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真难得他能逃到特兰提斯。
塞萨尔见这家伙又是低叫痛呼,又是瞪着眼睛说他们地位不够高,赶快叫姓氏足够尊贵的人过来,只觉得这人一路过来快要被折磨疯了,恐怕没法正常交流。但就在这时候,米拉瓦往前一步,对他笑了笑,安慰了几句,这人顿时状起了胆子,大声说要讲述自己的故事,看着甚至都想忘掉自己身上的痛苦了。
真是可怕的魅力,塞萨尔想,难怪戴安娜说米拉瓦已经不需要皇后了。
这人说,他们当时正在运输粮食和军械,船长们发现风暴要来,就下令停泊在北方一处港口。当时这批物资从多米尼境内秘密走私到奥利丹,提供支援的都是多米尼那边暗中反对王室的贵族。
他们尽量选了靠近塞萨尔领地的航线,还在中途派遣船队支援。他们第一段路行驶得非常谨慎小心,第二段路还有护航,一切本该万无一失。但是,在走私途中,负责走私的那些船员已经漂流了好几个星期,沿途躲躲藏藏,一听可以下船休息就像乌合之众一样都散了。
当时的状况,谁如果痛饮一晚然后醉醺醺回去,谁就品行良好的船员,品行不好的那些,则会摊在妓院、赌场和酒馆里起不来,忘了还有一段运货的水路要走,最糟的甚至会在一夜之间丢掉性命,因为他们得意忘形,显露了自己刚发的一笔财。
就趁着这个机会,伊丝黎发起了进攻。当时天降暴雨,港口却陷入大火,没人找到袭击的迹象,不知道火是怎么着的,也不知道火是谁放的,接着就真等到了袭击的船队。根据此人的亲身经历,是伊丝黎找了几艘船装满油罐和易燃物,一点点挪到了港口,挤进了他们的船队。等烧着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港口内外全部陷入一片混乱。
“那你呢?你怎么逃到了这边?”米拉瓦问他。
这人似乎本来想说慌,但米拉瓦一直凝视着他,竟看得他心虚起来,小心地承认自己也是当时跑去狂饮的一位。他当时在酒馆喝得烂醉,只勉强有一些意识,与此同时和他一起过来的人都已经醉得昏死过去了,——所以他们是在拼酒量,这家伙是酒量最好的一个。
“我觉得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不是港口里有军官在当内奸,就是船队里有军官在当内奸。”衣衫褴褛的年轻军官说,还补充说,当时他拼尽全力站了起来,发现醉倒过去的同僚都已经在浓烟中窒息了,唯独他醉的发了酒疯,跳进了水缸才逃过一劫。等水温上升到他受不了,他才反应过来着火了,自己也差点给煮熟了。
毫无疑问,是有人对着港口建筑趁乱放了火,专门针对他们这些饮酒作乐的船只成员,把那群倒霉蛋烧得一干二净。此人其实是个指挥官,但当时他已经来不及回去了,于是只能选择一路往南逃,又是顺流往下游,又是在山中小路狂奔,躲躲藏藏,终于赶到了最近的有自己人的地方——然后还是个敌城里的联络点。
这家伙说话本来就颠三倒四,因为米拉瓦一直微笑着鼓励,他还总是想方设法修饰自己干过的事情,篡改他记忆中的细节,弄得具体脉络虚实不定。塞萨尔已经理解了大致的故事脉络,但这人不停念叨着自相矛盾的细节,想要巩固他英勇的形象和气质,念得他脑袋都要炸了。哪怕发情的苍蝇也不过此。
过了不久,米拉瓦总算把人送了过去,当然说白了,就是交给他那位觉醒了前世记忆的骑士。
援助船队突围必须去做,但是,考虑船队里有内奸在,塞萨尔认为事情得做的更谨慎一些。这时米拉瓦发声说,就带着他去支援船队好了,不需要其他任何人,还说他当年剿灭野兽人就是走的海路。他最年轻的时候就亲自指挥舰队,穿过最险峻的海峡,直插野兽人大后方,连续灭族灭种了一连串野兽人族群。今日他若能找出几个古老的法兰帝国骑士,再联合起来说服其他船长军官,他就能再次试试手,解决塞萨尔眼下的困局。
“你知道吗,老师?”米拉瓦说,“当年我指挥作战的时候,我最希望的是有一个承诺守护我一生的骑士为我在战场上开辟前路,但很可惜,每次都是我在身兼两种职责。久而久之,骑士们承诺去守护的,也都成了我那位灵魂虚假的皇后。”
塞萨尔稍稍咋舌。“我们在讨论的是这个吗?”
