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
若麦缓缓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然后缓缓叹了口气，她看了眼自己还没有完全组装好的胸口，干脆将自己这部分的钢铁拆了下来，露出内部散发微光的动力源，起身直视着椎名立希。
“你直到现在仍然还在憎恨我当时的那句话，对吧？”
“若麦，不要再主动刺激她了，我们只想尽快结束……”
“海子你只是不希望她再与祥子起冲突，并且因此受伤吧？在你眼中，她远比我更重要，不是吗？”
若麦冷漠地打断了海玲的劝说，而少女怔了一下后也不禁抿了抿嘴，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别这么说啊，若麦，我们之前不是都彼此约定过了吗？我们要一起爱着彼此，海玲她一定也是在乎你的，别这样质疑她啊。”
此时，三角初华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想要起身圆场，而若麦也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
“海子她之前确实尝试过在乎我，但是，我让她失望了，之前提出杀光所有乐队的时候是一次，现在对爱音说出那些话又是一次……你没有发现吗？初子，她已经对我感到厌烦了，她之所以没有指责我，只是因为我现在还是她的队友而已。”
“不是这样的！海玲她之前明明都愿意对我分享她的血肉，明明对我这种疯子她都可以有那样的爱意，她肯定也是可以接纳你的！海玲，我说的对吧？”
三角初华急切地用力摇头，同时也将期望的目光转向海玲，然而后者却偏开脑袋避开她的眼神，仍然保持沉默。
“……海玲？”
初华愕然地看着她，无法理解地轻声开口，而若麦也并不意外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凝视窗外的若叶睦。
“你呢？睦子，另一个你已经离开了，现在我只会听到一个回答了……你在乎我吗？”
“若麦，在我失去她的那一天，我也注意到了所有人的表情……只有你，脸上并没有任何的难过，你反而在为我感到高兴，为什么？”
若叶睦缓缓转过头，凝视了她片刻后轻声发问，而若麦愣了一下后也意识到了什么，无奈地轻笑了起来。
“因为从心理健康的角度来看，她的死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睦子，就算她想要保护你，她的存在在精神层面上也是不正常的……那时，我在高兴你终于痊愈了。”
“痊愈？她被带到了毕宿五，被哈斯塔囚禁至永恒，你却认为这是我的痊愈吗？”
若叶睦微微睁大了眼睛，眼中除了惊讶外还带着清晰的冷意，而祥子此时也发觉了这一点，连忙出声想要稳住状况。
“睦，若麦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认为……”
“不，我就是这个意思。”
若麦轻声开口打断了她，而祥子呆了一下后也满是无法理解地看向她，正好对上紫发少女的平静目光。
“祥子，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与其他人产生矛盾，但是裂缝早已经出现了，它确切存在着，就算你再怎么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它也不会消失。”
“与其等到某一天完全爆发出来，我还不如提前点出这一切，早点说清楚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可是……”
“睦子，这就是我的回答，我知道你不会满意我的话语，但是我不会对你说谎，现在告诉我吧，你在乎我吗？你在乎你眼前的佑天寺若麦吗？”
在祥子急切地想要说什么之前，若麦先一步转头认真地看向若叶睦，后者皱紧了眉头，她看了眼满脸恳求的初华，犹豫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你与之前的若麦完全不一样，我与她的接触不算多，但是她还是会考虑我的感受，我当时没能说出在乎她的话，这是我的错……然而，你很冷漠，你从来不在乎感情，你只会说出我不能理解的话语。”
“这次，我能够坦然地说出，我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开心过。”
“睦，为什么……”
听到她的坚决声音，初华只感到视野一阵晕眩，她几乎要直接摔倒在地，半晌后才痛苦地挤出满带哭腔的声音，而若叶睦也并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眸。
“若麦，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此时，丰川祥子忍不住皱眉发问，而若麦也轻叹了口气，她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片刻后忽然无奈地笑了一下，脸上带着自嘲与疲惫。
“祥子，你知道吗？每次听你们说出这个名字，我其实都会感到一种陌生感，最开始我想要追寻自己的身份，然而当我真正得到了这所谓的归属，我却发现我根本无法适应这一切。”
“你们都知道真正的佑天寺若麦是什么样子的，唯独我却对她一无所知，我只有碎片化的记忆，甚至对那些画面也完全无法代入，就像一个旁观者。”
“也正是因为我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我才误会了你对我的渴望究竟是什么……祥子，你其实也是知道的，椎名立希所说的完全正确，我并不是佑天寺若麦，我只是从她尸体上生长而出的ai，碰巧拥有她的一点遗留，但也仅此而已……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
“别这么说了，若麦，我很在乎你，我不希望你这样说自己……”
“你到现在还要否认这一切吗？若叶睦还有八幡海玲都已经发现这一点了，初华她也只是因为混乱的精神状态才会对我如此执着……你早该承认这一点的，祥子，那个舍命救你的少女已经死去了，你一直以来都只是将我当成她，你一直在欺骗你自己。”
“别说了！”
丰川祥子陡然咆哮出声，让除了若麦的所有人都不禁呆了一下，她颤抖地死死盯着眼前的紫发少女，眼前又出现那个胸口被打出可怖血洞的身影，连忙偏开目光不再注视那刺目的机械缺口，呜咽着拼命挤出声音。
