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确实经过了认真且审慎的思考了啊,崇仁老弟,不错不错,成长很快。”
面对来找自己请教“如何应对国内虫豸的刁难”这种问题的“若杉澄宫”,藤原兼实如是点头,一脸满意。
“是的,兄长。”
崇仁的眼睛里露出了迷茫和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安:
“我知道,不可能所有人都拥有您这样的胸怀和眼光,所以一定会有人起来反对您,但您不是执掌天下的天皇,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杀光,那该怎么办?”
兄嗨,我要纠正你两个错误。
首先,天皇没有执掌天下,他连藤原家的“五摄九清三大臣”都执掌不住;
其次,就算真的执掌天下,他也没法把所有反对者都杀光的,不然雍仁早死了;
最后,老子虽然不是天皇,但真的可以不吃牛肉。
藤原兼实瞥了某个在看戏的、前几天狠狠坑了王亚樵一把的男人一眼,悠悠道:
“那就喂饱他们,让他们暂时没法反对我就行了。”
“可是,您都已经给老百姓让利了,还能拿什么喂饱他们呢?”
对藤原兼实的所谓“先把穷鬼喂饱变富,再从他们身上赚钱”等相关理论,崇仁是极为认同的;
哪怕是他这种严重脱离群众、严重脱离基层的顶级皇族也知道:
真正能够从地里种出粮食的,是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真正能够制造出好用方便的工业品的,是在工厂里挥汗如雨的工人;
真正能够把农工商品转运天下售卖的,是在当今社会地位显得愈发重要的商人;
真正统治国家却不创造什么实际价值、需要被人供养的,才是他们这些“士”。
所以,只有“农工商”手里有粮有钱,才能消费更多商品,国家才能收到更多税金,他们这些被供养的“士”才能获得更多财富。
问题是,道理归道理,明白归明白,能不能把这一套落实下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帮子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官僚到底有贪婪多短视,崇仁不仅在历史书上读过,现实中也看过太多了。
现在,眼光无比长远的兼实王殿下决议要让东北的老百姓先富裕起来,培养出一个庞大无比的市场,然后才能细水长流地赚更多的钱;
这套崇仁深以为然的理论毫无疑问是绝对正确的,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很长的时间;
那群人能忍受这么长的“空窗期”?能忍受“自己的钱”被穷鬼拿走?哪怕只是暂时的?
崇仁丝毫不认为他们能接受。
他们要是有藤原兼实十分之一的眼光、胸怀、决心和勇气,日本也不至于爆发这么多次“米骚动”了。
远的“1914米价暴跌事件”不提,中的“1927税金拖欠事件”不提;
就说近的那次(1930年)“丰年大饥荒”当中,多少日本农民食不果腹、负债累累、卖儿卖女、卖身求活?
眼看着米价暴跌、眼看着冻灾台风海啸接踵而至,眼看着农民都开始吃农业肥料了,山一般的报告堆在案头,那群虫豸却依旧无动于衷。
(农业肥料不是大粪,是某些虫类或小鱼小掺了石头磨碎后的产物,比观音土好一点)
(另,丰年农民依旧挨饿,原因主要在于高利贷之类的剥削,米卖不上价,农民就还不起钱)
他们本有办法去救助那些灾民的,却因为不愿意从自己身上割肉而刻意忽视了那些饥肠辘辘的农民。
包括崇仁的亲哥裕仁。
听说,因为东北进展顺利、藤原家减租减息等原因,斋藤实内阁最近终于开始讨论要不要给农民补贴,让他们不至于活不下去了;
希望这个主张不扩大战争、好好经营东北的家伙,能够勉勉强强能跟上兼实兄长的步伐吧!
“...我听王大哥说过,中国国内那些大地主、大资本家、大官僚的贪婪,我认为他们和我们日本国内的是一样的,您要应付他们,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
见崇仁都开始隐约地用阶级立场而不是民族立场思考问题了,藤原兼实又忍不住看了某个家伙一眼,心里嘀咕不已。
这才几天啊...
