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信使耳朵又开始动了,塞萨尔觉得这动作可能是耸肩的意味。“你知道我对你说过什么,先知。”她语气平静,“我的族群为先,这是我忠于你的前提。包括我的名字在内,我几乎可以丢下一切,自称无名信使,但这事不行。”
好吧,当然,塞萨尔知道,效忠都是有代价的,哪怕狗子也会在他身上刻下阿纳力克的印记,这位擅长权术、谋杀和情报的食尸者信使则更不必说。他们俩一起待了这么久,他也算是摸清她的性格和追求了,因为她对他就不曾掩饰,任何时候都没有,和每个面孔都亦真似幻的阿婕赫完全不一样。
他又在惦记阿婕赫了,真是不幸。
前不久,塞萨尔还和自己在智者之墓遇见的老食尸者聊过。虽然当初他一边敲他的脑壳一边一边威胁他,还提着他到处走,但塞萨尔还是怪想念他的。为了表达歉意,他甚至把称呼从它换成了他。
当时信使不在,于是塞萨尔回头对她说,老萨满拜托他多加照顾族群里这位孤独的年轻人,几乎把她的一生托付给了自己。
当然,这是塞萨尔在胡扯。老萨满说的是绝对不要和信使乱搞,然后害得她怀上孩子。那样她一定会生出受诅咒的混种。如果这事真发生了,他不顾塞萨尔的救命恩情也要诅咒塞萨尔到死。
某位人类先知喜欢和野兽人交媾的传言,似乎已经在不经意间传出去了。
当然,野兽人族群一旦和别的族群乱搞就会生出疯狂的混种,这就是诅咒。始祖自有其特殊之处,其它野兽人可完全不一样。青蛇一直和他分享自己生出的蛇卵,他吃一枚她就吃一枚,说不定就是在观察混种的可能,发现是混种就直接吃掉。
但食尸者不是卵生,这事似乎就有些麻烦了?
信使自然是把他的胡扯当成了玩笑话,因为塞萨尔也不怎么掩饰自己,主要是不对身边人掩饰自己。以她的观察能力当然可以摸清他的习性,更别说她还会和卡莲修士彻夜长谈,用塞萨尔的法子交换卡莲修士的每一个故事了。
特别是他塞萨尔的故事。结合戴安娜的叙述,她们俩几乎是把他透了个干净,从里都外都给这只老鼠看光了。
塞萨尔看着信使,“有人熟悉从这附近到特兰提斯的地势,经常往来。”
信使看着她,“不是我想看到的人吧,先知?”
他点头同意,“你确实不想看到青蛇,自从我们坐在同一辆马车上过了这么久以来”
信使叹了口气,和阿婕赫相比,她也没那么反感青蛇。但是他和青蛇缠绵得太过分,固定的几天时间里,他们俩随时随地想做就做,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想在那做就在哪做,当着她的面旁若无人地做,或是在人群附近享受刺激偷摸地做。他们俩用尽了各种方式和途径,并且总是在探索更夸张的法子,发挥他们离奇的想象力。
她朝他挑了下眉,塞萨尔做了个保证他不会在野外乱来的表情,她这才点头,“我要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迁徙路线,结合地上和地下环境。到时候用建筑工开条地道去特兰提斯,也可以避开城里人类工匠的视线,在更深的地底作业。”
“建筑工?”
“哦,你叫那东西血肉魔像是吧?其实只是战争时期才这么叫,平时在氏族里,我们都管它们叫建筑工,或者巨型建筑工。你该不会觉得,它们在复杂环境行动自如就是为了翻山越岭攻城略地吧?其实我们的巨巢不动的时候,就是用建筑工当主力建筑和维修的。它们可以在最高的塔外面爬上爬下,用许多附肢抓着许多建筑材料修补和搭建。”
“我以为那些附肢只是恶心的装饰物。”塞萨尔说。
信使淡淡一笑,“我们也不止是为了战争存在的,很多东西看着没有意义,其实都在生活中大有用处。只靠我们的小爪子,可没法在地底开拓道路,一样靠的是建筑工。它们在地下开掘道路,可比你们人类在地上修路快多了。”
“你们确实有能力建起伟大的文明,只是被北方的森林误了事。”塞萨尔说。
族群是她唯一的弱点。她知道自己才智过人,权谋高明,自己在族群长相美丽,同族对她说过许多次,化身人类也一样优雅迷人。但这些话她都听烦了,所以塞萨尔才会另辟蹊径赞美她的族群。“你可真会讨人欢心,先知大人。”她说。
信使会这么说,就说明她很受用了。
“这么说的话,只要迁徙到特兰提斯附近地底,建筑工就可以很快开拓出道路。”塞萨尔说。
信使点点头,“我还不打算在人类这边,——主要是再你们的平民眼前暴露族群,所以把更深的部分交给我们,浅层让你那边的人类劳工建设就好。把我们和他们隔开,等一切完成再打通深浅层就好。”
“听起来会比我预计中快得多,”塞萨尔说,“但我还是有些头疼,这地方你脑子最聪明,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头疼吗?”