米拉瓦对他笑了笑,“这段时间,我已经查清楚你从诺伊恩守城战到现在的一切事迹了。倘若当年就有你在,站在战场中心的就不会是我和亚尔兰蒂,而是你和我了。有你站在我身前力挽狂澜,我自己也能省下很多心思考虑政事和战略。要知道,最早的时候人们还不知道我是男是女,包括法兰帝国会迎来皇帝米拉瓦还是女皇米莱,都尚且未知。”
第519章绑在一起的手
虽然发生了奇异的插曲,塞萨尔还是走过陡峭的台阶,一路进入本地人开的酒馆,不过这次,他们去了地下部分。酒馆的地下部分是处占地很大的厅堂,阴暗却凉爽,堆满了葡萄酒桶,有很多客人喝醉之后会吐露真言,虽然打听不出什么靠谱的消息,却能在很大程度上观察到本地人的心态变化。
他照例带着狗子来到角落处,虽然他自己说,他来这么乱的地方不是为了商讨要事,米拉瓦却还是惯例性地坐到他身边,要了酒和肉饼。这家伙不慌不忙地一边喝一边吃,想要探讨他究竟在观察什么,又能借此得到什么。
“我这段时间都没见过你身上那位先知了。”塞萨尔说。
“在她弄清你的虚实之前,她也许都不想和你谈话了。”米拉瓦若有所思说,“她说就靠她一次面对面弄清你的虚实,就像把手伸进装满毒蛇的袋子里找泥鳅。还不如等待世事变化,观察你会做什么,又会改变什么,反正千百余年对于她也算不上长久。”
“算不上长久吗?”塞萨尔抿了口酒,“只怕她看待这千百年,其实会像人间隔宿,初闻夜半钟声,转瞬间就看到东方日出吧。找回一些真龙的血肉之后,这家伙眼中的时间流逝已经成了这样,要是再找回记忆,我真不敢想她会走到哪一步,——也许是会直接长成,然后被流逝的时间彻底放逐?”
“真龙的记忆还在你身边吗?”米拉瓦问道。他没有否认,这点塞萨尔注意到了。
“先交给我妻子了。”塞萨尔说。
“我还以为她会先研究你的血。”
“她坚决不要我的血充当施法的素材和研究的对象,还勒令我找点其它事做,免得又跑到深渊边缘或者时间紊流里。包括把我扔到这个除了当探子打听情报就是研究下城区工坊的地方,也是她干的。”
“家族的族长。”米拉瓦若有所思地说,“对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道德和价值判断,而且不容置疑。真是奇妙,你很喜欢被人命令的感受吗,老师?我还以为你会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或者追随你的人。”
“我对自己的要求没那么严格,也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一生都投入到历史剧变和流血斗争中去。和爱人一起为理想献身,这事说起来很诗意,但我既不想把自己当柴烧,也不想把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一切投入到历史的洪流中去。”
“是这样吗?”
