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不想让育美的事情重演而已，花音，你的父母可是被杀死了，我只是在为你复仇，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已。”
“可是，美咲明明已经杀了凶手……”
“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的父母能够回来吗？”
弦卷心轻声打断了花音，她像是受够了朋友的质疑，表情渐渐带上了冰冷，走到了少女的面前，直直凝视着她满带泪水的痛苦眼眸。
“花音，你告诉我，如果我被那些人杀死了，你会为我复仇吗？”
“我肯定会为你复仇的，心，但是那几万人不可能都谋杀了我的父母啊，你这样屠杀也实在太过分……”
花音流泪地急切出声，但金眸之中依然只有冰冷与坚决，在她的注视下，花音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中断，少女颤抖了起来，而弦卷心则冷静地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阐述真理。
“花音，我不得不这么做，他们都是最为反对公司的人，他们反对的是我的力量，是我用来保护你们的力量，而我不能容忍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我……”
在那双金眸的视线下，松原花音难以发出声音，她此时只对自己的朋友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恐惧与混乱之中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只有泪水静静地划过脸庞。
“……心，就算你认为你的决定是正确的，你直接屠杀几万人就不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片刻的寂静后，濑田薰表情疲惫地轻声开口，而弦卷心也只是随意地轻笑了一下。
“后果？会有什么后果？我已经与那几个掌控秩序的国家达成了协议，东京现在是属于公司的，这里的人早就没有了所谓的受保护权，无论我做什么都可以，律法现在由我与其他公司制定。”
“薰，我知道你和花音一时间很难接受这一切，但是你们现在也该尽快调整自己的想法了，你们是我的朋友，这意味着你们在现在的东京有着极高的地位与权力，你们大可以去命令我的员工，让他们满足你们的所有要求……因为，这座城市是属于公司的。”
“……”
花音与薰都陷入了沉默，她们疲惫而难以理解地注视着弦卷心，无力地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无声地叹了，而在弦卷心准备开口之前，美咲的冷漠声音忽然响起。
“心，你转过来一下。”
“怎么了？美咲……”
“咚，”
下一秒，美咲的拳头重重砸在心的微笑脸庞上，疼痛与晕眩中她重重摔倒在地上，下意识睁开眼睛时，鲜血也从她额角的伤口上流下，滴入眼眸让她视野里的狰狞面容染上一片猩红。
“美咲……”
“现在，你清醒了吗？如果我这么做可以让你清醒一点的话，我很愿意继续帮助你。”
美咲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死死盯着她的染血金眸，咬牙切齿地一点点挤出声音，而金发少女凝视了她片刻后却轻笑了一下，她抬手对急切冲进来的黑衣人用力摆了一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的同时，平静地对自己的朋友轻声开口。
“我依然坚持我的想法，美咲，我并没有做错，就算你让我再选一次，我也还是会这么做。”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拳头再一次狠狠砸在她的脸上，弦卷心只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被直接打碎，她的舌头被断裂的牙根划出一道道口子，身体也因为疼痛而本能颤抖了起来，口水混合着鲜血滴落在她的衣领上，也浸染了美咲的双手。
“你不后悔？杀了这么多人，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你跟我说你不后悔？！”
美咲此时也同样泪流满面，她痛苦而愤怒地咆哮出声，满怀怒火地将弦卷心用力压在墙壁上，这一刻后者清晰听到了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然而她还是强忍剧痛拼命扯出微笑，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我不后悔。”
又是一拳，美咲的力量随着失望、痛苦还有恨意的翻涌再次增加，弦卷心也瞬间听到了某种东西被碾碎的声音，她下意识想要睁开眼睛，而感受到碎裂眼球从左眼眶滑落，同时视野只剩下模糊不清一边后，她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左眼被直接打爆了。
“咳咳咳……”
她想要发出声音，然而此时的她已经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美咲松开了手后，她直接无力地栽倒在地，脑脊液与鲜血一同从碎裂的鼻腔里流出，张大嘴巴痛苦地喘息着，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够了！美咲！已经够了！”
美咲表情冰冷地想要走上前去，而此时花音与薰也从呆滞之中回过了神，前者惊慌地连忙拦在她的身前，后者也连忙接过黑衣人递来的医药箱，为心紧急处理起伤势。
“让开，花音，你也听到她刚刚都说了什么！她根本就不是我们认识的心了！”
奥泽美咲愤怒地想要推开她，而花音也咬着牙拼命抱住她的手臂，任凭她怎样嘶吼也不愿松开，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我知道她变了太多，美咲，我也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她毕竟是心啊，她是我们的朋友，你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的，你难道要杀了她吗？！”
“……”
听到花音的凄厉哭嚎，美咲此时不禁怔了一下，她渐渐回过了神，快要失去理智的意识也一点点恢复了冷静，而在感受到她不再想要继续上前后，花音也呜咽着抱紧了她，拼命恳求地颤抖开口。
