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2章

作者:无常马

塞萨尔想到了狗子,于是说道:“有时候欣赏这些格外虚假的东西,可能比欣赏真实的事物更有意思。如果你知道它是假的再去欣赏它,就会觉得更值得玩味。”

“你随意,但我要把这件事的真实情况自己记下来。”阿婕赫回说道,“不为别人,就为我自己。”

塞萨尔更吃惊地盯着她,但对方全无反应,也看不出她面罩下有何神情。他们走出他的帐篷,准备往诺依恩城内前进。最近还是大雪不断,外头白茫茫一片,城墙在清晨的白日下看着刺眼,山峦和丘陵也全都覆盖着鱼鳞般的积雪,一直绵延到地平线尽头。

由于无所事事,草原人组织了大量狩猎队去附近猎鹿打鸟,营地里能看到各种野兽的尸体堆积如山。基于他所见的狩猎队数量和草原人军队的规模考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诺依恩的猎户都不可能在城外荒原有任何猎获了。

“我想绕远路从树林上城墙,”塞萨尔说,“我不想再穿过军营里大帐最多的地方被人群围观了。”

“你很在意?”

“我看你自己也不喜欢见人,如果你能忍受无处不在的注视,那我就无所谓。”

“为什么?”

“因为你肯定能引走至少一半的议论和视线,换成其他人,就全都要我来负担。”塞萨尔耸耸肩说。

阿婕赫没有答话,但她开始带他绕远路往树林走。

“现在附身我的东西,你有任何头绪吗?”穿过林地的时候,他忍不住问道。

“目前我没有任何头绪。”阿婕赫头也不回地说道,“夜里我拜访过你的帐篷几次,但她看起来也不打算出来见我。我们虽是血亲,却谈不上友好,如果她不打算回话,我也无计可施。”

“你说什么?”塞萨尔更吃惊了,“前几天狗子被打伤了是因为你?我一直以为是多米尼的刺客忍不住动手了。为什么我带人去找你,你根本没个人影,你自己却对我睡觉的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是吗?不过不要紧,我托人送草药过去了。那家伙看着不起眼,但出手都很致命,我当时也不好收手。”

“我知道穆萨里为什么看见你就头疼了。”他立刻发表意见。

“他会头疼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我一个。”阿婕赫说,“至于我附在你身上的血亲,在她得到妥当处理以前,我会到处寻找解决的办法。有法子的话,我会来找你。”

“到处?”

她踩着积雪,放慢了脚步。

“像我长兄那样去世界上一切能去的地方。”她说,“现在我身上没有那东西的诅咒,确实是方便了很多。这事我要感谢你,塞萨尔。”

塞萨尔觉得这人实在很奇怪,让他难以理解。

“你要跟我们同行吗?”他问道。

“免了,你这类人会去的地方和我长兄一样,而我要去的地方都会避开他的脚步,当然也就会避开你们的脚步。”阿婕赫说。

她加快了脚步,塞萨尔跟在后面。

“贵族宫殿和大型城市也没那么糟糕。”他劝说道。能在无声无息间制服狗子的人他还从没见过,更别说被制服以后狗子连是谁放倒了自己都不知道了。

“我倒也谈不上厌恶,只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宫殿楼宇,在我眼里,也不过是用不同方式堆砌的石头块模仿林地里的树木枝干。它们看着也没太大不同,只是前者染得五颜六色,让人心烦,另一边虽然单调,却让人舒服得多。旅行这事,总该选条自己觉得舒服的路来走,难道你不会吗?”阿婕赫反问道。

“我会跟着我身边的人觉得舒服的路去走。”塞萨尔针锋相对地说。

“是吗?那你身边的人要去哪?给我个大致方向,以后找起来会比较方便。如果有什么阶段性的发现,我都会过来拜访你,留下我在旅途中发现的东西。”

“你不觉得麻烦吗?”塞萨尔反问道,“我也没想找你要什么承诺和感激,她会附身我,本身就是场我自找的意外。”

“是很麻烦。不过嫌弃这事麻烦未免太过份。比起你给我的实际帮助,承诺和誓言都是些虚弱无力的东西。我想,既然有了机会,只管把它当成改变自己生命的际遇就好。”