信使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注视,似乎在说请他适度讨人欢心,别每句话都揣摩她的心思。“因为建筑蓝图要重新绘制了,”她说,“这件事我会和米拉修士再做商讨,毕竟,是我后在族群这边得到了不一样的想法,我才决定改变思路。”
第638章那你是我的人了
“接着”塞萨尔沉思着说。
“先别急着对我发问,先知。”信使开口说,“经过你那漫长的婚礼仪式和真龙仪式,还有其中一系列曲折复杂的事情,现在该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你该做什么了。你记得吗?先从熔炉祭坛需要的材料开始吧。”
塞萨尔竭力回忆他看过的文件,字斟句酌,掰着手指给她列举,最后还是卡在了部分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名词上,“两车什么木桩诸如此类的。”
信使微笑起来。“好吧,至少记住了一些,虽然其中有一半都说错了。”她说,“你平常太依赖你的影子了,扮成帝国贵胄的无貌者一旦不在,你就像瘸子丢了拐杖,在地上爬。记住这份文件要由你转交给那条蛇,由她去找其中相对难找的部分。”
“这是因为”
“无需在意,先知,也用不着给我解释。”信使说,“你身为当权者,我们每个人都是你的手脚或是拐杖,缺了就是瘸了。你走不好路,就没有任何事能顺利办成。”
“我是当权者吗?”塞萨尔反问她。
“别这么说,”她说,“一个权力者和他的手下的精英合起来,就是一个当权者和他的权力集团。假如你真只有你一个人,那你确实不算,不过是个漂亮的花瓶,戴安娜手里的装饰品。但你花了这么大劲头找来我们,我们手下又有我们自己的人,相互缔结成网,层层往下延伸,就是一个完整的权力网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塞萨尔说。
信使轻快地点了下头,“当然,你自有你的想法,但这一切是必然发生的。投入了这么多,就为了实现你伟大的理想?这么说的人总是死的最快,你没死这么快,是因为你靠你的能力搭起了权力关系,我们这些人才会为你做事。不管你是不是有意识这么做,反正你已经做了。”
这家伙掌握的知识可真多,虽然也不奇怪。“所以呢?”
“虽然你已经把北方的领地拱手让人了,自己不掺和任何事,全都扔给”她那两个鼠类的圆耳朵动了动,看起来就是耸肩的意思,“这事我很难理解,不过,你让我不得不理解,那我就勉强理解你,就此放过。但是特兰提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地方你不可能拱手让人,因为你不知道谁拿着它不会把它变成又一出悲剧。以后特兰提斯的势力往外延伸,这一切就都得是你手里的东西,无论财富还是权力。所以——”她侧仰起脸,专注地观察着他,“你要一直为这地方负责,一直掌握这里的一切,如此以来,我们才会同意为这地方负责。”
“我总感觉你在把我往上推。”
信使的耳朵动得更厉害了,看起来这次不是在耸肩,是在表达更激烈的意思。“请利用起你可以利用的权力,我的先知大人。如果你不想把特兰提斯当成一块甜美的乳酪丢出去,坐视各种野心家前来分食,你就给我站上去,掌握这一切权力。要不然我们也没法给你办事,明白吗?”
“好吧,我知道你意思。”塞萨尔伸手按住她的耳朵,“你先别动了,晃得我头晕。搭建一个完善的政府班子控制特兰提斯,是这样吗?”
