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是吗？”
素世轻轻点了点头，心底却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在乎立希说了什么了，即使她将手放在胸口上，感受着持续的心跳，她能感受到的也唯有空洞。
……复仇没有意义，那么，什么才有意义？或者说，连爱音都失去了之后，她还能找到所谓的意义吗？
长崎素世眼神灰暗地默默看着墓碑，而立希看到她的异状也只能再次叹了口气，她只能在心底再次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憎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救下爱音。
……哪怕再怎么样拼尽全力，你最后还是一
点都没有改变，仍然还是如此的无能啊，椎名立希。
她死死握紧了拳头，让指甲甚至都撕裂了掌心，鲜血一滴滴流淌而下，而在乐奈连忙想要出声时，一道严肃的声音从她的身后陡然响起。
“立希，就算你再怎么样自责，爱音她也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了……别再伤害自己了。”
“……”
立希没有回头，她依然只是低着脑袋站在原地，连海玲递来的奶冻都不曾接，半晌后才表情苦涩地轻声开口。
“两个星期……不仅搭上了宇田川亚子的生命，我与素世又额外杀了三百多人，其中还有一百多人的无辜者……即使付出了这么多，我们也只让爱音拥有了两个星期的清醒，最后，我们还是不得不杀死她。”
“你后悔吗？”
“不，我不后悔，我知道我犯下了怎样的罪行，但是我并不会为我做出的事情而后悔……我至少让爱音多活了两个星期，我只憎恨我实在太没用，最后也还是没能救下她。”
立希疲惫地摇头，而海玲也叹了口气，她使用法术让立希的伤口愈合，同时也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立希，我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但是，你们当时不顾一切都要保护她，然而只是两个星期的时间，她就已经死去，而代价却是宇田川亚子以及更多无辜者的生命。”
“立希，你应该清楚的吧？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们在拼命挣扎，那些被爱音吃掉的人都有他们的人生……如果他们的生命可以换取爱音的存活也就算了，可是，她最后也还是沦陷于疯狂，她两个星期的生命，比得上那么多人吗？”
“海玲，现在就算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那么，海玲，如果我换到了爱音的处境，你会为了我这么做吗？”
丰川祥子此时也已经走近过来，她听到海玲的话语不禁皱紧眉头，而在她开口想要劝说的同时，立希却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黑发少女，让她不禁怔了一下。
“……我会，但是我只会在必要时牺牲无辜，我不会像你那样，只为了满足爱音的口味就去杀普通人。”
沉默了一会，她轻轻点了点头，而立希则疲惫地笑了一下。
“海玲，你事到如今还在坚持这个吗？反正都是杀人，杀帮派分子和无辜者又有什么区别？倒不如说，现在难道还有谁是真正无辜的吗？”
“当然是有真正的无辜者的，有许多人根本不知道真相，他们也什么都没做过，他们不应该承受这么多的痛楚……”
“是啊，不过我已经没力气去在乎这个了，我实在不理解，你都和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又为什么还会在意这些无聊的东西呢？”
立希轻声打断了她，而海玲此时也不禁微微睁大眼睛，反应过来后表情带上了疲惫与无法理解。
“立希……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多，但是你至少也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吧？哪怕再怎么痛苦，我们也该保有最基础的底线，否则我们又怎么能算是人类……”
“我们早就不是人类了，海玲。”
椎名立希冷漠地轻轻摇了摇头，而在海玲愣住的同时，她也抬手依次指向自己和其他人。
“我是廷达罗斯混血人，素世她能借用塞伊格亚的力量，乐奈她一开始就是猫灵，不只是我们，mujica也是一样，祥子她是潘神后裔，睦她也有极高的恢复能力，初华更是带有疯狂的血脉……我们杀了很多人，我们掌握着可怖的力量，我们都只是怪物而已。”
“可是……我们至少该尝试保留人类的一切，不是吗？”
海玲抿了抿嘴后低声开口，而立希也只是无奈又讥讽地笑了一下，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朋友。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这么做的余力吗？我们早就已经没办法回到过去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了……只要是挡在我面前的，不管是不是无辜，我都会毫不留情地碾过，因为这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办法。”
“海玲，我知道你一直都忘不掉你曾经杀死的那些人，不过我认为你其实不需要自责的……毕竟，你之前只是因为孤独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现在，你的理由仍然存在着，你又有什么需要烦心的呢？”
“……”
海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后，她默默将奶冻放回了自己的包里，表情落寞地转身离开。
“海玲？”
丰川祥子抬手想要拦住她，然而海玲却没有停下脚步，她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又想起来自己一开始是为了来安慰立希她们的，犹豫之中，若叶睦对她点了点头。
“祥，我会去找她的，放心吧。”
“嗯，谢谢你了，睦。”
祥子松了口气，她注视着睦跟着海玲离开，而在她转头想要对一直保持沉默的素世说些什么时，后者忽然先一步开口。
“祥子……当你成功消除了自己的那种特殊魅力后，你想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诶？素世，你这是什么意思？”
祥子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问，不禁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而素世也缓缓叹了口气，然后平静地看了眼三角初华。
