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阳光在眼角处闪耀，老杰德看见，梅菲的脸也跟着崩了。
“啊啊，没错。从您那里得到的熏陶，帮助我活到了今天。很感激，没有后悔，直到现在我也相信那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梅菲用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所以啊，老爷子——今天是为了跟你诀别才来到这里的。为了超越你，为了杀死曾经的我，来到了这里。”
老杰德自然地举起了右手，因为他明白梅菲的这句话不是戏言，而是从内心深处泄漏出来的话语。
老杰德和梅菲，两者的脸上，先前的轻薄笑容都褪去了，就好像在紧张的空气中表情都僵硬了一样。
“是吗？”
老杰德简短地回答着，那只饱经风霜仍然明亮的眼睛，闭上了。
在说出这一句话的瞬间，轻轻举起的右手，就这样笔直地落下。
那就是全部的信号，早已决定好的号令。
瞬间，破风声响起，那是在战场上放出弓箭时能听到的熟悉声音。
沙尼奥平原上生长有很多高大的野草，从那些野草中，仿佛是自己吐出来的一样，铁制的凶器向着梅菲奔驰。
然而，下一瞬，听到箭头断裂开来的声音，老杰德的嘴角浮现出笑容。
那并不是因为自己算计成功的廉价笑容，只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因为他已经听懂了梅菲所说的话。
“老爷子，我也多少变得聪明些了，这一点还是您在离开之前教会我的。而且至少，我也稍微能够去依靠别人了。
那句话随风摇曳的瞬间。
四周的空间呼啸着，带有魔力的旋风和一缕银色的闪光，显出其身姿。
第25章 师徒
芙拉朵卷起的魔力旋风将天空撕裂，吞噬了箭头。
那个样子就好像是空间本身张开了一张大嘴，将放出的箭矢全部吞噬了一般。
转眼间，为了吸取人血而被放出的凶器，变成一根根普通的木棍掉到地上。
看来进行得很顺利。梅菲不由得垂下僵硬的肩膀，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那无疑是安心的吐息。
在来到这里之前，梅菲便事先向菲莉雅，以及在后方等候的芙拉朵她们说了可能会发生的事态，并希望在真的发生状况的时候能够得到她们的帮助。
那时的梅菲还觉得这话不像是自己说的，但现在转头一想，偶尔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毕竟对方可是那个老爷子，自己最为狡猾的师父，杰拉德·卡利巴啊，既然把处于敌方指挥官地位的人叫出来，他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企图呢。
这已经不仅仅是怀疑会不会设下圈套的程度，而是一种毋庸置疑的确信了。
当然，是由伏兵射箭，还是持剑袭来还是无法确定的。
不管怎么说，斩下敌军指挥官的首级可以带来毋庸置疑的价值。
只要成功，敌军的士气就会像被海浪吞没一般土崩瓦解。
如果缺少指挥官，那么士兵们在战场上能够做出的选择就会减少，很容易就会错失胜机。
暗杀敌军指挥官，兵不血刃地谋得胜利和利益，老爷子应该很喜欢做这样的事情，堂堂正正这个词对他来说就是个笑话。
然后，那样的事，对老杰德来说是如此，对他的弟子梅菲来说也是一样的。
魔力旋风嘶吼着将射出的箭矢全部卷到地上，梅菲直直地注视着视线前方，注视着通向敌将的道路，拉紧缰绳。
“菲莉雅，不好意思，伏兵就全部拜托你了。”
只是对着在视野边缘闪烁的银光说了这么一句话，梅菲便驾马向正前方奔去。
原本他和老杰德之间就只有微不足道的距离，只要能趁着这个机会拿下敌军的指挥官，即使伏兵们察觉到暗杀失败，想要再拔出剑砍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最重要的是，不可能有谁能够快过怀中藏剑的菲莉雅。
梅菲握住挂在腰间的宝剑，就这样向前奔驰，趁着驱马的气势，一鼓作气刺向敌将的脖子。
在被梅菲的刀刃朝向脖子的瞬间，老杰德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向前突刺的黑色宝剑在空间中划出一条线，一把似曾相识的白色双刃剑向上一挑，将其咬住。
剑身之间相互接触，相互摩擦，刹那间火星四溅。
就好像早已预见到了一样，老杰德没有用那对匕首，而是一把厚重的白刃接住了梅菲的宝剑。