“若麦，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我知道你就是真正的佑天寺若麦，别质疑自己的存在了，求你别说这种话……”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祥子？”
少女摇了摇头，缓步走近到她的面前，她胸口里透露出来的机械构造与祥子的记忆不断冲突，也让蓝发少女的脸庞不禁微微扭曲了起来，咬着牙轻声开口。
“若麦，你先把你的身体补好吧，我们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谈。”
“为什么？这一点应该无关紧要才对，不是吗？”
少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冷静地加重了声音。
“还是说，你看到这个缺口就会意识到我与你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同，所以，你想要让我看上去更像一个人类？”
“……”
丰川祥子低下了脑袋，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若麦几乎以为她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而在她准备继续询问之前，微弱又绝望的声音缓缓响起。
“没错，”
“什么？”
“没错！我就是想要让你看上去更像一个人类！我知道你现在是ai，但是能不能不要时刻提醒我这一点？！你能不能让我就这样沉浸在错觉当中？！”
丰川祥子猛的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庞，发狂地凄厉咆哮起来，她用力抓住若麦的衣领，死死盯着那双熟悉眼眸，一时间又被那一天的血腥回忆所淹没，崩溃地啜泣起来。
“若麦，若麦，为什么你要用生命来救我？mujica明明不能缺少你，为什么你要就这样死去，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恍惚地道歉一边无力地跪在了地上，而在初华下意识想要扶起她的同时，一双没有温度的机械手臂先一步将她扶了起来，然后一道复杂的声音就缓缓响起，让祥子不禁睁大了眼睛。
“祥子，你不该对我道歉，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可是……”
“别急着回答，我不希望你因为痛苦与愧疚而继续蒙蔽自己，但如果你能够坦然确定我真的是佑天寺若麦的话，那么就看着我的眼睛吧。”
少女轻声开口，而祥子也下意识对上了她的目光，那是她所熟悉的眼眸，然而那里面的疲惫却并不是她记忆当中的那样，让祥子不禁愣了一下。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恐慌地本能想要偏开目光，但是她的脸庞也被少女轻轻捧住，不得不继续与那双眼睛对视。
“现在，回答我，祥子，你真的认为我就是你认识的佑天寺若麦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我……”
丰川祥子拼命想要吐露出肯定的回复，然而，在那双眸子的认真凝视下，她却怎么样也没办法发出声音，在混乱的情绪中不得不直面自己心底的痛苦真实。
……她其实是能感觉出来的，她眼前的少女虽然继承了若麦的一部分，但是她与若麦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她不是若麦，只不过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愿承认若麦的死亡，因此才一味地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对不起。”
片刻后，她放弃了说谎，无力地轻声道歉，而少女怔了一下后也露出早有
预料的自嘲苦笑，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放开了丰川祥子，环顾周围后叹了口气。
“不，你不用道歉，我之前一直都沉溺于自己是佑天寺若麦的幻觉当中，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了这一切……我其实并没有被你们所接纳过，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不，别这么说，若麦！我愿意接纳你啊，我也很在乎你！”
此时，三角初华急切地连忙拉住她的手，而若麦也只是摇了摇头。
“初华，你只是因为自身的精神缺陷才会说出这种冲动的话的，其他人都已经确认我不是佑天寺若麦了，我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avemujica了。”
“不管你到底是不是之前的若麦，至少你与我们一起经历的所有都是真实的，不是吗？！你也和我一起约定过，要让我学会爱你们，为什么现在你反而要退出呢？！”
三角初华无法理解地哀求嘶吼，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祥子，却发现后者只是捂住脸庞低声啜泣着，她又连忙看向海玲与睦，但她们也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初华，你看到了，祥子她们只需要真正的佑天寺若麦，而我只是一个伪物而已。”
少女摇了摇头，同时抬手示意向呜咽着蜷缩在沙发上的祥子。
“祥子现在正承受着痛苦，比起我，你还是先去照顾她吧，你最在乎的不就是她吗？”
“我……”
初华犹豫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若麦看到她的反应也彻底抛下了最后一丝犹豫，数据流从机械躯体当中流出，同时她的疲惫声音也缓缓响起。
“我竭尽全力学习过感情，但是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学会这一切……抱歉，初华，我想要爱你，但是我并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这么做。”
“爱与被爱都无法做到，我也不配拥有佑天寺若麦这个名字……从今往后，你还是叫我amoris吧，这个满是讽刺的名字才适合我这样的ai。”
“若麦！”
