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虽然您跟杨虎城达成了一系列对我们很有利的协议,但其人本质上依旧是个军阀,如果我们表现得太活跃,很可能会引发他的不满、影响双方的关系..”
见李德胜并未出言训斥自己,孟用潜愈发直率:
“我党如果要在陕西站稳脚跟、真正发展起来,前中期肯定少不了杨虎城的支持,所以我们应当对他保持尊重和低调的态度,而不是去刺激他;”
“所以,我认为,至少在陕西,我们应当继续在暗中发展力量,而不是把所有关系都摆到明面上,避免以后出现意外的时候,太过被动;”
“h,
这小伙,把双方翻脸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了啊...
无视了UMP45“你敢抽我就敢去告状”的警告目光,李德胜点燃了一根香烟,思索起来。
事实上,他心里也有这种想法,只是还未曾经过系统的调研,没有说出口而已。
到了陕西之后,杨虎城的态度让李德胜惊喜的同时,也思考着应该在发展自身力量的同时,与对方友好相处。
不仅如此,甘肃省政府主席邵子力,曾经是中共党员,虽然已经脱党,但对中共的态度还算不错,应当建立与他的良好关系而不是予以打击。
武汉大捷后,李德胜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党内外的盲目乐观主义普遍在抬头。
先不说部分部队又开始出现骄横情绪的红四方面军,光是通过和党中央那边的电文往来和下达下发的很多命令和文件,就能说明这一点;
比如,在电文中,党中央在对他本人进行各种赞誉的同时,也咨询过他的意见,希望他能写一篇关于全国革命形势的问题的文章。
李德胜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希望从他口中得到“革命形势一片大好”的肯定和背书,从而又开始轰轰烈烈地开展革命运动;
再比如,中央对陕西省委下达了《关于开展游击运动与创造北方苏区的决议》、《关于创造陕甘边新苏区和红二十六军的决议》(即“八一指示”)等文件。
内容无一例外,充斥着忙碌乐观主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武汉大胜,革命形势高涨,红军兵力大增,我们应该趁机如何如何。
但李德胜不这么看。
就如同孟用潜说的一样,到目前为止,国共双方的力量对比并未产生实质性变化,依旧是国强共弱;
反动派依旧占据多数,苏区根据地依旧不算牢固,中共和红军的实力依旧弱小,跟苏联的关系依旧没有处理好...
诚然,抓住机会发展根据地是必须的,但盲目地认为此时的中共已经可以掀翻国民党、统一中国,那就纯属做梦了。
哪怕有世革党的支持也不行!
呃...好吧,或许还真可以;
但是,诗舞同志说得很清楚,过度依赖外力而不注重加强自身实力只会让中共变成废物党,所以世革党最多在背后支持,不会亲自下场。
孟用潜的建议,确实很有道理啊...
中共不仅不应该趁此机会大肆扩张,反而应该抓紧时间整顿内部、“修炼内功”、待时而动!
思索了一阵后,李德胜给出了回答:
“这样,文件你先不忙着传达,等我们去跟刘志丹等陕西当地同志谈―谈再说,如果确实不合适,我们再改。”
李德胜终究不是以前的李德胜了,尽管认为就应该这么做,但他更知道无论如何要获得大多数人的认可,否则一切想法都是0;
中央的文件才刚刚制好送到他这里,还没来得及副署,所以不算生效,他作为“二把手”,有权向中央提出反对意见,如果中央同意,就能修改;
事实上,8月1日就开会做出决定,却迟迟没有以正式文件的形式下发,中央那边恐怕也考虑了这一点。
吩咐完孟用潜这边,李德胜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诗舞同志,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意见?”
虽然问,但不过是客气而已,因为UMP45现在已经很少在中共的内部事务上发言了。
然而,这一次,居然得到了回应:
“嗯,我确实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孟用潜同志。”“哎?”
孟用潜惊讶地看向UMP45,好奇这位身份神秘到他都没资格知晓的有什么想问的:
“您请说。”
“孟同志,你是学经济学的对吧?”
“是的,马同志,我毕业于燕京大学经济系。”
尽管在这时期,这学历说得上是中国的顶尖精英人才,但孟用潜丝毫不敢在UMP45面前拿大;
哪怕是刚来没多久的他也知道,这位漂亮得如同仙女一样、说话做事风格都和他人完全不同的女人,可是在军队里传得神乎其神,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存在。
“嗯,既然是学经济的,那为什么刚才李德胜同志询问你关于如何开展省委的工作的时候,你完全没有说经济民生方面的安排呢?”
“啊?”
孟用潜一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为难道:“马同志,现在谈这个,或许不太合适吧?”
毫不夸张地讲,中共在陕西,现在还几乎一块地盘都没有,就连谢刘的队伍都只能算是流寇而已,被包括杨虎城在内的各路国军追着打;
这种情况下,谈什么“经济民生”?
先保住自己再说吧!革命工作才是首要任务!
这位马同志,是不是想得太早太远了一点?
孟用潜这么想,但更熟悉UMP45的李德胜却知道对方绝不是这个意思;
至少,绝不止于这个意思。
“诗舞同志,你问经济民生的问题,是想指出我们身上存在的什么问题?”
ee3,
哇...不愧是他。太敏感了。
“是的,李德胜同志。”
UMP45点头:
“我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从孟用潜同志的发言里,看出了不安、迷茫和不自信。”
“不...不自信?”
孟用潜和李德胜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均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我也没觉得我/孟用潜同志不自信啊!“是的,不自信。”
“这...怎么说?”