“总而言之,和追随甚至加剧我的任性和肆意妄为相比,我更希望有个人会和我对立又和我相爱。我们把彼此的手绑在一起,完全自愿。我想往深渊跳下去的时候,她会时时刻刻拉住我,把我拉到她这边,当然有些时候,看到她要构筑永恒不变的秩序,我也会拉住她,把她拉到我这边。这事说来复杂,其实就是我们一个想往最左边走,一个想往最右边走,但是我们自愿把手绑在一起,所以不得不互相拉拽,最后就会走到中间去。这个过程本身”
就让他颇为迷醉。
戴安娜,一个在个体性上趋近于完美的歧路旅人,因为种种因素和他绑在了一起,还是自愿绑在了一起。如果不是歧路旅人,这种趋近于完美的个体性会让塞萨尔很不舒服,如果不趋近于完美,这个歧路旅人又会像那些愚蠢的旧贵族,不仅不让人感到迷醉,还会觉得厌烦。
“真是奇妙。”米拉瓦笑吟吟地说,也不知道骗子先知有没有给他的发言添油加醋。
当然从目前来看,封印在墓中的真龙血肉确实给骗子先知,也许还给老米拉瓦和蛇行者始祖都造成了一些诡异的影响。老米拉瓦变得怎样了,他不知道,但以骗子先知的性格,她绝不会在米拉瓦的影子里安稳待这么久。
可是,扎武隆在世界上活跃了这么久,它都可以表现得宛若常人,为什么另一条真龙分化出的骗子先知,她只是取回一些血肉就变成了这样?
那些血肉,难道不只是一些失去的灵魂和意识的尸块?
塞萨尔觉得是也不是,那些血肉确实是尸块,但与此同时,也是真龙的尸块。他觉得未长成的真龙血肉即使丢掉意识和灵魂,也会自然而然接近成体,无法再和流逝的时间相容。换而言之,它不需要自我意识来指导这个过程,它可以自行前往不变的永恒。
比起凡俗生灵的成长,它更像是一种不可违逆的变化规律,最初随着变化的世界一起运动,逐渐变得趋近于永恒静止。智者把未长成的真龙血肉封在墓中,不去刻意规避它的变化,于是它越来越接近它在现世的终结,反而扎武隆有意识地规避自己不可违逆的变化,才是保存了它最初也最活跃的灵魂,以及思想。
那么,为什么它们要规避呢?毫无疑问,是贪婪和眷恋,某些本该成为神的幼体对这个变化的世界产生了贪恋,于是不想再回归永恒的静止,想方设法逃避自己的命运。考虑到真龙本就是永恒的静止,也许本来就不该有真龙的幼体产生,——它们都是错误,正因为是错误,才不想回归本该属于它们的正途。
错误因何而来?当然是因为流逝的时间。流逝的时间因何而来?当然是因为库纳人诡谲的创世传说。阿纳力克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然后才产生了流逝的时间。不管是扎武隆,还是骗子先知,其实都是在流逝的时间中产生了自我意识。
塞萨尔最近越来越觉得,它们乃是永恒真龙身上的错误,甚至可谓是自己肉身的寄生虫,一旦肉身不再是幼体,它们就会自然而然失去存在的意义。
这就像爬虫化茧成蝶,成为茧之前的爬虫,和从茧里钻出来的蝴蝶,其实根本不是同一个生命,也没有连续的记忆和意识可言。
真龙本来没有也不需要化茧成蝶的过程,是流逝的时间致使幼体出现,才有了爬虫和自我意识。扎武隆和骗子先知,它们很可能只是一个过度环节,它们所担负的责任,其实只是指引爬虫在陌生的环境尽快长大,然后成为虫茧,在茧中迎来消亡。唯有如此,蝴蝶,一个永恒完美且不需要自我意识的新个体才会诞生。