初华下意识想要挽留她，但此时她也看到立希已经表情冷漠地对数据流抬起了手，声音满怀冰冷的杀意。
“很好，amoris，很高兴你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本质……现在去死吧！”
空间涟漪瞬间爆发，而初华也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拼命凝聚出鼠潮，庞大的数量硬生生将立希的攻击拖延了片刻，数据流也瞬间抓住这个机会传送离开。
而在初华松了口气的同时，立希也直接闪现到了她的面前，她满是愤怒地用力抓住她的衣领，将她粗暴地拽到自己眼前，无法理解地咆哮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她都承认自己不是佑天寺若麦了，你还保护她做什么？！现在她什么都不是，只是杀害灯的凶手而已！”
“我才不在乎这些！我只知道她和我一起定下了承诺，那么她就是我的朋友！”
初华狠狠甩开立希的手，而后者愣了一下后也冷笑了起来，抬手指向另一边勉强从痛苦中恢复，表情疲惫的丰川祥子。
“那么丰川祥子呢？刚刚那个ai说要退出的时候，她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刚刚要动手的时候，她也没有阻止我，她显然不在乎那个家伙，你要反对她的意见吗？”
“我……”
三角初华此时不禁呆住，她茫然无措地下意识转头看向祥子，而蓝发少女也默默避开了她的祈求目光，片刻后才挤出让初华难以置信的声音。
“初华，立希说的对，那个ai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若麦……如果没有她的那句话，或许灯也不会自杀，既然她不是若麦，那么我就没办法原谅她……别在乎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得想办法杀死她。”
“可是，祥子……”
“求求你了，初华，我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劝说你了……抛弃她，站在我这一边吧。”
初华无法理解地还想说什么，而祥子则无力地打断了她，听到她的恳求声音后，金发少女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那盈满泪水的熟悉金眸。
她的脑海里又闪过那一天与若麦她们一起定下承诺的景象，然而下一刻，它们又都被刺入母**口的那把刀击碎，沾满血迹的碎片裹挟着绝望纷纷落下，让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所谓的尝试去爱，其实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吗？那么，她所剩下的，岂不是只有一个选择了？
三角初华颤抖了起来，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拼命压抑自己崩溃着上扬的嘴角，母亲的鲜血弥漫到她的脚边，而她也抬头看向自己唯一的珍宝，微笑地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祥子，既然这是你的想法，那么我一定会全力帮助你的。”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办法拥有所谓的正常的爱……那么，她就只能坠入自己那扭曲的贪婪之中，让老鼠淹没她的一切。
她所能够在乎的，只有祥子而已。
第353章怒火与无力
“手术很成功，美咲，你现在可以不用担心她了。”
弦卷心轻声开口，而奥泽美咲也只是疲惫地默默注视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片刻后，她无力地轻声开口。
“为什么？”
“我说过了，美咲，这是必要的手段，倒不如说，我其实更不能理解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如此在乎无辜者的生命。”
弦卷心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法理解与困惑，她走到美咲的身边，凝视着她而认真地继续开口。
“我们都已经见过数不清的死亡了，不是吗？生命本来就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它脆弱不堪，那几万人是不是由我们杀死又有什么区别？他们迟早都会死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呵，这就是你的理由？因为所有人都会死，所以你就算屠杀再多人也没有关系？”
奥泽美咲此时只感到强烈的荒诞与讽刺感，她冷笑着转头看向金发少女，而后者也只是冷静地轻轻点头。
“没错，因为我拥有力量，所以我就可以这么做，美咲，育美当时会死去是因为我的愚蠢，也是因为我当时的力量并不充分，如果当时的我能够拥有现在的军队，那么血十字灾难轻易就能抹除……我错在觉醒的太晚了。”
“然后呢？就算育美活到了现在，她就会赞同你的所作所为吗？你现在甚至变成了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你觉得她会支持你？”
“我不知道，我也永远都不能知道了，就算她像你一样反对我，厌恶我，我其实也会感到高兴，但是她早已死去，再也没办法回来……对我来说，唯一称得上罪孽的就是没能保护好她。”
弦卷心轻声回应，而奥泽美咲也深深叹了口气，她放弃争论地低下脑袋，只是无力地坐在了原地，不打算再质问
自己这位陌生的朋友。
“心！美咲！”
下一刻，急切的熟悉呼喊声陡然响起，表情憔悴的松原花音也与濑田薰一起冲入病房，奥泽美咲不禁愣了一下，而在她下意识想要说什么之前，少女就痛苦而无法理解地连忙开口询问。
“美咲，你发给我的消息是真的吗？！心她……真的做出了那种事情吗？”
“没错，那几万人现在都已经死了，威胁公司的不稳定因素也已经彻底消除……花音，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弦卷心平静地轻声回应，而花音听到她的话也不禁睁大了眼睛，她怔怔看着弦卷心，只感到视野闪烁了起来，混乱之中下意识发出了茫然的颤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