那具身体明明已经到了可以称作老龄的阶段了，但是支撑白刃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
反过来说，如果梅菲这边稍有松懈的话，剑就会被直接挑飞。
“老爷子，你年纪已经够大了。退休，颐养天年去吧？”
话语间，黑剑与白刃相互咬合，分离，然后再度碰撞。
一回合，二回合，三回合，但不断接住梅菲斩击的白刃并没有失去气势。
此刻，在这场就好像是双方的指挥官代表整场战役而挥舞着剑一样的决斗中，梅菲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明明是在一点都不习惯的骑战之中，对手的技术也毫无疑问要更胜一筹，如果一个不留意，脑袋就会在瞬间掉下来。
虽然是这样的，但是梅菲的心里却莫名地感到充实。
难道是因为与师父进行剑术的较量而感到兴奋吗？还是有另外的什么东西，在内心的深处沸腾起来了呢？
梅菲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可这绝不是说他现在的心情不好，倒不如说他的心中甚至产生了至今未曾感受到过的喜悦。
另外一边，老杰德就好像是在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非常开心。
“他妈的死小鬼在跟谁吹呢？有你特么这种人在，就不会想退休的。”
接着，是第四回合。
梅菲以老杰德心脏为目标的一击，被斜切过来的白刃弹了开来，只是略微刺中老杰德的肩膀后就结束了。
视野之中，有鲜红的血色混杂在绿色的平原之中。
果然，老爷子也并不是什么完全不会流血的，超越人类的存在，这样的话，就不可能杀不掉。
再一次的，双剑重合在了一起。
黑色宝剑乘胜追击般地向着老杰德的侧腹描绘着轨道，白色双刃剑也理所当然地回撤迎击。
从刚才开始，一切光景都没有变化，黑剑不断的朝着敌将的要害斩击，白刃也不断的迎接着挥砍过来的利刃。
然而在这好几次的刀剑**之后，渐渐的，开始有细小的变化开始产生了。
梅菲注意到了，直到刚才为止都一直没有出现任何摇晃的白刃，突然微微地晃动了一下，察觉到这一点的他不禁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压制过去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尽管如此，梅菲还是有一种直觉——只要再多使几回剑，就能令这场僵持的攻防战倾斜到某一方。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能做到那样的话，那将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啊。
可是那个已经不能实现了，说不定连这样的想法也是被老杰德计算着的。
正当梅菲准备为想法付诸行动，一鼓作气压制过去的时候，一道震撼耳垂的声音在平原上响起。
“——支援大队长！不要用弓！持剑者挥剑，持枪者刺击！”
敌军的护卫队已经逼近了，如果老杰德能再多拖点时间的话，梅菲就只有被护卫队全员包围，再之后的未来就很明显了。
松开互相咬合的剑，梅菲的肩膀上下呼吸着，嘴唇一挤。
瞬间，右臂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仔细一看，那里有着一道不断留学的裂伤。
原来在不断的对剑之中，不知在什么时候，梅菲便被老杰德用丢出的匕首划伤了。
即便是为了争取时间，一直都把注意力倾注在拦截之上，但他仍然是一位善于进行阴险攻击的老爷子。
在敌人察觉不到的地方对其造成伤害，是他最为擅长的事。
“诶，是老爷子的女人吗？真是个好女人呐。”
在护卫队到达之前的这段短暂时间里，梅菲用手除去弹到脸上的铁片，指着率领护卫队的将官一样的女人说道。
“别说傻话，那都到了可以当我孙女的年龄了。而且，那个太硬了，我觉得再稍微柔软一点才好。”
老杰德用轻松的语气这样说着，随后一边嚷嚷“哎呀呀”，一边耸了耸肩膀，用一只手摇晃着白刃，说道：你的女人看起来更像好女人吧。
梅菲不由得地扬起眉毛，眨了眨眼睛。
我的女人？到底是谁？
他困惑地挤了挤眼睛，发现老爷子的视线正投向自己的身旁。
“——梅菲，伏兵都搞定了，已经没有人能站起来了，该撤了！”
菲莉雅的银发上混杂着血色，用手擦拭嘴角鲜血的样子，显出一股妖艳的魅力。
对于菲莉雅的话，老爷子摸了摸头，像是在说伤脑筋了似的。
培养伏兵，特别是弓兵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和时间。