“美咲，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是求求你了，不要再这样对待心了，她确实犯下了难以想象的罪孽……可是，她还是我们的朋友啊，难道我们要为了那些死去的无辜者杀死她吗？我真的做不到啊……”
“别哭了，花音，我不会再对她动手了。”
奥泽美咲疲惫而无力地深深叹了口气，而此时黑衣人们也急切无比地将昏迷的弦卷心送进了手术室，薰连忙跟了上去，而花音此时也表情苦涩地叹了口气，复杂地抬头看向奥泽美咲。
“对不起，
美咲，但是我真的不想你再和心发生这么严重的冲突了……死去的人已经没办法再回来了，心她为了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我们也不能就因为她的罪孽而抛弃她吧？我……我真心希望你能冷静地与她讨论这件事，拜托了。”
“……”
奥泽美咲没有说话，而花音犹豫了一下后也转身快步跟上黑衣人他们，急切的脚步声远去后，病房里只剩下了奥泽美咲与女孩。
她呆呆注视了心所留下的血泊片刻，然后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满心无法形容的痛苦之中，美咲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只感觉混乱脑海里全都是茫然的悲伤与绝望，弦卷心沾满鲜血的微笑脸庞与她从前那副纯粹的笑容不断在她的眼前闪烁，让她崩溃地死死捂住了脑袋，无助地啜泣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种样子？心，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情……”
她的泪水晕染开手掌上属于心的血液，美咲绝望地低声喃喃自语着，却也根本得不到答案，而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痛苦所淹没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茫然的虚弱声音。
“姐姐，你还好吗？”
“你……你醒了？”
奥泽美咲愣了一下后连忙擦掉自己的泪水，她转头看到病床上的女孩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担忧而困惑地注视着她。
“姐姐，你很难过，为什么呢？”
“我……我和我的朋友发生了一点矛盾。”
在她的目光下，奥泽美咲不由自主地低声回应，她疲惫地叹了口气，组织好语言后无力地回应。
“她变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而且还做出了无法容忍的事情……我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我很痛苦也很愤怒，等到我回过神来，我已经伤害了她……抱歉，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没事的，姐姐，痛苦的事情说出来就会好受一点。”
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而在奥泽美咲感受到些许安慰的同时，女孩的平静声音又让她不禁睁大了眼睛。
“我的爸爸他为了保护我而受伤后，也一样变了很多，他脸上出现了十字形的伤口，不仅砍下了我的朋友的脑袋，而且还想要把我撕成碎片……于是，我把另一个救下我的姐姐推到了他的面前，然后我活了下来。”
“……”
美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女孩也缓缓转头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姐姐，你觉得我有罪吗？我对救下我的人恩将仇报……你觉得我该死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我当时想要活下去，我不想死，我想要找到妈妈和妹妹……但是我最后也只找到了她们的尸体。”
女孩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然后她起身直视向奥泽美咲，平静地轻声开口。
“姐姐，我其实刚刚已经醒了，只不过之前身体还没办法动，我听到了，妈妈和妹妹是被你的那个朋友杀死的，对吧？”
“对不起……”
“不，你不用道歉的，姐姐，杀人者即有罪，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心姐姐说的也并没有错，拥有力量的人就是拥有随心所欲的权力……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这样，就算怨恨什么也毫无意义，况且我这个杀人犯也并没有资格去向她复仇。”
女孩微笑了一下，然后拿起了旁边的水果刀，将其递给了奥泽美咲，然后说出了让她瞳孔收缩的话语。
“但是，我不仅犯下了杀人的罪行，我也毫无力量，我没有能够逃脱惩罚的理由。”
“杀了我吧，姐姐，我的脑子里一直都有另一个姐姐临死前的诅咒，她直到现在都在咒骂着我，杀了我吧，这样一来我也能从这种折磨当中解脱，她也能够满意了。”
“……”
奥泽美咲怔怔看着她，只感到耳边一片嗡鸣，而看到她没有反应，女孩叹了口气就毫不犹豫地准备割开自己的喉咙，但紧接着她手中的刀刃就被用力握住，愕然地转头对上美咲痛苦无比的扭曲脸庞。
“别这么做，求你了……”
她用力抱住女孩，呜咽着颤抖开口，承受了这么多之后，她只希望自己的努力不会白费，她也不想再看到又一条生命在她眼前逝去……她已经无法再忍受哪怕一点绝望了。
“就算你有罪，就算那个受害者诅咒着你，但你现在杀死自己也根本没办法改变什么，死者不会知道你此刻的选择，你只是放弃了自己而已。”
“但是，不要放弃……重要的不是惩罚，重要的是愿意赎罪的决心，只要你能努力去帮助其他人，努力去改变这个该死的世界，那就算你杀了无辜者，你也仍然可以去直面这一切……因为放弃无法带来什么，而活着的你是可以做到更多的。”
“……姐姐，谢谢你。”
沉默了一会，女孩轻轻抱住了她，她的声音里终于不再只有死寂，而是带上了崩溃的痛苦，而美咲也疲惫地抱紧她的稚嫩身体，流泪地轻声回应。
“不，是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在我面前就这样死去，你让我知道，我的付出并不是毫无意义……谢谢你。”
第354章香澄不愿离开
“来，明日香，吃个苹果吧。”
户山香澄微笑地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自己的妹妹，而明日香也放松地点头，咬了一口后也同样递给她。