第89章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这话听着实在绝妙,从许多年前开始,塞萨尔就许下过不止一个誓言了,现在来到此处,自然都已无法实现。哪怕来到此处之后,他对菲尔丝许诺,说自己不会受灵魂腐蚀的影响,时至如今,他也早已无法抵挡那红雾弥漫的异境对自己的侵蚀。

可以说,是伯爵城堡地下的祭台为他开启了新一轮的生命,把他从既定的死亡拉到了摇摇欲坠的悬崖边缘。而比起小女巫一次次从坠入深渊中拉起他的恩情,他本人的誓言和承诺,其实也都是些虚弱无力的东西。

眼前这家伙,救她一命就愿意以命相交,以自己的后半生为他寻找获救的机会。他不自觉地蒙受了这么多次帮助,结果也只能说些虚弱无力的誓言和承诺。说实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机会实现它们——以他被迫站在台前的情况,他也难说自己真能如他所说,先往本源学会控制的城市去。

他们从还没修缮的城墙缺口往上走。

“你这话要是换我现在说出来,”塞萨尔说,“就像在白日做梦。”

“我陷在泥潭里的时候,也整天白日做梦,希望自己想哪去就往哪去。”阿婕赫说,“你看着像是头一回发现自己只能做梦。”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建议你往左走几步。”

塞萨尔没注意她这句话,然后一脚踩空,差点被松动的砖石带到城墙底。

“你能预见未来?”他惊讶地盯着她。

“我能感觉到很快就会发生的事情。”阿婕赫轻描淡写地说。

“那还好。”塞萨尔说,“至于做不做梦,我以前也在诺依恩的泥潭里白日做梦,想要逃到城外去。后来我结识了很多人,试着借助的力量他们帮自己逃出去,眼看就要成功了。再后来,我有了数不清的机会可以直接走开,但我总不能把我结识的人都像工具一样扔掉,只自己走开。”

“你和太多人走太近了。”

“那你就是太孤僻了,从不接近任何人。”他回说道,“哪怕是你的血亲。”

“经历从古王朝至今无数死者的记忆已经够累了,我没空和还活着的人有太多交集。”阿婕赫说。

“我以为你话里的做梦只是那条蛇的梦。”

“它还小的时候就在汲取死者的记忆,越积越多,在它的意识里汇成一片汪洋,但它本身只是一滴水。”

塞萨尔觉得那条黑蛇到死也不可能清醒过来了。

“所以你其实已经有一个模糊的路线图了。”他换回先前的话题,“你外出旅行,与其说是探索未知,不如说是重历过去的脚步。”

“这场旅行确实有大致路线。”阿婕赫对他说,“但换成你来走一定会中途改道,哪怕只是有你在场也会这样。”

“别说的好像我很特殊一样,本来就没多少人像你一样想往哪去就往哪去,毕竟也没多少人像你一样和谁都这么疏离。”塞萨尔抱怨说。

“但也没多少人像你一样不自觉地陷这么深。”听她的语气似乎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长,她似乎觉得这十分有趣。“刚抓住穆萨里的时候,你有很多机会出城,而且我相信,在这之前你也有很多机会。”她说。

“是有,但我的机会都是借助别人得到的,不能就这么割舍。”

“里头没有可以让人轻易脱身的公平交易吗?”

“没有。几乎都是情谊,难道你和你兄长就没有情谊吗?”

她放慢了脚步,稍作思索。

“确实没有,”她说,“我和穆萨里的事情全都是公平交易,包括这次出征也是。”

“你们俩一定有个人有大问题。”塞萨尔说。

“当然啦。”她说,“有大问题的肯定是我,毕竟穆萨里在部族里是每个人都尊敬的领袖,我却是那个会搞糟事情的人。”

阿婕赫从最后一段残破的石路走上城墙,塞萨尔也随后跟了上去。他把视线在身后残破的狗坑停留了片刻,接着才眺望起城外军营海一样的大帐。这些帐篷从城墙几里外一直延伸到更远方的山脚,地上筑着很多土墙,插着很多木桩尖刺,地下也挖满壕沟工事,帐篷中央还有数不清的马匹和车辆,驼满了他们的军需物资。