“我听祥子你说过关于初华的事情……她曾经为了你杀死了她的母亲，对吧？虽然她之前就已经承受了许多痛苦，但她是因为祥子你才会爆发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你的话，她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或许她的母亲直到现在也仍然活着。”
“如果没有小祥的话，那我迟早也会堕落成和母亲一样的野兽的。”
三角初华皱眉回应，而长崎素世也表情不变地点了点头。
“是啊，或许你这么做才是更好的……至少，在祥子的魅力被消除，你血脉里的疯狂被治愈之前，你都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三角初华，你曾经是有一个始终爱你的家人的，那就是你的父亲，他确实有许多地方做的不够好，但他也为了你而付出了许多，即使你杀了他的妻子，他也仍然尽力掩盖你的所作所为，没有怨恨过你哪怕半点。”
长崎素世轻声开口，而初华的表情也随着她的叙述而越发难看，她紧紧盯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不禁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声音带上了敌意。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你曾经有那样的一个父亲，但是你却为了让他从这个世界上解脱，直接杀死了他……以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来看，我会称赞你的先见之明，毕竟不论是被怪物吞噬，还是被感染成血十字，或者干脆死在某次事故中都比你当时所赠与他的死亡要更痛苦……然而，等到你不再被疯狂裹挟后，你是否会后悔自己的这份正确呢？”
“我会后悔？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是为了让父亲不再承受那么多才会杀死他的，你也说了，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毕竟他如果活到现在，他就会承受更多……”
初华皱眉下意识反驳，然而她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她就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的同时，声音戛然而止。
“你发现了，是吗？一般来说，家人的爱往往是双向的，就像我会为了爱音杀死无辜者，她也会为了我而坚持活下去，哪怕她其实并不想吞噬那些人……但是，你与你的父亲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长崎素世凝视着初华眼中的些许茫然与动摇，轻声继续说下去。
“你的父亲，他也是为了你才会活下去的，他为了你而忍受着女儿杀死妻子的痛苦，他为了你而编造出自己是施暴者的谎言，希望你能在一无所知中得到复仇的满足感……然而，你对他的爱并没有这么复杂，你对他的爱极为简单纯粹。”
“你看出了他所忍受的痛苦，而你也直接认为他不该再承受这一切，你就这样将死亡与宁静送给了他，你丝毫没有考虑到他死去对你有什么影响……毕竟，你已经有祥子了，你不需要其他更多。”
“别说了……”
初华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颤抖地下意识恳求，而素世却并不在乎她脸上的恐惧，语气毫无起伏地继续开口。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而不用担心失去父亲带来的痛苦，因为你的童年本就畸形，与其说是你的血脉让你变得疯狂，不如说你的经历占了更大的比重。”
“而在那一天，祥子的魅力与关怀让你发现了温暖，于是，你将所有的爱意与执着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这是你的血脉与人生共同作用的结果，正如她的特殊魅力与她对你的帮助同样不可或缺。”
“三角初华，在这一点上，你与我们是一样的，你也一样是将痛苦转化成了执着，只不过，各种恰好形成的条件让你的这种病态心理加剧，让你忽略了你的父亲……你爱他，因为他对你很好，但是你对他的爱没有达到不可失去他的程度，因为你的所有爱都集中于祥子的身上。”
说到这里，长崎素世缓步走到了初华的面前，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颤抖不已的金发少女，而后者抬头对上她的眼眸后身体也下意识紧绷起来，原本的质问被硬生生吞回去。
她从那双幽暗的蓝眸中看到的唯有虚无……正是因为虚无，所以她自己的惊慌与痛苦才被映照的那么明显，那么无法否认。
“但是，即使这种极端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心理因素，客观的条件却仍然是重要的部分……在祥子的魅力与你的血脉疯狂都消失后，我想你肯定还是会爱着她的，恐怕也不会比现在的程度小多少。”
长崎素世轻声叙述，平淡的声音却让初华如坠冰窟，只感到难以形容的绝望涌了上来。
“不……”
“但是，那样的你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如此极端了……你不再能倾尽所有去爱祥子，你也会想起你的父亲，而在你想起自己当时的决定后，我想你也是会后悔的。”
“即使你理智上知道，当时杀死他对他是最好的，但是你还是会忍不住想，或许你没有那么做的话，他可以迎来更加幸福的人生，或许，他仍然可以陪在你的身边，而你也可以尽你所能地补偿他。”
“可惜，就算你那样后悔，他也已经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但是这其实是好事，三角初华，死亡对于生者来说才最为可怖，我们除非主动拥抱它，否则也永远都不能逾越这堵高墙……然而，你的父亲此刻也依然在静静沉眠，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幸运。”
“只不过，他的安宁即是未来的你的悔恨……在你拥有清醒之后，你就会和我们一样，永远无法摆脱这种自私本性。”
第381章争吵
“咳咳咳……”
当松原花音推开门后，迎面而来的浓重烟雾让她不禁咳嗽了起来，她下意识抬头却看到房间里面一片黑暗，只有一个身影默默坐在床边，烟头闪烁着火星。
“美咲？”
她试探地轻声发问，然而却没有得到回应，就在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时，濑田薰叹息着快步走上前，用力拉开了窗帘让阳光照亮房间，此时花音才终于看清了美咲的样子。