他乱动她的老鼠耳朵让她皱了皱眉,但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所以她姑且放过了他。“意思就是这样。特兰提斯的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不止是你自己要站上去,成为权力中心,我们这些人也一样需要你站上去,不然你就等着它若干年后腐烂一团变成尸体吧。”
“这话可真是残酷。”
“你站上去了,我和特兰提斯的其他人都会为你辩驳,支持你的决定,不然,你就等着自己一个人和戴安娜手头一群人掰手腕吧。掰到最后,你不是变成她掌中玩物,就是一个人仓皇逃走,还说自己是在逃向自由。”
塞萨尔看信使托着下颌陷入沉思,瞳孔缺乏焦距,明显是在顾虑更长远的事情,都没看眼前的东西。这家伙完全支持,甚至是在推动他掌握从特兰提斯延伸出去的一切权力。她还拿今后的悲惨预兆做示例,告诉他这事即使特兰提斯守了下来也没完,显然是势在必得了。
他看到她的圆耳朵又在动了,但这次他两只手都按住了,还给按了下去。看到她蹙眉抬头,他笑了。“好吧,”他说,“确实可以。那么为了将来之事,我们确实得考虑把特兰提斯的组织方式变正式点。”
“你必须把它变正式点,先知。”她说。“北方也有一座在你支持下建立的工坊和神殿组织,我相信你还可以弄出很多这样的地方组织,但有什么意义?”
“传递火种的意义?”
“不,连火苗都没有,现在戴安娜掌握着领地里每个工坊头子的一切。他们都是她权力的末端,负责执行她往下层层传递的每一件命令。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也都是弄脏工头们的手在做。现在你告诉我,他们究竟在为谁服务?为你亲爱的妻子,还是为他们手底下的劳工?你为什么不想想,你妻子有多久没指示你去处理领地事务了,最初还是有的吧?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这次换塞萨尔低头思考了。由于他下意识捏起了耳朵,信使拿着匕首锋利的尖刃抵着他的手,把它们从她的耳朵上推开。必须承认,他总想找个毛绒绒的耳朵握在手里捏,不过信使看起来比阿婕赫还不乐意。
“好吧,我可以理解——我是说我转交出去的东西,不会以我想象的方式运作。”塞萨尔说,他找补得可能有些迟了。信使眼睛微微眨了一下,似乎对他的习性完全不觉得奇怪。
“如果说,戴安娜和那位皇女,”信使慢慢说,“她们俩是北方那边的权力核心,那我希望你把你和我当成南方这边的权力核心,要不然这一切付出简直毫无意义。千里迢迢跑来某地付出这么多,然后过一段时间就消失,把一切都交出去,这不是合理的行事方式。”她说着加了一句,“当然,我没说我和你的私人关系要像她们,这点就用不着我强调了。”
“戴安娜刚认识阿尔蒂尼雅和我们一样久的时候,也不见得能摸她的耳朵呢。”
信使皱了皱眉,“算了,不说这个。总之我和你们俩都谈过很多,戴安娜表现得足够理智,手腕也很高明,但她对权力之事太专注了,因此在诉说理想和勾勒蓝图上比你差得多。虽然我和她相谈甚欢,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但我不打算把自己凑到这样的人身边搞权力合谋。我想支持一个擅长诉说理想和勾勒蓝图的人,然后为他编织组织体系,就是这样。”
必须承认,信使在很多方面都会让他想起戴安娜。不同之处在于她们的出身,在于种族和环境给她们赋予的性格和理念。她们拥有残酷果决的行事方式,却又不失温柔和善念,对结下誓约的效忠者一直忠诚,无话不谈,既像刀锋一样敏锐,又圆滑得像是泥鳅。
这类人的魅力,就在于穿过她们投下的巨大阴影触碰她们内心的火光。其他人都会感到冷漠和残酷,和她们对话如履薄冰,一举一动都让人提心吊胆,觉得性命不握在自己手里,他却可以触碰到那丝暖意。
拥有这种手下和拥有这种妻子也是不一样的感受,很难说哪一种更有魅力。当然,两种都很有魅力。
“有意思的是,”塞萨尔说,“不久之前你还只关注自己的部族。”
“我和老家伙说了些话。”信使说,“我的部族不止是要龟缩在地下的黑暗中自行发展,也要找到和我们相似的人类世界打开局面,交换知识和力量。过去在我眼里,特兰提斯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一件麻烦事。现在我认为,特兰提斯是我的部族和人类世界距离最近的地方,如果没了这座城市,这一切就不只是几代人可以完成的事业了。”
“我感觉自己肩上莫名其妙多了座山。”塞萨尔说。
老萨满比他想象中更有远见卓识,很难想象当初他在智者之墓提着这家伙敲脑壳,威胁说要把他生啃吃掉,还吓得他战战兢兢,说话都结巴哽咽。
“特兰提斯不也是你自己扛起来的一座山?”信使反问他说,“当然,你拄着我当拐杖,如果你扛不下去了,我肯定是第一个断的,这点就不需要你担心自己了。”
“那你可得告诉我青蛇这块拼图该怎么拼进来才行,还有”
“这我已经知道了,等我勘察过了迁徙路线,我会和你详谈。但我觉得她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你应该想不到。”
“卡莲修士,米拉修士,或者”
“这时候就别惦记女人了,我的先知大人。”信使耳朵又动了起来,这次似乎是在表达不耐烦,看得他又想一把攥住了,“是隐修士和他找来的大司祭,米拉修士除了管图书馆和资料库我不知道她还愿意做什么,卡莲修士难道不会离开得比你还快?你觉得她会有掌握什么东西的自觉?即使我们推她当圣女都没有任何意义,她甚至都不能算是你的人。”
“真让人伤心。”塞萨尔说,“那你是我的人了?”