从辎重队的规模来看,这些物资够他们撑到初春。也就是说,草原人其实不会围攻诺依恩围攻一整个季节,他们最终还是会在春季来临前回到大草原,畜群需要在夏天以前赶到夏天草场,春季播种也需要很多人手。

不过,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

塞萨尔扫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在更远方,那儿正是往北方去的大道。在道路尽头,可见奥利丹的军队正在缓缓接近,由于人均身披盛装,因此比起当时急行军过来的萨苏莱人,他们看着更像是节日里接受国王检阅的依仗队。训练有素的军团组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穿过雪地,大风吹过时,可以在晨曦中看到近百嵌有金边、红黑相间的雄狮旗在军阵上方飘扬。人站在城墙上眺望,很容易觉得自己是正在检阅军队的国王。

“真够浮夸的。”阿婕赫说。

“他们也不是来打仗的。”塞希雅从城墙那端的塔楼走了过来,“我们在北边打仗的时候不会有这种阵仗,要是有这种阵仗,就说明一场战争到了尾声,有大人物要来见证宣告战争结束的仪式了。”

“你们的俗话是怎么形容这种场面的?”塞萨尔忽然问了一句。他觉得气氛不太对,如果他不开口缓和气氛,多半会有他不希望的事情发生。

“干嘛问这个?”

“我只是好奇你们雇佣兵团体私下是怎么腹诽和抱怨他们的。”

她把嘴一撇。“有人来兴师动众逛窑子了。”

塞希雅边说边踱步过来,先盯着阿婕赫腰间的短剑看了一阵,然后专注地打量她这一身厚毡衣,似乎在估计她的体态和身形。过了一会儿,塞希雅终于开口了:“没错,当时突袭了塔楼的刺客就是你。你很轻易地结果了所有人?”

塞萨尔闻到一股微妙的剑拔弩张感。

“也不是所有人,要不然,怎么还会有风声传出去?”阿婕赫回说道。

“这么说是很轻易了。”塞希雅琢磨着说。

“你不参与那边的迎接仪式吗,老师?”塞萨尔迫不及待地插话说。

塞希雅微微一笑。“我从没出席过这么庄严文雅的场合,以前是轮不着,现在是不习惯。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当时发生的事情。”

“我跟你一样各为雇主做事,如果杀了你的人,那也没什么可请求你原谅的。你该不会是来研究怎么切断我脖颈的吧?”阿婕赫反问道。

“这倒算不上,”塞希雅伸手拍在塞萨尔肩膀上,“黑剑为钱办事,干这一行,死在战场上自然没什么可说。不过塔楼里的人死的这么轻易,我还是很惊讶。现在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挺好奇,从事你们这一行的看待我们可怜的人类,是否和屠夫看牛羊差不多?”

“我不是屠夫,不懂他们怎么看待牛羊,不如你先告诉我屠夫会怎么看待牛羊吧。”阿婕赫把问题抛了回去。

“吃掉它们。”塞希雅敛去微笑。

“我可以担保这家伙不吃人。”塞萨尔立刻插话说,“吃人的那个现在”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否吃过人,塞萨尔。”阿婕赫开口说,“如果你想给别人展示无条件的信任,那我觉得这毫无意义;如果你是想避免冲突,那我觉得伤口越拖,反而越容易化脓。”

第90章灵魂交错

塞萨尔还想反驳,毕竟他总是有数不清的正论和谬论可以丢出来质疑他人。然而此时,一股昏沉感忽然袭来,他完全来不及挣扎和抵抗,他感觉自己在下坠——

——他发现自己落入了另一处地方,不过他仍然在城墙顶上,一侧是崎岖可怖的缺口,另一侧是满目疮痍的塔楼,远方的布满积雪的地平线上,也能看到逐渐接近诺依恩的奥利丹军队。塞希雅就在他的身前,一只手扶着塞萨尔的肩膀。凌冽寒风不断吹拂,但未能吹透他遮掩身体的厚毡衣,也刮不到他面具下的脸。

他为什么会穿着身厚毡衣,连脸都遮了起来?而且,为什么他能看到眼前的他自己?