黑发少女脸上的表情疲惫不堪，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弯曲的烟头，她直到此刻却未曾转头看她们哪怕一眼，只是默默吐出烟雾，让房间里的气味愈发难闻。
“美咲……你为什么要吸这么多烟？”
濑田薰打开了窗户与风扇，同时也无法理解地皱紧了眉头，奥泽美咲深深叹了口气，将烟头用力按在烟灰缸内，半晌后才轻声回应。
“对不起，我只是感觉心里有点难受，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排解这一切了。”
“那你也不该一下子抽这么多啊，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濑田薰叹息着走近了她，看到垃圾桶里的三个空烟盒后，她的表情变得愈发担忧，而美咲也只是自嘲地低笑了一下。
“放心吧，薰，我可是单人就能屠杀整个三园总部的怪物啊，只是抽一点烟而已，这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影响呢？”
“别这么说，美咲，我知道你其实也是不想杀死夏洛特的，你只是不得不这么做……”
“别说了！”
濑田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试图安慰她，而美咲的脸庞也陡然扭曲，她情绪失控地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咬牙嘶吼着用力甩开她的手，让薰与花音都不禁呆了一下。
“……对不起，薰，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后，奥泽美咲的表情又变得痛苦起来，她颤抖地对濑田薰低声道歉，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拼命压抑着哭泣的冲动。
“我的弟弟和妹妹，他们也主动杀了人……即使我拼命战斗到现在，我也还是没能守护好他们，他们也还是被这个世界扭曲成了这种样子，他们也根本不能理解我到底为什么会坚持……”
“薰，花音，我好累啊，我好难受啊，为什么我一定要承受这么多？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我真的，好想放弃啊……”
她呜咽着用力抱紧薰的身体，而后者也只能疲惫地轻拍她的脊背，努力安慰着她，希望自己可以让她好受一点。
“没事的，美咲，我们还在这里呢，别难过，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与花音一起抱住美咲，竭尽全力低声安慰着她，在她们的努力下，美咲的情绪也终于一点点平稳下来，在啜泣中渐渐恢复了理智，歉疚地连忙道歉。
“对不起，薰，花音，我刚刚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别这么说，美咲，我们都知道你为了我们付出了多少，你从一开始到现在已经辛苦太久了，我们其实也很自责没能帮到你更多。”
濑田薰表情苦涩地叹了口气，无力地轻声回应。
“如果我们能像你一样拥有强大的实力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们就也能和你一起承担风险了。”
“……不，你们还是别跟我一起冒险好了，我知道你们都不愿杀死夏洛特，这份痛苦与罪孽还是由我独自吞下吧。”
沉默了一会，美咲默默摇了摇头，而在她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金发的少女忽然走进了房间，表情认真而关怀地轻声询问。
“美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
奥泽美咲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复杂至极地看了她一眼，半晌后疲惫地缓缓开口。
“弦卷心，我的弟弟和妹妹主动参与那个杀人活动的事情……你其实是知道的吧？”
“是啊，我清楚这一点，他们主动报名的时候，我就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弦卷心并不因为她的问题而感到意外，平静地轻轻点了点头，而美咲此时也忍不住咬了咬牙，恼火无比地猛的抬头看向她。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你？美咲，那个时候你可还在昏迷当中，他们的态度又那么坚决，我总不能和他们说，等到你们的姐姐醒来了，你们再去征求她的意见……他们不会接受的，况且，他们也是想要去主动适应这个世界，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好事。”
“好事？你管教孩子杀人叫好事吗？！”
即使已经因为眼前陌生的少女而愤怒过许多次，奥泽美咲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咬牙切齿地缓缓开口，而弦卷心也坦然地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比。
“美咲，我理解你不想让他们沾染鲜血，但是我认为他们能够多掌握一点力量与决心也有助于他们保护自己，毕竟，我们才刚刚打了一场战争呢，这个世界上充斥着危险。”
“这些危险明明是你带来的，如果不是你成立了这个该死的制度，让科技得到这样快的提升，让武器泛滥到这种程度，事情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奥泽美咲走近到她的面前，恼火地盯着她的眼睛，而金发少女也抬头与她对视，脸上只有平静的微笑。
“没错，这都是我的错，如果美咲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再像上次那样对我动手，只要这有助于让你发泄痛苦，我很乐意主动配合你。”
“……我现在没兴趣这么做，你来这里是有什么目的？”
沉默了一会，美咲不禁叹了口气，她疲惫地低声发问，而弦卷心也只是耸了耸肩。
“当然是来确认你的状态的，就算那些医生战战兢兢地对我保证过许多遍，我还是要亲眼看到你才能安心……顺便，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谈谈。”
“什么事？”
“珠手知由发来了停战请求，而且给出了极为丰厚的利益，这意味着她以后都无力与我们竞争了，我认为现在也是时候谈判……”
“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