塞萨尔思索着写了篇猜想性质的手稿,结合戴安娜最近研究真龙记忆的结论拿给米拉瓦,让他影子里的先知好好想想。总之,他觉得,和扎武隆还有骗子先知同等对话的前提,理应是构建它们自身的理论。是的,他要研究它们,而不是和它们一起研究人类和野兽人。
“让她好好看看。”塞萨尔说,“最好是把她抓出来,按着她的脑袋要她看。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她看待这千百年,就像人间隔宿,初闻夜半钟声,转瞬间就看到东方日出。如果她不想自己一睡梦醒,发现太阳失去光辉,世间生灵不复存在,时间的流逝最终变成漫天灰尘毫无意义的飘舞吹拂,那她还是先想办法重返人世的好。”
看到米拉瓦拿着手稿陷入沉思,塞萨尔继续关注起了酒馆里的争执。有时人们往过于宏伟的尺度投入太多关注,就容易忽视不那么宏伟的尺度,觉得一切渺小都毫无意义,当初的智者未必不是。怀疑和求变就是他对自己的告诫,毕竟,他本人就经常陷入这种宏伟而空洞的迷思中。
酒馆里讲述的故事有一些很奇妙。正是战时,加上粮食供给出了问题,有人兴致勃勃对节衣缩食的人们讲起了卡萨尔帝国的起源传说,说那是个神秘的土地,充满富饶和梦幻。
故事里说他们的葡萄架子上结着香肠,树枝上长着各种面点,家猪只要几个铜子,还白送一只小猪,鸡鸭更是路边成群结队,一伸手就能抓来吃。那个地方奶酪堆成山,河里没有一滴水,全是神赐的味道绝佳的葡萄酒。人们活在那里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只是伸手抓来一只鸡煮鸡汤,从树上取下面丸子扔进去煮,吃完了这一顿就可以直接睡,想要钱了,葡萄酒河边都是像鹅卵石一样堆在一起任人取用的金币。
“那为什么卡萨尔帝国要来我们这么糟糕的地方呢?”
“他们都是罪犯,是被富饶之地放逐的罪人!”
看来故事的核心还是对卡萨尔帝国进行贬低,塞萨尔想到。正在酒馆里的酒客们激烈侮辱帝国人的时候,有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根据塞萨尔掌握的资料,这人是酒馆常客,没什么地位也不起眼,热衷于收集流言蜚语和散布流言流言蜚语,常常进行符合他想象的再次创作。
“各位!”他放下满是灰和窟窿眼的兜帽,一开口就是传遍地下层的大声呼喊,表情还庄严至极,仿佛他来这里是为了宣布神意似的,“各位先生和女士!我刚刚从帝国的狗崽子那里逃出来!”
奥利丹王国请求卡萨尔帝国的支援是一方面,民间激烈的民族冲突也是一方面。
“你说什么,瓦杜斯?”有人接连大喊,“帝国的狗崽子已经把手伸到我们这里来了?”
“当然——就在特兰提斯!”这位瓦杜斯猛一阵咳嗽,“让我缓口气,我快喘不过气了,我像不要命一样跑,差点就,差点就,我生怕别人抢先一步有酒吗?”
“酒多的是,瓦杜斯!”
等把酒客们塞给他的葡萄酒咽下肚,得到白给酒水的瓦杜斯才缓了口气。“我跟你们说,那些狗崽子可不是好惹的啊,光是看着,你都能感觉他们凶残至极,野蛮愚昧,还全都不信神,好斗又丑陋,就像是野兽一样,——一句话,不比草原蛮人好到哪去!”
“那武器呢,瓦杜斯?他们都拿着什么东西,是人皮做的武器吗?”另有人很认真地问道。
“他们的火枪像长枪一样长,直接顶到对面人脸上射击,子弹还没出去,就把人给捅死了!而且你可知道,他们的火炮里装的都是石球,太野蛮了!那些马匹就跟从海里钻出来的怪物一样,长着尖牙,吃人,满嘴的血!”
“都他们是这样的吗,瓦杜斯?人很多吗?”