回答自己的提问用不了多久,很快,塞萨尔就反应了过来,某种无法言说的事物连系了此处和彼处,让他通过阿婕赫的眼睛看到了他自己。

倘若他没听过菲尔丝的法术理论,他会以为这是共感,但他听她说过,因此,他没花多久就想起了她那些难以理解的发言。

小女巫说过很多匪夷所思的理论,有些让人印象尤为深刻,其中之一是,血肉之躯并非容纳灵魂的容器,而是一个用于观测外在世界的表面,一处灵魂和现实的交汇点。因此,灵魂也并非存在于血肉之躯中,而是在一个虚无的层面和现实相交汇,身体就是这个交汇点,是它感知现实的表面。

塞萨尔想到这点,是因为正在发生的事情似乎证实了菲尔丝的理论。他会站在阿婕赫站着的地方,拥有阿婕赫的感觉,也许,其实是因为两个阿婕赫并非姐妹,而是同一个灵魂。虽然其中一个阿婕赫有自己的思维,还依附在他的身体里,但她们依旧是同一个灵魂。她们俩在现实层面分开了,但她们在另一个虚无的层面中依然同处一处、同为一体。

他们俩的身体都是能让他俩各自往外窥伺的表面,但和他还有更接近人的阿婕赫不同,那个兽性的阿婕赫可以同时用两个交汇点观察世界,不知为何,他也通过那个和他无关的交汇点看到了他自己。

想明白这事有什么意义?

也许没有,但至少能让他理解现状。

进一步思考的话,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呢?想到这点,塞萨尔发现他和自己身体的联系变弱了,而且正在越变越弱,相反,阿婕赫的身体感官在他的思维里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和他融为一体了。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然后逐渐拉远,几乎拉成了一条无法感觉到的长线。

他正在被推出自己的

还没等塞萨尔想下去,阿婕赫已经拔刀往前迈出。塞希雅稍感惊讶,似乎没想到这家伙动手比她还快,她的表情瞬间敛去,身体也立刻做出反应,比他思考的速度还快。

阿婕赫使刀的姿态如同优雅的野兽,不存在套路和技法,却能逼得塞希雅不断后退,寻找落脚的砖石。那柄短刀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条锋利的薄金属片,从阿婕赫的视线看过去比它实际上还要短,像是她手的一部分,一根从她自己身上取下来削尖的利爪。她每一刀要么直指要害,要么能使人致残,动作也简洁地好似野兽。

与她相反,塞希雅每一剑都有技法可循,虽是人类之躯,却在勉强挡掉她第一刀之后越挡越得心应手。随着她俩每一次刀剑相击,发出金铁交鸣,塞萨尔在阿婕赫的感官中发现,那些招数和技法站看起来太过繁复,有许多华而不实的动作,远不如阿婕赫出刀迅速有力,但和塞希雅本人结合之后,它们的效果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塞萨尔看到塞希雅身子前倾,手腕翻转,手臂几乎不动就将剑刃递出,冲着她的脸平刺了过来。

这一剑逼得阿婕赫后退阻挡,刀锋也往后撤去。这一剑之后,塞希雅的反击立刻发动,速度令人目眩,一剑比一剑更快。她每一剑都是接着前一剑的肢体动作划出,选取最效率的变招方式,有时她手腕翻转,身体不动,有时她脊背拧转,手臂不动,有时她刚刚挡住刀锋,立刻就把格挡转化为势不可挡的一剑回刺过来,逼得阿婕赫往后跃去。

就塞萨尔所见,阿婕赫可以短时预见的未来已经连成了一系列错综复杂的长线,但这些预见只够她不断退却,应对对方暴雨一样的打击。她每一次试探性的反击,都会从塞希雅那儿接到一记技法完美的还击,逼得她运用全身动作去化解。她是利用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天赋才情挥舞刀锋,犹如一只行使本能的野兽,对方则全凭技法修习,把人类的身体运用到了最大化的程度。