“而且,有了稳定的组织方式,我们抵抗大神殿的剿灭和指挥作战也会更有成效。”她肯定地说,完全无视了他的发言,“要搭建的绝不止是祭坛。不过还好,这部分会进行的很快,你只要放心等我给你汇报就好。”
第639章熔炉的火焰在灼烧
青蛇当即就答应了,毕竟他找她办一件事,她就有权找他也办一件事,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关系。
塞萨尔在城里对付了一些差事,随后就带着她们俩出去,接着一整天都在荒凉的山脉中穿行。青蛇在半空中飘着指引方向,他和信使在地上走,一路分析地质和环境土壤,蓄水太多地方的地下区域容易坍塌,需要避开来开拓道路。树林可以隐匿行踪,适合信使的族群来到地上穿行一段距离。
傍晚时,他们来到附近最高的山顶,站在顶上可以清晰看到南方的大沙漠上覆有白雪,天象已经显出异常的征兆了。岩石上也覆盖着扎人的冰凌,夕辉残照落于荒野,透过针叶林中不计其数的尖锐冰凌变得刺眼,闪着血红色的光。
信使还在看着他们俩绘制的地图路线勾画测算,青蛇已经从天上落了下来,说夜晚变寒冷了,令她身体不适。
塞萨尔知道她话里什么意思,于是背靠着一块岩石做下,由她尾巴缠在自己身上,身子贴在他怀里。没过多久,他就感受到了她蛇身躯的寒意,正在缓缓汲取他身上的温暖。他注视着她在自己手边描绘出一系列神文拓印,现出诸多纳乌佐格来。
有的纳乌佐格正和人类寻欢作乐,有的纳乌佐格正在武器工坊讨价还价,有的纳乌佐格正在城墙上眺望远方的军营,有的纳乌佐格已经身居高位,掌握着不小的军队权力了。然而这些男女老少的纳乌佐格落在她手里,都像是不知道自己处境的垂丝木偶。倘若塞萨尔是其中一个,他也难免受困其中且不自知。
这条蛇掌握权力的方式也很惊悚。
似乎感觉到了塞萨尔呼吸的变化,青蛇侧过脸来,一手托着带有几丝鳞片的腮部,竟笑了起来,好似在笑他最初并不知道他招来了怎样的人,如今才感到惊悚已经晚了。她青丝披肩,雪白的瓜子脸上点缀着片片青鳞,尖下巴带着柔媚的弧度,靛青色的眼睛也是波光流转不停,眼角微挑。每次她的耳羽拂过他脸颊,都会让人感到一股致命的欲望。
不得不承认,她如今这样完全是他调教出的,或者说是发掘才对,蛇蝎美人本来是个形容词,在她这儿却有种描述事实的意味。
青蛇两边衣袖下都为他设了道衣扣。她双手勾勒着她手头的神文拓印,显得若无其事,尾巴却勾着他的手悄悄伸了过来。柔软的尾巴尖灵巧地解开衣扣,就缠着他的手从衣服缝隙处伸了进去。
塞萨尔手指微微舒展,先是挤过她有些寒凉的腋下软肉,然后捧住她丰硕的胸脯,用双手紧紧抓握。如今即使没到发情期,她也不时要他抚摸自己的身体,享受这种彼此缠绵的满足感。
青蛇衣袖旁的开口塞萨尔也用过不止一次了,解开扣子就能把手探进去,几乎随时随地,不分场合。有时候他在特兰提斯看文件,揉得习惯了,一整天都会忘记把手从她衣服里头取出来,就像手上总得有个东西一样。
不过,等青蛇用尾巴瘙起了他的痒,传达了更暧昧的含义,他还是表达了他们要日夜兼程的意思,等信使把地图路线标注好就要继续。看他一本正经,青蛇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得身子都在他怀里颤抖起来,胸脯漾出阵阵波浪。
随着落日的暖意逐渐汇聚,又逐渐干涸,血色的天空也被黑暗的潮水淹没,于是,寒冷的风彻底吞噬了这片土地。
塞萨尔起身,踩着覆了层薄冰的山岩和她们继续前进,日夜兼程,不时还要等青蛇给纳乌佐格传下指令,或是信使给她在城中布下的眼线下达吩咐。至于塞萨尔,只要借着包括她们俩在内的一些人掌握城市动向就行。