“东北第一交际花”的名号果然应该改为“东北第—魅魔”才对;
下次帮他满世界宣传一下吧!
“问得好,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为什么不能通过直接给物资给钱的形式来帮助东北的农民。”
“请兄长指教。”
“第一,整个满洲国的农民,基本都是贫困的,这个数量往少了说,起码有2000万,每个人都给钱给粮,我们不是美国,能有多少钱粮可以给?”
崇仁点头。
这个点他也想到了。
日本毕竟是小国,而且又不怎么富裕,国内自己还有大量的贫民处于饥饿当中,根本补贴不起;
而且,补贴得太明显、太过分的话,传到国内的某些人耳朵里,肯定会引发相当程度的不满;
哪怕是兄长,恐怕也顶不住那种压力,甚至搞不好会被极端分子盯上,来一波“天诛国贼”。
“第二、即便我们有那么多钱和物资给,如果直接投放到市场上,带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东北金融秩序的紊乱...”
崇仁思考了几秒,还是点头。
给钱给得太多,没有那么多物资作为支撑,钱贱物贵,物价飞涨;
给物资给得太多...呃...这个问题不用考虑,物资怎么可能比钱多嘛哈哈哈...
这种基础的经济学知识,别说崇仁在学校里已经学过,就算把日本这些年的民生历史仔细看看也基本明白了。
“第三、通过直接给钱给物资的形式来帮助别人,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不但不会让他们富裕起来,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贫困...”
“等等!兄长!这我就不明白了,哪有给钱反而让人贫困的道理?”
“你认为,我们给那些贫苦农民钱或者物资,他们会拿去干什么?”
“当然是...”
崇仁说到这里,顿时哑然。
他忽然发现,表面上,自己曾经跟着藤原兼实去接触过日本那些“不可接触者”,但其实,他依旧压根儿不了解农民和贫困者。
农民们拿到钱会做什么?拿到物资又会做什么?他根本想象不出来。
末了,索仁只能犹犹豫豫道:
“呃...购买农具?修缮房屋?购买土地?投资教育?”“呵呵,或许有这样有眼光的农民存在,但大多数不是这样的。”
藤原兼实摇头道:
“我告诉你吧,如果我们给农民钱,很多人会把钱藏起来不用,或者去赌博去嫖娼去享受,如果我们给农民鸡苗鸭苗猪苗,他们甚至会把这些东西吃掉。”
“为什么?? ! !”
崇仁震惊了。
“长期以来恶劣的生存环境影响了他们的思维和眼光,只想把能捞到手的东西先捞到手,纯粹的懒惰、根本就不想劳动,不会养也养不起...总之,原因很多。”
藤原兼实拍了拍崇仁的肩膀:
“如果你还是不明白,就抽空跟着商队亲自下去看看,学好了中国话,亲自跟那些农民们聊聊,再回去跟日本的农民聊聊,或许你能有所顿悟。”
“是,兄长...那,您说,我们怎么做,才能帮助他们摆脱贫困?怎么做才能帮助他们真正富裕起来?”
不知不觉间,崇仁似乎忘了“赚钱”这件本应是根本目的上的事情了。
“这样吧,我说三个原则,你记住。”
在一旁的陈赓比崇仁还要迅速地掏出了纸笔。
“1、救急救穷不救懒,要把真正的懒汉、勤劳却无法致富的人以及因为意外和疾病等不可抗力而贫困的人彻底地区分开来;”
“把第一种树立成反面典型重点打击、迫使他们不参与劳动就得饿死,把资源尽可能地投入到第二种上,第三种则保证他们能够得到人道主义的救助...”
二人点头。
谁也不想自己的投入给懒汉打水漂。
虽然陈赓觉得那句“迫使他们不劳动就得饿死”有些极端,可他也承认这是现阶段必须去做的;
就这么点资源,不给勤劳者去发家致富,不帮助生病者度过难关,难道给懒汉去肆意糟蹋吗?