“多得不得了,就跟蝗虫一样!你想想他们每天都在死人却还是有这么多人,可不就是蝗虫吗?他们全部堆积在那些大船里,一下来就跟蝗虫扑向庄稼地一样,把港口都淹了!”
“你骂他们干什么?”有人很困惑,“他们不是来支援我们,来当我们的朋友的吗?”
瓦杜斯瞪大了眼睛,就差把胡子都吹起来了,“朋友?别做梦了!这种朋友比敌人还坏,他们从最富饶的地方来,一定是祖上就当不了安分的好人,把河里的葡萄酒喝干了,把路边上的鸡都吃干净了,只给别人留下了骨头才被赶了出来!”
米拉瓦看得饶有兴致,显然是当成某种宫廷小丑演出下起了酒,包括攻击卡萨尔帝国的民间想象也深得他的心。塞萨尔拍了下他的肩膀,想提醒他想点其它东西,结果他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微笑,嘴唇又靠近了他的耳朵,随后一股暖意传来。
“您要用更严厉的方式才能纠正一些我不想纠正的习惯,我的老师,告诉我您有多爱我,以及您多想要我这么做。”
说完他的嘴唇抿出一个温润的弧度,安然地坐了回去。
“你最近变得越来越难揣摩了。”塞萨尔说,“我记得老米拉瓦很沉稳,是因为他身边站着的是亚尔兰蒂吗?”
“我会因爱而改变,也许如此吧。”米拉瓦并不在意地说,“另外,你和那条狼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是这样吗?真正意义上当了父亲?”
“是又如何?”
“没什么,只是觉得更有意思了。”
塞萨尔心想这家伙换个视角来看,就是在寻求成熟的人妻给他抚慰,听到对方是个母亲之后心情还更激动了。其实这种事情称不上稀奇,但他落到被如此认知的地方上,他是觉得很稀奇,加上米拉瓦兼具少年和少女的变化不定的中性身份,显得越发古怪。
瓦杜斯还在描摹帝国方的野蛮和恐怖,终于有人讲到了正经事,问他为什么说支援的帝国认也是他们的敌人。
第520章帮我释放一些
“如今践踏我们土地的野兽人是从哪来的?都从北边来的!如今战乱四起是因为谁?还是因为北边的狗崽子!你们难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叛乱,为什么我们要打仗吗?因为就在他们要叛乱的时候,北边刚好来了帝国的军队,一定他们是窜通一气,要把我们法兰人都变成奴隶!”
米拉瓦不发一语,不过从他微微扬起的眉毛,就能看出他对于民间的反应非常满意。对于同一件事,不同人有不同的洞察和决定。米拉瓦以后会走怎样的路,塞萨尔目前还下不了判断,不过从他的态度来看,法兰人的族群认同一定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瓦杜斯还在高声宣讲,“要不是忠于陛下的将军挡在要塞前线,他们已经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了。想想从北边来的狗崽子会干什么,——践踏我们的田地,砍伐我们的树木,杀死我们的牲口,抢劫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农民,所以,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个瓦杜斯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不过很有煽动性,有酒鬼听了就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还有酒鬼大喊大叫,拍打着酒桌,把瓶子和杯子震得咣啷啷响。人们大喊着狗崽子和混账,叫嚣着要让他们吃点苦头,颇有种酒后助兴的荒诞感。
“你们一定听说过他们的皇帝,”瓦杜斯说得兴致昂扬,“是条老狗,据说已经虚弱的只剩下一口气了,还要到处祸害女人。据说在他们的朝堂上,每一个贵族和大臣的妻儿都被他玩弄过。你们想想吧,要是这么一条可憎的老狗来到我们这儿,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到时候,一个纯洁的姑娘都不会留下来,每个人都要遭殃!”