不止特兰提斯城中,商队也有她的神文拓印。她不止是拓印了一堆纳乌佐格,还用它当基底改出了一堆性格和思想各异的人,很难说他们究竟是假人,还是真人。想到他刚从诺伊恩祭台醒来时看到的守卫白眼,他就觉得这些人让他瘆得慌,比记忆遭到篡改的白眼还要更可怖一些。
借着这法子,青蛇完全掌握了商队,划分成许多个商队办不同的事务。即使她不在场,也有她手里的悬丝人偶按她的要求做事,即使遇到危险也能靠着他们迅速化解。每一支商队部分都雇了十多辆大车,载着他们来历存疑的货物拿到各地去贩卖,有时候还会做些更见不得光得生意,比如说来回买卖一些成色存疑的金币银币。
虽然两国都对钱币兑换有详细规定,现实却是王国的一家之言根本没份量。比如说奥利丹规定金银货币兑换率一百三十七兑一,但根据钱币纯度、贿赂官僚、欺上瞒下以及黑市议价等手段,这兑换率下可九十多兑一,上可二百多兑一。
不少人就是在靠这些危险的手段发财,青蛇显然就是其中一个,反正她也不在乎任何手段。
有一天夜晚,信使正梳理她记录的迁徙路线。塞萨尔亲眼看到青蛇展开神文拓印,看到商队载着几车成色可疑的银币去了奥利丹国王派系的军营。
他当然理解,把成色可疑的银币发给军队,用自诩一百三十七兑一实际上远不止二百多兑一的钱充当薪水,有利于贵族军官节省开销。不过不管怎样,他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特别是他亲眼看到了,他更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了。
塞萨尔招来信使,让她记上一笔,说青蛇手头有支商队分部做货币生意,正给埃弗雷德四世手底下的贵族军官提供成色可疑的银币,拿来敷衍士兵。他也一时想不到这事该怎么掀起波澜,不过总之先记下再说。回头他又告诉青蛇,去让商队弄些更可疑的银币便宜卖给那边的军官,最好是可以以假乱真的废金属。
他觉得这事还挺值得玩味。于是,等某天清晨冬夜忽然冒了出来,他抱着她走了一路,告诉她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转交到戴安娜那边去,也许她会想出什么可靠的法子。
塞萨尔日夜兼程的时候,信使的部族也在按她描绘的路线迁徙。他们不断往西南方走,可算是靠近了特兰提斯,虽然也不算多近,不过,等他站在高耸的悬崖上,他已经可以看到围城的军队最外围的劳工队伍了。劳工们都在砍伐森林收集木材,给仍然遥遥无期的攻城提供更多建筑材料。
这种围城,血腥的交战和厮杀不是每天都有,这种事情倒是每天都不落。特兰提斯周围的树木已经都给军队砍光了,如今已经砍到了许多里外的地方,要用车队来回运送了。
他俯瞰远方平原,看着小股军队往来巡视,更远方的山脉也在渐暗的黄昏中隐约现出轮廓。负责传令的骑手们骑着马,一路在平原中奔跑,缭绕的烟尘在他们身后上空飘扬,跟着他们进入黑夜越来越深的山谷。
塞萨尔注视着这些正在发生的事情,心想倘若这些人活下来,他们都将会是特兰提斯将来命运的见证者。要么是毁灭,要么就是宏伟的神迹终于显现。
今后的许多时代中,都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带来这么彻底的变革了。一旦完成,萨加洛斯的神权将不再属于索莱尔记忆中那个挥刀的人,而是属于他们。
这就是诸神。
塞萨尔等到信使的回话,然后绕开军队外围,继续行走,更谨慎地选择迁徙路线,很快也进入黑暗中。狂风从连绵起伏的群山中吹来,倾盆暴雨笼罩着世界,如蜘蛛网一样的丝状闪电不时遍布夜空,好像世界是一面镜子,不时碎成无数片。他站在悬崖边缘看着崎岖的山谷和黑暗的深渊,看到树木都扭成了一团,树顶在狂风中沙沙作响,异兆似乎无处不在。
这些骑士是在到处搜寻和观察城外的异兆?