“2、绝口不提扶贫,任何时候都不要说我们是在扶贫,我们只是在跟老百姓做生意而已,能不能发财,只能靠他们自己;”
“我们不是去帮助他们的,我们只是给他们提供━条可能脱贫的渠道,至于要不要通过努力去脱贫致富,他们自己决定,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个...这个是为什么?”
当然是避免触及到某些人敏感的神经啦!
至少暂时最好不要触及,不然是凭空给自己加难度。
“国内那些短视鬼肯定不愿意看到我们把资源投给中国的农民,哪怕最后的结果是让我们自己发财,所以我们需要一些掩护...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人是有依赖性的,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打着‘帮助’的旗号,中国的农民们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旦停掉,他们可能反过来怨恨我们,甚至为了我们的各种帮助,拒绝脱贫乃至弄虚作假、伪造贫困...”
“这..”
“升米恩、斗米仇,人类是利益动物,为了利益,做出什么都不稀奇,另外,不是自己亲手创造的财富,人类是不会珍惜的;”
“你要认识到,脱贫是我们的事儿,也是贫困者自己的事
儿,但归根结底,是贫困者自己的事儿;”
“若想让老百姓脱贫,只有激发他们自己去主动脱贫、主动参与劳动的动力,才能真正让他们脱贫。”
“明...明白了。”
“3、永远记住,脱贫是一个庞大的、复杂的、艰难的系统性工程,抛开教育、就业或创业、市场机会、技术支持、服务支持...去试图让人脱贫,都是无法长久的。”
崇仁的眼中露出了清澈的愚蠢。
他很崇拜藤原兼实,但奈何对方口中吐出的很多新名词他都听不明白。
什么时候,我才能达到跟兼实兄长一样的水平呢?
不,那太过于妄想了,只要有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我就满足了。
想到这里,崇仁摆出了请教大师的姿态:“请兄长指教!愚弟实在不懂!”
陈赓也一样:
“还请殿下指导一二。”
见陈赓这个马克思主义者也来问,藤原兼实下意识地迷茫了一瞬,随后明白过来。
尽管他所说的是后世非常浅显易懂的“常识”,但扶贫工作的理论,是国内外数十万上百万扶贫干部和专家通过实践经验和教训慢慢总结出来的;
在这年头,扶贫这件事,还停留在“大善人发发善心给乞丐们送几个馒头”的水平,根本没有考虑过更多的东西。
大家都不富裕呢,扶什么贫!
谁来扶扶我!
“我打个比方,剩下的你们可以举一反三,比如说,服务支持和技术支持这两点。”
藤原兼实打了个响指:
“如果我们要农民们去大量养鸡养鸭养猪,但却不给他们提供优质的鸭苗鸡苗猪仔,他们拿什么养?”
“如果我们不给他们提供养殖技术,告诉他们怎么养才能用最少的饲料养出最多最健康的肉,怎样才能获利最大?”
“如果我们不给他们提供廉价安全的低息甚至无息的贷款,他们购买鸡苗鸭苗的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崇仁果然很聪明,很快就想明白了,眼睛开始发光:“如果不实行教育,让贫困者学会最起码的读书识字,他们连我们的话和最基本的道理都听不懂,更不可能知道应该怎么做!”
“如果不提供产品销售的渠道,他们即便把鸡鸭养了出来,也不知道应该卖给谁,应该卖多少钱,只能小范围交易!”
“如果...”
崇仁一口气说出了许多“如果”,从方方面面阐述了刚刚藤原兼实所说的“关键点”的意义,而且还相当准确,连陈康都忍不住侧目而视、眼露惊异。
“嗯,不错。”
藤原兼实鼓了鼓掌:
“虽然现在的..虽然扶贫工作实际可能没这么复杂,但大体脉络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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