“首先是第一时间向各地党组织通报武汉大捷,看似鼓舞人心,但正因为之前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以至于你们都受到了影响,所以才要鼓舞…”
见李孟二人都想说话,UMP45摆摆手:
“我知道,人心是脆弱的,很多时候需要这种好消息的鼓励,但真正的强者,压根儿就不会把这种微小的胜利放在心上的…”
”,
微...微小的胜利...
孟用潜目瞪口呆,李德胜暗暗叹息。
以布局全世界的世革党的眼光来说,震惊整个中国的“武汉大捷”可能真的相当不起眼吧?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于,在被问及陕西省未来的工作安排时,你始终只谈到了组织建设、党的建设和军队建设工作,对民生经济方面几乎只字不提。”
“马同志,您应该知道,现在陕西省几乎没有根据地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此时谈民生经济工作,意义似乎不大。”
“从事实上来说,或许是没什么太大意义,毕竟稳固的根据地都没有,谈发展确实好像太早了,但是...”
UMP45晃了晃手指:
“但是,这体现出了你、乃至很多党员干部的心态问题。”
“心态问题?何为心态?”
“你可以理解为你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反应出来的你的内心真实想法,尤其是那些不会说出口的想法,也可以称为潜意识。”
3,
潜意识..
李德胜心里一动。
“诗舞同志,你就直说吧!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
“李德胜同志,你们没发现,到目前为止,你们的所有计划和打算,都是以‘打赢国民党、战胜反动派’为基础制定的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已经站在国民党的位置上,应该如何治理这偌大个中国?”
“呃...”
孟用潜还没反应过来,李德胜却已经明白了∶“如果我们是执政党而不是在野党?”
“是的,如果你们已经是统一了全中国的执政党,那你这个省委书记上任的时候,应该怎么做?有没有用这种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
e3
李孟二人登时愣住。
很显然,他们是没有这么想过的。
“所以这就是问题了,在野党的思维方式和执政党的思维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带来的结果也是完全不同的。”
UMP45打了个响指:
“我认为,到了今天这一步,中共是时候转换思维模式了...”
哪怕是打赢了武汉战役,中共大多数人的内心深处,其实依旧是把自己摆在弱者的地位上的;
弱不弱什么的倒无所谓,毕竟敌强我弱只是一种可以慢慢转换的状态而已,问题在于,这种状态极大地影响了整个中共的心态。
有点夸张的形容就是︰
我是在野党,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击败国民党/日本人/反动派,其他的都可以往后稍稍。
所以,苏区的一切工作都是以“革命斗争”、“军事敌对”、“武装割据”为中心的。
有没有错呢?
当然是实事求是、当然是轻重缓急,当然是没错的。总不能还没学会走就要跑吧?
但是,这种长期以来的状态导致中共在人才培养、组织建设、国家建设、经济建设、民生工作方面其实是相当“滞后”的;
这不是他们做得不好,而是他们的心态始终无法摆正到“全国一盘棋”的路数来。
举个例子。
历史上,抗日战争刚结束的1945年还自罢了,到了国民党政府几乎败局已定的1948年,居然还有很多中共党员认为应该跟国民党讲和,建立联合政府!
除了基于“国际因素”、“舆论因素”、“民众呼吁”等方面的考量之外(“五一口号”),还有很多人是真的这么想的!
甚至还有一些高级干部认为,应该放弃继续武装斗争,开始呼吁起了“和平”!
这跟抗美援朝时期某些人叫嚣的“跟美国人开战必败无疑”的投降主义不同,这不是他们要投降国民党;
而是长期以来的在野党身份限制了他们的思维,觉得能打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要“见好就收”。
这种思潮和呼声,一直到了三大战役打完才消停了不少。说实话,不怪他们,就连李德胜自己在1948年11月之前都认为,光是解决蒋介石都至少要打到1951年甚至1952年去呢!
正因为如此,在转变心态之前,中共的一切工作,都几乎是围绕着“如何击败国民党”来展开,对于其他方面的探索自然是“滞后”了许多。
(防杠――无论犯下了多少错误,中共都比反动废物国党强了不止一万倍)
长期搞军事斗争和党内斗争,真的很容易限制住人的思维。
历史上,孟用潜这个燕京大学经济系毕业的高材生,居然看不出“统购统销”、“农村合作社”和“优先发展重工业”的必要性,实名上书反对李德胜!
最后,逼得李德胜亲自出马,对党内讲了一通“大仁政”和“小仁政”之类的道理,拿下了好几顶帽子,才勉强把反对声压了下去。
还是那句话,历史的局限性,导致了很多人犯下了错误,就连李德胜自己都不例外;
后来者站在历史的下游肆意对上游撒尿,最后都是会尿自己一身的。
但是,现在“世革党”插了一手,事情就不一样了。
尽管军事斗争仍然很重要,但如果正在疯狂全面进化中的“解放军”打不过现阶段—盘散沙的国军和军阀部队,那也太开玩笑了。
所以,经济建设、民生建设、文化建设,必须被提到同等重要的位置上来,从现在开始积累经验,才能在将来建设一个更好的国家。
既然要试错,在革命阶段试错,成本总要比建国之后低得多得多。
因为准备不足被迫接收一堆反革命和隐藏的叛乱分子到党内和政府内部导致的危害有多大,这个时代没人比马克更懂。
ee,
听了UMP45的解释,孟用潜惊讶,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这种蓬勃自信;
但了解世革党“内情”的李德胜却默然。
上一篇:碇真嗣的后宫喜剧日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