塞萨尔描述了自己的想法,青蛇翻了一阵自己手里的悬丝木偶,又找到了一支接了杂活的商队。一段时间以前,他们运了批工程设施卖给本地贵族修桥,目的地在崎岖的山脉之中,还要横跨巨大的山谷,桥的尽头通向群山深处。这活很麻烦,但青蛇的悬丝木偶就是她的手足,她当然有自己的办法。
当时也是暴雨连绵,两岸都是绝壁,中间是汹涌无比的激流,只要不是条鱼,再怎么擅长水性的跳下去都会淹死。一批面色麻木的劳工在那造桥,建筑师就和商队在旁边闲聊,说建桥主要是为了满足一些有文学素养的贵族青年,让他们去群山中寻找古代诗人作诗的地方时不需要翻山越岭,走近道就行。
这事情荒唐的程度不怎么离谱,甚至有些无聊,但在建桥的时候,有几个不幸的劳工失足跌落。当时人们都以为他们死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据说他们挣扎着穿过绝壁,摸着裸岩稳定身体,几乎被冻得毫无知觉,却在某种难以言说的事物支持下硬爬了回来。
“我能感到我灵魂深处有股火在灼烧我。”有人说,“我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在黑夜里摸索落手落脚的地方。我觉得我一定可以爬上来。”
熔炉的祭坛甚至还在搭建,却这么早就有迹象显现了?而且,熔炉祭坛的范围已经覆盖到了这么远的土地。塞萨尔不禁皱眉,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特兰提斯这一座城市的范围已经够大了,但到这里这何止是广泛可以形容?
第640章那个真不是狼群吗
天更冷了,夜晚依旧漫长,信使却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有些温度,似乎就来自熔炉的祭坛。青蛇倒是没反应,看起来这家伙和伊丝黎一样根本没有信仰。至于塞萨尔,他已经无法和阿纳力克分割,接受不了其它诸神的意志了。
虽然熔炉之火灼烧的范围远比他想象中要大,效果也尤为诡异,但事到如今,塞萨尔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狂风吹拂着山脊上的积雪,他们顺着山脊前进,继续行走在黑暗中。星星好像神祇的眼睛,在泥潭般的乌云中时隐时现,窥伺着人世间。
他看到了那座桥,就在最接近天空的山脊处,坐落在暗沉的乱石之间。华丽的石桥被崎岖的山脉和致命的峭壁包围,激流在桥下百米多远冲刷,仿佛正在迁徙的黑色熔流,混乱无序地起伏穿梭,咆哮怒吼。
“这地方倒也确实适合作诗,”信使说,“在黎明前沿着寒冷的山路走上山顶,就能成为这片土地上第一个感受日出暖意的人。你会感觉快要冻坏的手脚逐渐解冻,就像在灼烧,抬起头来,还能看到天空渐渐染成瓷蓝色,太阳恰好和山脉勾勒出的弧线相对,形成一对完美的圆环,相互嵌套。”
塞萨尔扬起眉毛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回事?”
“你又在惊讶什么?”
“你看着不像会懂这个。“塞萨尔说。
信使耳朵动了下,好似是觉得他在侮辱她。“我是继承库纳人先民古老知见的萨满,擅长神文演绎和卡斯塔里对弈,有卡斯塔里当我的求知和探索之道,你们人类的文艺理论比权力争端好懂多了。不过是一些凡世的诗词艺术而已。”
“是吗?”
“当然是,卡斯塔里的精神世界足以代替外面的大世界演绎一切,只要找对方向,不论是文艺理论还是科学方法都可以得到。只是,很多时候会陷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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