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这就是赵子琪会被拉到内务部里的原因了。
土肥原贤二和很多人已经看了出来,兼实殿下对整个满洲国的行政架构是非常不满意的,但贸然去动可能又觉得不太好;
于是,他打算成立一个“大内务部”,把所有跟军事工作相关的优秀干部都拉进来,先掌控住最关键的军官,再通过军权逐步取代原有的满洲国行政体系。
所以,实际上,满洲国内务部,压根儿就不光是一个情报机构,更是一个未来的庞大军事集团和行政集团。
能被任命为这个集团的实际负责人,土肥原贤二压力山大、与有荣焉,对藤原兼实对他的信任感激在怀。
“这个议题,是否有人有不同意见?”
出乎意料,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前段时间一直在东北各地“观察”、不知道此事的顾维钧却提出了异议:
“有必要专门成立一支这样的部队吗?堂堂386旅难道还无法维持治安吗?”
这倒不是顾维钧对386旅有什么意见,相反,他对386旅的印象是极好的。
这支部队的高度纪律性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前段时间386旅的士兵居然乐呵呵地帮忙过路商人推车搬东西的那一幕,着实震撼到了顾维钧。
明明是一支让人看不起的“伪军”,却让顾维钧产生了“堂堂王师是极矣”的感觉。
所以,对于治军能力优秀如斯的王庸,顾维钧是非常好奇且佩服的,深恨对方为什么不加入国军。
可一联想到国军的日常作为―—比如满洲国的其他部队(前东北军)如何欺男霸女,一想起那次和藤原兼实的对话,顾维钧又失去了劝说的底气。
怎么,人在岸边站得好好地,你非劝人往粪坑里跳?
正因为如此,当赵子琪提出要新建一支部队时,立刻就被顾维钧视作“夺权”的先兆,便跳了出来维护王庸。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表态,就已经坐实了“满洲国内务部执委”的身份。
“是这样的,顾先生,386旅是野战部队,主要精力不在于维持国内治安,而是应对外敌,所以才会分割一部分出来成立新的国内警察部队。”
赵子琪不以为意,笑呵呵地回答道:
“国道安保工作也是这样,我们不可能一直依赖他们分兵保护,这才在请示了殿下后,决定成立这支国道护卫队;”
“因为国道分散,且东北地区土匪山贼暴徒众多,所以才会打算配备重武器和飞机,便于对抗强敌、快速反应...啊,这也是殿下同意的...”
又是殿下。
他就真的对我们中国人如此放心?
他心里真的就一点国别和民族的区分都没有?
顾维钧哑然,见王庸本人和身为常务副主席的土肥原贤二都没有说什么,只好问道:
“那这支部队归谁指挥?”
“我挂名总队长,由崇...若衫先生直接指挥,前期由王旅长代管,并派人辅助。”
这下,更没人有意见了,该议题顺利通过。
又讨论了几件诸如国务院改组、内部反间谍、打击土匪、应对外部侵略(指北上抗日)等事宜后,终于进入了最后一个议题:
“最后一个,关于组建内务部情报部队的议题,王委员,这个是殿下吩咐的,由你来做。”
“我?”
王亚樵有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了几秒才问道:“什么样的部队?有多少人?主要任务是什么?”
殿下果然慧眼如炬。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黑帮头子。
土肥原贤二在心中感叹了一句,把命令传达了出来:“该部队隶属大内务部,初期任务是在东北区域执行反间谍任务,后期要逐步把国内反贪腐、反偷税漏税、反盗骗国家财产等职责纳入其中..”
“初期人数不超过200人,要求尽可能地选择有文化有信仰的精英人物,包括最基层的执行人员,宁缺毋滥...”
“殿下还要求,一不得对非叛徒搞暗杀,二不得搞美色引诱,三不得使用金钱收买!”
“王委员,你的压力很大!”
王亚樵惊呆了。
不是...你,还有殿下,你们知道我的“外号”么?我是“暗杀大王”啊!
你让我一个专门搞暗杀的不许搞暗杀,甚至连美色和金钱都不许沾?
还有,只给我不到200人?甚至初期不给人?那我搞个狗屁的情报啊!
王亚樵一口老血卡在心头,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但一想到某件事,他眼珠子一转,呵呵冷笑道:
“这三条要求就不说了,回头我自己跟殿下慢慢聊,但是,专门要有文化有信仰的人,为什么?”
“殿下说了,他只要人才,不要汉奸。”
“..”
你说...不要什么?不要汉奸????
319藤原殿下的野望
“...不要汉奸。”
土肥原贤二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登时冷到了极点。
不是,土副主席...啊不是...殿下,你要不要去长白山的雪峰上面清醒清醒?
在场这些人,除了土肥原、崇仁、尾崎以外,王、陈、赵、顾、杨,可都是中国人啊!
现在,他们不就是跟日本人服务吗?在别人眼里,这不就是“汉奸”吗?
虽然陈匮和赵子琪知道自己不是,杨永信认为自己不是,顾维钧觉得自己还没同意加入不算,王亚樵则心中有图谋。
但是,不要...汉奸,是什么意思?
土肥原贤二似乎没有察觉到大家诡异的眼神,平静说道:“大家或许有疑问,那我就把殿下的原话告诉大家,听完你们就能理解了...”
.
