溃了他在探索的路途,让他和他的王朝一路跌入深渊。意识到这点之后,某个可怕的主宰者就诞生了,它抛下了坟墓中的残渣,走上我也看不透的前路。”
“血骨的主人。”米拉瓦喃喃自语。
塞萨尔想起了老塞恩和他背后的女巫柯瑞妮。“是的,血骨的主人,现在它也许正在诺伊恩的某处吧。将来亚尔兰蒂和老米拉瓦也会站到它那边去。”他抚摸着他的脸,“和那位经历了巨大失败的主宰者相比,我们其实都很迷茫。尽管如此,我也在用自己的法子探索前路。”
米拉瓦仰面凝视着他,“您对我又有什么期望呢,我的老师?”
“我并不能保证我在做的就是对的,也不敢要求你坚决地追随我。你是神选者,能在你灵魂中实现的奇迹,难道不比我能创造的奇迹更大吗?你已经找回了这么多古老而坚定的追随者,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是怀着失败的勇气寻找前路,还是握住旧日的权柄,无论哪一种,都是你的抉择。”
米拉瓦陷入迷思中,然后忽然冲动伸出双手,搂抱住塞萨尔的脖子,向他贴得更紧。那股温热的呼吸贴在他耳边,传来低语声。
“即使我说了这样的挑衅,您还是要纵容和安慰我,我的老师,你知道我现在最怕的是什么吗?是我在想,只要我把自己刚刚拾起的勇气都放下去,跟你在一起,我就会以另一种方式不惧怕任何事。哪怕是当你的仆人,给你洗衣服,收拾屋子,帮你打理那些政治事务。只要我能听你一次又一次说,我的孩子,你做得很好,我都会满足。”
塞萨尔抱着他,听着他的耳语,感觉怀里这家伙的身子变得更柔软纤细了。他的情绪变化非常极端,因此情绪的变化反映在他身体上,也骤变得非常快,换成寻常人,性征绝对不会像他一样不稳定。
米拉瓦的手指更纤细了,声音也很轻柔了,“于是您叫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只要你可以这样抱住我,抚摸我的头,叫我孩子哪怕你离开一步,我都会跪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祈求你别抛下我。”
“但你也知道,”塞萨尔说,“这是你对我的想象太高远了,这种幻象”
“所以我才想换一种方式,我想在探寻前路的时刻击败你,然后占据你,然后我们就能永不分离了。我总是相信你无所不能,相信就算你给高山下令,高山也会远行。成为你的学生然后击败你,我就能让奇迹显现,也能创造不可能实现的景象,我想要相信”
塞萨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米拉瓦已经回过身子,眼睛里闪烁着神秘的光辉注视着他。纷乱的黑发四处散落,搭在他额前,垂落耳畔和两肩,熨帖在他白瓷一样的脸颊各处,他情深意切地把嘴唇向他伸过来,把他当成了母亲。他亲吻了老师,和之前每次亲吻都不一样,塞萨尔觉得他在这吻中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他。
“再叫我一声孩子。”米拉瓦说,眼帘合拢,长长的睫毛落下,正贴着脸颊上方那两片轻浅的红晕。
“如果你失败了,我的孩子,你就来我身边吧。”塞萨尔吻着他温润的嘴唇,感到他胸前的衣衫隆起了一些,于是他靠的更紧了,把心脏贴着他的心跳动。“我们可以生活在一起,但那时候,你可得听话一点。”他说。
“永不分离,”米拉瓦强调说,“还有,如果是另一种情况,你就要听我的话。”
“可不止是这两种情况啊,米莱。”
“那要是我们都失败了,在黑暗深处的诅咒淹没一切之前,你一定要吃掉我的血肉,吞下我的灵魂,让我无法回归那个唯一的灵魂,而是成为你的一部分。这样的话,我仍然可以在永恒的死寂中陪伴你注视黑暗,未必也不是一种”
“必须如此吗?所有的结局都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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