“可他们的老皇帝不是已经死了吗?”有人发问。
“说是死了的,一定都还活着,说是还活着的,有可能早就死了,这你还不明白吗?”瓦杜斯信誓旦旦地说。
“他说的对!”有人大喊。
“想想看,他们自己内乱打仗的时候,是我们在帮他们,但是,他们却不把我们法兰人当成人。我们心地善良,用我们的粮食款待他们,在他们内乱的时候出兵支援他们,他们却把我们的粮食拿去喂狗,说要看看里面下没下毒,还害怕我们援助的军队,说我们一定心思歹毒,然后就害的我们也打起了仗!”
“根本没有这种事,你这个满口谣言的蠢猪!”有人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瓦杜斯大喊说,“有一个词是假的,就让我舌头长疮,烂掉!听我说,各位,当初害的我们自己打起仗的是他们,现在号称要来支援的也是他们,这么歹毒的心思,也只有罪犯才会有了。想想看,现在他们竟然踏上了我们的土地,到底是用多么冠冕堂皇的话骗了我们的国王,说不定都不是欺骗——是威胁!假如你们不服从我们,就把你们全都消灭干净!”
“这可不好啊,各位。”有人也应道,“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战争。我们老实本分的法兰人一定不会,所以还能是因为谁呢”
在一片嘈杂的争论中,米拉瓦朝塞萨尔倾身,“这算是您要我看的吗?”
“我没打算让你看什么,我只是自己来看看法兰人的想法。”塞萨尔摇头说,“这些人活在对生存的痛苦和焦躁里,怀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仇恨,却又没那个见识和智慧找出痛苦的源头,结果就是找个看起来最显眼的东西去恨。谁把一个显眼的东西拿出来,他们就会去仇恨和报复,哪怕是个无所事事的地痞也能得到认同,不过”
“找不到目标的枪口,需要点燃的火药。”米拉瓦思索着说,“我很乐意执掌它,为它指引方向。”
“别哪天打到你自己身上。”塞萨尔抿了口酒。
“会吗?”米拉瓦反问他说。不知为何,塞萨尔想起了戴安娜的话,说这世上不同人之间确实有本质性的差别,甚至大过了蝼蚁和孽怪。
她说的并不完全错,放在米拉瓦身上尤其适合。米拉瓦不仅是和这座酒馆里聚集的人不一样,还和他以外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神选,是当年的神皇帝,活着就是最大的权威,连当年的诸神殿都要借着卡萨尔帝国的外力来击败他,更别说是一些连地痞能把他们当枪使的人了。
回到过去的秩序对米拉瓦是最有用的,不管他以后决策如何,他第一步必定会这么做。
“你很关注这些人吗,老师?”米拉瓦又问他,“为了某种我还无从得知的理念?”
“没什么,”塞萨尔说,“我也只是想试试。如果最后我发现自己的作为毫无意义,那我也不会说什么。”
“这么说,如果有意义,你就会用我无法想象的方式打倒我了?”
“不是你打倒我,就是我打倒你?”塞萨尔朝他瞥去。
“没错,因为折衷的法子非我所愿。”米拉瓦断言说,“我听得出来,您有很多想法我绝不会认可,我也有很多想法你看不惯,若要假惺惺地相处,就会互相掣肘,谁也没法把步子迈的太开。然而这么做实在荒唐又费力,我无法接受。经过斗争之后,要么你对我屈服,要么我对你屈服,这样最好。”
“你可真是算了。”他摇头说,“如果你真要做,不如就从刚才那地痞的谣言开始吧。他的话其实就是当下很多民众的想法,稍加引导,就能让人觉得是埃弗雷德四世的昏庸、软弱和无能招致了这一切,包括那些叛乱的贵族也可以是法兰人的叛徒,带着不可饶恕的罪孽。”
“只有我,古老的法兰皇帝带着神启回到人世,才能得到所有人的跪拜叩首?”