众人纷纷正坐,就连顾维钧也不例外。
“殿下认为,汉奸这帮‘人’,他们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都是有信念的,好人是有好人的信念,坏人也是因为有了作恶的信念才成为了坏人;”
“但汉奸不一样,他们没有国家,没有民族,没有信仰,没有立场,没有态度,没有三观;”
“他们前一秒可能跪下你脚下装出恭敬的样子高呼主上万岁,下一秒就可能站起来捅你一刀;”
“他们不知道理想是什么,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更是对你提出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走过一天是一天,糊弄—刻是—刻;”
“把这种人招进来,非但不会对我们的事业产生任何裨益,反而千扰一切正常工作的运行;”
“所以,殿下不需要汉奸,相反,他还要将这些废物都干掉,不然根本就没办法建立满洲大乐园和大东亚共荣圈。”
藤原兼实的这些话离谱吗?
离谱,也不离谱。
因为,这就是历史上日本人对于汉奸的评价。
事实上,日本人不仅瞧不起汉奸,也不认为他们能成事、能帮助日本统治中国;
尤其是土肥原贤二等一帮子“中国通”。他们早早地就提出:
“华北治安战的对象主要是共军,蒋之势力号称代表国民政府,但实际上各自为政,—盘散沙,不足为虑;”
“而共军所到之处,做了三项工作,一曰官兵一致,二曰军民一致,三曰对敌宣传和优待俘虏,情报人员需加以重视...”
“...(皇军)必须(与中共)争夺民心,使民众心悦诚服,倡导共存共荣的大义,清除弱肉强食的肤浅理论...”
“严禁放火、强奸、掠夺...皇军须秋毫无犯,纪律严明与皇军威武,需表里一致,应以恩威并用,成为指导圣战的根本观念...”
除此以外,日本人还几乎完整照抄了中共的群众路线和群众政策,试图通过“解救贫民”等方式来获得中国民众的民心。
是不是和藤原兼实现在做的事情很相似?抄嘛!
谁抄谁都不寒醦。
当然,以鬼子军队那在全世界各路畜生里都算变态的做派以及日本国内的贪婪,自然是毫不意外地全部失败了。
顺带一提,倒也不能说“完全失败了”。
毕竟,1943年河南人给日军带路以及打国军的事情是真的。
(不要管到底是河南农民还是河南地方武装动手,也不要管是因为日本人更好还是因为国军太烂,更不要管他们的出发点是不是帮日军,不然就成了“在两坨屎之间选择不那么臭的一坨”)
总之,当年的日本人和现在的藤原兼实提出的东西从表面上来看是非常相似的,一点都不稀奇。
现场沉默了几秒后,杨永信开口问道:
“那殿下认为,什么才是人才,什么才不是汉奸呢?”这对他很重要。
杨永信不认为自己是汉奸,他认为只是自己“各为其主”,就像范文程服务黄台吉一样;
但是,他需要来自藤原兼实的肯定,这才能让他更加心安理得地在对方手下做事。
“不是骂几句中国就是汉奸,而是全心全意把他国和他民族利益置于自己和自己所在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之上,这才叫汉奸;”
“不管这个他国和他民族,是日本、美国、英国、法国或者大和民族、昂撒民族或者高卢民族;”
“站在殿下的立场上,有助于实现他的理想的人,就是人才,反之,哪怕再有才华,也是汉奸,至少是废物:”
“殿下不在乎你是哪国人,只要你能帮助殿下实现殿下的理想!”
好霸道的想法!
但是我喜欢。
这才是唯我独尊的上位者应有的样子嘛!口含天宪,朕既国家!
胸怀远大,皇者风范!
杨永信满意地点了点头,顾维钧也若有所思,赵子琪和陈康偷愉对视一眼。
只有王亚樵继续冷笑:
“有文化有信仰?那我招一些信仰共产主义的文化人行不行啊?”
听了这话,赵子琪、陈离和尾崎秀实三人恨不得一起抄起屁股底下的椅子,给这厮的脑袋开个大眼!
你他妈的!!
这种事情是能直接说的吗!
除了对中文半懂不懂的崇仁,顾维钧和杨永信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只有土肥原贤二依旧脸色如常:
“可以。”
“哼,我就知道你们不同...哎?你说什么?可以???”不是?
可以?你他妈?
我他妈??
王亚樵呆愣住了。“可以。”
土肥原贤二重复了自己的回答:
“殿下说过,可以,只要能帮助他实现理想,他不在乎你信仰什么主义,他甚至不在乎你是否忠诚于他,只要忠诚于大东亚共荣圈的理想就行。”
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就连提问的王亚樵都张口结舌,彻底说不出什么了。
看着这一幕,土肥原贤二、杨永信和顾维钧三人忍不住在心中高呼或叹息:
殿下果然胸怀天下!
这三人,都属于那种骨子里非常传统的知识分子。杨永信就不说了,一生都在寻求明主,一生都在投机;土肥原贤二比杨永信强一些,他孜孜不倦的理想,就是“彻彻底底化中国为日本”,超越“满清故事”;
至于顾维钧?
毫无疑问这是个没得洗的混蛋,但他也是个有自己的“理想”的混蛋,一辈子都在“正统”和“非正统”之间纠结不清;
到了晚年写回忆录时,他还在疑惑为什么国民党会败给“危及政府”的共产党,为什么“正统”会败给“非正统”。
(“在我们完成抗战大业后,为什么下坡路走得如此快,以致危及政府的继续存在,和为什么共产党会得胜?直到目前我还不大能理解这一点”)
正是因为这种思想的存在,历史上的他才会在巴黎和会上拼命维护中国利益、抗日战争期间深入东北揭露日军侵华,却在解放战争时期主持签订了那么多对美的卖国协议。
因为他搞不清楚什么叫“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也搞不清楚“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的辩证统一。
反正,谁是所谓的“正统”、谁是所谓的“合法政府”,谁就是他拼命支持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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