“姐姐，你也吃。”
“好。”
户山香澄温柔地注视着她，轻咬了一口苹果，她感受着果肉在嘴里碎开的每个细节，只感觉这一刻是如此的可贵，也几乎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滞。
但紧接着，门外传来的嘈杂脚步声就打断了她的思绪，香澄皱了皱眉下意识回头，茫然地看到黑衣人们抬着满身是血的弦卷心冲进了手术室，她回过神后看到明日香的脸上也满是担忧与震惊，不禁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明日香你先等我一会。”
她的妹妹下意识点头，而香澄也快步走出了房间，她本来想要询问其中一个黑衣人，而下一刻身后就响起了疲惫的熟悉声音。
“香澄，明日香她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好，多惠，心前辈她怎么会变成那样？她遭遇什么了吗？而且……为什么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香澄一边询问一边回头，当她看清多惠满带压抑的阴沉表情后，不由得愣了一下，而少女也只是苦笑着摇头。
“今天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我在这里不好解释，我们进去再说吧，既然明日香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那她也该知道心前辈现在的样子了。”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后拉着香澄快步走进房间，然后反锁房门对她们低声
解释起来，而在她叙述完血腥的真相后，房间里不禁陷入了一片寂静。
“多惠，你说的是真的吗？心前辈她真的……下令屠杀了几万人？”
片刻后，明日香艰难地一点点挤出声音，而花园多惠也冷静地轻轻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后试探地发问。
“没错，我也同样参与了其中……你们会认为我是她的帮凶吗？”
“我们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多惠你加装了她所研发的义体，就算你想要违抗，恐怕也会当场失去行动能力……我们都知道你没有选择，别担心这个了。”
香澄毫不犹豫地轻声回应，而多惠也感激地点了点头，表情稍稍放松了一点，片刻的寂静后，她认真地再一次开口。
“坦白来说，我认为弦卷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存在，她和过去根本就是两个人，现在的她几乎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的出来，除了她的朋友外，她什么都可以利用，底线也几乎没有……香澄，我们必须得有所准备了。”
“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加装了义体，没办法离开弦卷集团了，但是你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弦卷心的野心一定会继续膨胀，她与其他公司一定会爆发战争，到时候她也会用各种手段让你们也投入其中……我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花园多惠叹了口气，然后表情坚决地用力抓住香澄的肩膀，用力点了点头。
“香澄，你的能力与星之彩类似，你是可以带着明日香还有其他人离开日本的……虽然我们的资料早就已经暴露，但只要你能躲到东南亚那种混乱的区域，你应该也不至于被发现，离开这座城市吧，这样你才有可能获得安宁的生活。”
“离开这里？可是多惠你呢？你该怎么办？”
香澄愣了一下后下意识追问，而多惠的表情也变得苦涩了起来，她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与手脚，然后默默摇了摇头。
“我说过了，我已经没办法离开了，这些义体都有监视程序，一旦确认我离开了东京就会直接故障，就算我们能想办法处理掉报警系统，到时候我也要变成一个无法行动的盲人了……要让我那样度过余生的话，还不如干脆杀了我。”
“我们不能抛下你，多惠，我去和心前辈谈一谈好了，或许她可以放我们离开……”
“不可能的，你也知道她都做了什么，你觉得她那样的人会轻易让我们摆脱这一切吗？她还想利用你的力量，她一定会用我来作为筹码，让你答应参与公司战争的。”
香澄刚刚说到一半，多惠就皱眉打断了她，她疲惫而痛苦地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抬起了头，恳求地注视着香澄。
“香澄，拜托你了，沙绫她们都是为了我们而死去的，现在我已经没办法逃离了，但是你可以带着你和她们的家人一起离开，你们可以将这座绝望的城市抛在身后，去别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沙绫她们也一定会希望你能这么做的。”
“……”
户山香澄皱紧了眉头，她下意识想要摇头，而与此同时，她却忽然看到了多惠眼中的晦暗与期望，不由得意识到了什么，心底被一片冰冷的恐慌所浸透。
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在沙绫准备牺牲自己来救下多惠时，她也在她的眼中看到过这种坚决，那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帮助自己朋友的疯狂。
户山香澄颤抖了一下，她的目光渐渐落在了多惠垂落在腰间手枪的手掌上，不禁痛苦地咬紧了牙关。
她绝对没办法抛弃多惠，然而多惠如果意识到她拒绝离开的理由是这个，那么她会怎么做？她会认为她自己的生命是一种拖累吗？她会……为了让她能够离开，开枪自杀吗？
户山香澄不敢赌，她也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连多惠都失去了，那么她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她拼命思考该怎么回答，寂静之中只感到无法形容的混乱恐惧将她淹没，让她几乎要直接崩溃。
“香澄，我认为多惠她说的其实没错。”
此时，一道声音却忽然打破了寂静，户山香澄松了口气下意识转过头，而在看到缓缓从空气当中浮现的仓田真白后，表情也变得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