不管怎么说,这剑法确实不是战场上练出来的剑法,塞希雅本人也不能算是个战场出身的剑士。在她掌握的剑术里,当时教塞萨尔的多半也只是一小部分。

——阿婕赫再次往旁边滑出一大步,同时她再次收回刀锋,掩护身体。对面这人发现她能避开这一招了,立刻中断攻击,改招跟上,将低刺转为自下而上的一记斜撩。阿婕赫自己预见到了对方短期的挥剑路径,但她没能预见到自己的后路已经被封死,再往后退一大步,她就要往城墙下跳了,虽然不会死,但已经等同于失败。

那么,她为什么知道此事?因为有个好老师教过她把人一步步逼入绝路的方式,而且用这法子击败了她很多次。阿婕赫忽然顿了一下,她哪来的老师?而且记忆里那个老师为什么和眼前的敌人这么像?

她来不及思考,用记忆里的法子使了记佯攻。她小退一步,挥刀往下格挡,与此同时立刻抬脚踢向对方膝盖,结果对方也顿了一下,随后翻转手腕把剑削向她的小腿。换招之后,阿婕赫即刻转了个圈,绕到塞希雅左手一侧,因为这家伙的左手剑向来使得没右手剑好。

她记得这事,——为什么是记得?

第91章你可以当你是她

没有为什么,仅仅因为她是,不仅是学习武技的记忆,还有和佣兵队长过招的记忆,一切过往的回忆她都历历在目。

由于自己受诅的身份,阿婕赫从未修习过库纳人传给部族的武技。她所谓的战斗技艺,说白了,其实全靠自己旁观族人决斗,只看能不能从中领会到一招半式。

过去待在部族里,自己领会到的东西还勉强够用,但现在,事情不一样了。现在她想踏足部族以外的世界,绝大多数目的地如今都是人迹罕至的荒野,个中危险难以预计。若她连塞希雅这个坎都迈不过去,她还谈什么独自远行?

既然如此,找人修习武技的选择就算不上奇怪——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发问。

她毋庸置疑是她自己,是阿婕赫,拥有她有迹可循的记忆。

那为什么她还在对自己发问?她自认不是个时常对自己发问的人,这自我质疑的程度高的不正常,连带着她心脏也有些紧绷,好像她的胸腔开了个大洞之后又被其它什么东西填上了似的。是因为她心乱了吗?也许是。她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途,而以往,她只是借着离群寡居来逃避而已。

她是否应该把名字也一起换了?反正阿婕赫不过是个符号,还不如自己起一个更顺耳的。

阿婕赫再次借着记忆防住了塞希雅的刺击。她滑步跟上对方的动作,挥出利刃,直指其面颊,在对方作势格挡时,她迅速变招中断挥击,反手一刀拨开了她的剑刃。佣兵队长暴雨似的打击放缓了,不仅后退了一大步,还轻哼了一声。

多亏了她的好老师指点用心,她才能把她教的武技用这么得心应手。过去对招时,她并未发挥身体素质,总是被她轻易击溃,如今再加上这一筹,事情自然会有不同。

只要她保持这种状态,打赢这场城墙上的争斗就问题不大。如果需要见血,那就让她们来见点血,毕竟,这样才能让人印象足够深刻。她们同时递出利刃,切向——

“等等!”有人在远方喊出了声,“你们俩先停下!”

紧跟着就是一段语调非人的词句。咒语声好像鬼魂在尖啸,转瞬间就扑上了城墙。地上的积雪和灰尘依旧波澜不惊,风也在徐缓吹拂,她却感觉有狂乱的气流卷动自己的身体,让她站立不稳,意识晕眩,如同把她丢进了风暴中心的大漩涡。

这是法咒,但她不该这么轻易就中法咒,除非有人对法术的掌握已经到了存在本身就会扭曲周遭现实的程度,或者,施咒者是她无条件信任、并且对那人放开了自己灵魂所有防线的人。

法咒抓住了她,把她用力拉开,如同用一捆绳索把人捆住,末端还绑着个锚钩往悬崖下抛。他感觉自己被带着猛然坠下,跟着在现实里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不仅一屁股坐倒在地,还把后脑勺磕在了城墙墙垛上。他大张着嘴呼吸冰冷刺骨的空气,感觉自己是个刚睡醒的人,还从床上摔了下来。

“你还好吧?”菲尔丝蹲在他旁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