“确实如此。”
“您可真是个可怕的舵手和设计师,”米拉瓦朝酒馆里的人群扫视一眼,就像在扫视自己的军械库,“既能划分出无法容忍南北方族群相容的人到我这儿,免得给自己埋下祸根,又能打击贵族叛乱者和当今王室双方的权威,增加您那边的威望,最后还能给您的学生我也划出一条捷径,得到我的敬爱。”
“我承认我不是无欲无私,当时在坟墓里有一部分把你当成工具的想法,现在也一样。”
“这种恰到好处的危险和残酷是最绝妙的。您有您的工具,我也有我的忠诚的士兵,毕竟,神选者也一样需要人们来卫戍国土,守住战线,只有无处不在的神才能凝视一切。”米拉瓦说着侧过身子,倚在了他胳膊上,从下往上观察他,“有什么更具体的建议吗,我的老师?”
他耸耸肩。“我想,也许是把千年以前那段被忘却的历史编织一番,改编成脍炙人口的故事和诗歌,让所有人都口口相传吧。很传统的法子。”
“我要淡化亚尔兰蒂在传说和诗歌里的影响。”米拉瓦低声说,他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手抓着他的肩膀,眼眉低垂,看着就像个白皙脆弱的瓷人偶,“如果你能由我击败你,跪在我脚下,我也想把你写进我的故事里。”
“这是能说出去的事情吗?”
“我最忠诚的骑士都会知道。”米拉瓦抬眼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相当惊悚的回答,“他们会知道是你带我走出深渊,给我指出方向,让我得以重拾往昔。但到最后,您却没有和我站在同一条路上。只有真正认识到你的危险和你的能力,人们才能知道如何在战场、会议和朝堂上面对你。”
“比如你,对吗?”
“我的爱意因为你残酷的决定越发深刻了。你对我的理念和期望必定不是我想要的,但我仍旧想抓住这份关怀里的爱意。至于要如何只抓住关怀却丢掉其它我不想要的东西,自然是让你只能亲吻我的指尖,叫我尊敬的陛下。你想兼得自己的理念追求和私人的爱情,其他人就未必不想,塞萨尔老师。”
“这话你可以只放在自己心里想。”塞萨尔说,“说出来多少有些”
“不,我要说出来,因为我知道你还需要我,所以你只能听着。”
“你心里积蓄的东西太多了。”
“那就帮我释放一些。”米拉瓦手指微微颤抖,嘴唇抿了下,有种异样的美感。
塞萨尔低下头,吻着他的耳朵呵了口气,他的肌肤变得越发白皙柔滑了,现出一股非人的女性魅力来。方才的气质在爱欲的影响下像是化掉了,倚在他怀里的身段也柔媚起来。年少的皇帝吻着他的手指,脸上逐渐浮现出红晕,嘴唇变得柔润,眼睛也含着雾气,整个人都散发出了光彩。
虽然这事多少有些纵容意味,但米拉瓦这时候实在娇艳,他扶着他的胸膛,用柔唇含着他的手指,细致地舔舐着,一丝丝唾液显得晶莹可人。散乱的长发从他颈侧落下,轻盈的腰肢也弯了起来,内洼的腰线贴着塞萨尔的手心起伏不定,像条不听话的水蛇。塞萨尔手指沿着他小腹往下,稍稍挑起裤边,就能看到微微敞开的缝隙。
“我还要继续用他来称呼你吗,我的孩子?”塞萨尔低声说,“话说得越来越可怕了,身体特征却越来越难回到男人了。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尊重你的过去呢,还是应该问你,现在你有多想用自己的女性身体怀上皇室的继承人呢?”
米拉瓦仍旧吻着他的手指,“你就是因为这种话说太多,才会”
第521章像个小孩子一样
“才会什么?”戴安娜把书拍到塞萨尔脑袋上,发出啪一声响,“才会像神话里美丽妖艳的公主一样,吸引那些古往今来的英雄人物,是这回事吗?”她问道。
上一篇:艾尔登法环,我的巫女是话痨美少女
下一篇:穿越五次,加入专业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