因为伏兵可不能只是单纯按照命令冲锋的士兵，他们还需要学会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即使只是认真地拉弓，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坦白的说，这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毕竟纹章教可没有足够的弓箭手用作战斗力和伏兵，就算再加上来自加萨利亚援军中会用弓的精灵，作为部队来运用还是有诸多困难。
如果可以的话，梅菲真希望能像老杰德那样让他们作为伏兵潜伏起来。
听着耳边响起的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梅菲拉住菲莉雅的手，让她坐在马的前侧，随后轻轻地握住缰绳。
这短暂的闲谈，虽然是非常愉快的时间，但似乎已经结束了，自己和老爷子之间不会再有这样的时间了。
这样想着的梅菲，视野逐渐变得有些模糊。
“那么，再见了，老爷子。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再在战场上见面，但你还是提前用好酒先洗洗脖子比较好。”
听到梅菲最后的话，老杰德的脸也走了样，他脸上那深深的皱纹和伤痕变得更加扭曲。
“梅菲，加把劲吧。安心好了，最后——会以正义与勇者的名下，斩下你的首级。”
“又是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正义啊，勇者啊什么的。”
梅菲动动嘴巴这样答复，坐在身前的菲莉雅突然吐出话来。
“杰拉德o卡利巴先生，好久不见了。正想问你几个问题，似乎……”
那与其说是在对老杰德说话，倒不如说是对着梅菲说的。
菲莉雅脸上的那副表情，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恶作剧的猫一样。
“似乎，这家伙关于女人的坏习惯是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啊？给别人添麻烦也该有个限度。”
听到菲莉雅扬着嘴唇说出的话，老杰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是那么的开心，那么的直爽。
在笑了一阵之后，他背过身去。
梅菲似乎听到老爷子说了些什么。
然而，声音太小了，只是在耳边轻轻地敲了一下之后，就被风吹走了。
第26章 圣女的告解
在发放给私人的帐篷之中，梅菲深深地陷在椅子里，仰望着天空。
话虽如此，能看见的也不过是帐篷的布料罢了。
刚一坐到椅子上的时候，梅菲便感觉自己的腰部隐隐作痛，那恐怕是久违的，不对，恐怕是因为这具身体第一次进行骑战的原因吧？
梅菲甚至感觉自己手臂的肌肉似乎都朝着奇怪的方向扭曲了，向脑髓传达着些许的疼痛。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虽然留在右手臂上的伤口很浅，但那毕竟是老爷子……不，那毕竟是敌将杰拉德在交战中丢出匕首造成的伤口，所以还是要注意一下为好。
不过从这么久以后都没有感觉到毒药反应的这一点来看的话，杰拉德应该没有在匕首上涂抹什么奇怪的毒药。
也就是说，梅菲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导致整只手臂都彻底报废，而且芙拉朵也帮忙对伤口进行了相当细致地处理。
归根结底，这次虽然多少受了些伤，但总算还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从那场走错一步就会当场暴毙的会谈之中。
梅菲深深地吸上一口空气，然后又将其全部吐了出来，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
不断的让冰冷的空气注入肺部，只是为了使高昂的身体慢慢恢复平静。
因为此刻，在梅菲的胸口里，有各种各样的感情混杂在一起。
不过如今浮现在表面上的，却只有一个。
而且，至少，那并不是为了庆祝平安归来或是类似的什么感情，这一点是肯定的。
——没能，干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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