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第321章

作者:酒歌

“是我,许世友同志,我是乌兰夫,你也可以叫我汉名云泽,奉红军北上抗日兵团军委主席李德胜同志的命令,前来担任内蒙骑兵师的政委。”

乌兰夫走上前,跟许世友握了握手、借此让士兵脱困,然后递上自己的证明文件,简单寒暄了两句,都没介绍自己的来历,就径直问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

在弄明白了原因之后,乌兰夫才明白自己误会了许世友,却也哭笑不得。

原来,经历了昨天那一轮后,许世友的新骑兵师,竟然出现了数十名逃兵和几乎同样数量的恶意毁坏发放的新军服的士兵!

早上起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许世友先是懵逼,以为自己回到了在特种大队训练的时候晚上被马指导员往营房里扔鞭炮没睡醒听岔了,然后勃然大怒:

不是,你们脑子里装的是屎哨?合着昨天那么多饭菜都喂了狗?我是杀你们爹了还是艹你们娘了?

老子昨天刚刚费劲巴拉地给你们洗澡换衣服吃饱饭,今天...不,昨晚就这样报答我们?!

许世友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群闷葫芦到底在想啥,但出身蒙古族、从小在部落里长大的乌兰夫却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跟许世友打了声招呼后,乌兰夫走到被抓回来的逃兵面前,用熟练的蒙古语问了一会儿,很快搞清楚了原因。

“什么?他们觉得没法报答我们的恩情,所以才要逃跑?”

得知答案后,许世友和一众中共干部更加懵逼了。这是什么道理?

这群家伙,该不会是在胡说八道糊弄我们玩吧?!乌兰夫叹气:

“是真的,因为你们给他们的太多了,又没有说清楚要他们干什么,他们想了一晚上,觉得只可能是你们要他们做什么违背长生天的事情,惶恐不安;”

“但他们又不敢反抗或者伤害你们,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逃跑,逃得远远的,让你们看不到他们这些贱种而污了眼睛,这样就报答了那顿饭的恩情了。”

被这个奇妙的逻辑干沉默一阵后,许世友又问道:“那毁坏衣服呢?”

“我想是差不多的原因,他们大概是觉得,只要毁了那么宝贵的衣服,你们就特别生气,就会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那顿饭的恩情就算两清了。”

后来一问果然如此。

讲道理,就这个让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逻辑,许世友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但至少他明白了一点:

少数民族地区的工作果然很难做,不经过细致的调研和当地干部的配合,确实很容易踩坑。

跟指导员说的一样,不能太草率了啊...

许世友挥挥手,让人先把逃兵押下去,然后主动握住了乌兰夫的手:

“政委同志,终于把你盼来了,我们还等着你一起来给骑兵师的同志们做思想政治工作呢!你要是昨天就来的话,我们就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师长同志和诸位同志客气了,在我看来,你们的政治工作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什么太多需要我改进的地方。”

乌兰夫很诚恳和谦虚地用北方汉话说道:

“只要诸位同志在内蒙再多呆一段时间、了解了这里的人民的生存状况,这种小小的失误,想必是不可能再出现的。”

几句话说下来,双方之间的生疏感就已经荡然无存,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

许世友这边自不必提,现年26岁的乌兰夫在1923年就接触到了李大钊和共产主义并加入了共青团,两年后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去了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进修;

顺带一提,这位在苏联留学期间结识了不少人,包括伍豪、伍修权等等,而且还和邓喜贤、傅钟一起发展了一位经常偷乌兰夫家乡小零食吃的室友入党。

嗯,这名室友是中国人,俄文名叫尼古拉,亲爹只是区区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而已。

四年后,乌兰夫,回国在西蒙地区从事组织组和兵运等相关工作,潜伏到德王等—众蒙古王公身边,但因为西北特委特派员王若飞被捕而与党中央失联;

这一次,在得知李德胜率军北上、击垮井岳秀并占领榆林之后,他就赶紧联系上了刚刚被救出来的王若飞,然后擅长蒙汉俄三语的他就被派到了这里。

大家的身上都背负着任务,没墨迹几下,立刻进入了主题:

“政委同志,你说,咱们要不要立刻对士兵开展教育工作?”

“你是说诉苦大会是吧?”乌兰夫摇头道:

“我觉得最好不要,我已经系统性地拜读过党中央那边分享的经验总结了,是个精妙无比的办法,但我认为,暂时不适合这里,至少不适合这群人。”

“为什么?”

“先不说这会不会导致我们跟刚刚建立良好关系的蒙古王公们发生激烈冲突,诉苦大会,首先老百姓得知道、起码隐约能意识到自己是个苦命人;”

乌兰夫指了指远处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干净整洁了不少、但表情和眼神依旧麻木不仁的士兵们:

“可是,如果他们连自己是个‘人’都不知道,你又怎么能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苦’呢?”

这话,再次引发了一阵沉默。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湖北和安徽人,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苦了,没想到...

后来,这里面的一些人去了西藏,才知道,那里的人民,过得比蒙古人民还苦。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先把传统的政治工作放一放,告诉士兵们,我们给他们吃好的、穿好的、喝好的,就是要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所以他们必须完全听我们的命令;”

“先混熟了、取得他们的信任了、让他们明白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之后,我们再来慢慢告诉他们做人的道理和这个世界的问题...”

把政工干部和军事干部们召集起来商议了一番后,许世友采纳了乌兰夫提出的这个建议。

果然,在严惩了犯错误的士兵(关小黑屋一天不给吃饭)并宣布了红军的“真实目的”后,其他士兵们明显放轻松了很多。

乌兰夫和其他懂蒙语的干部随机找了几十个人一聊,验证了最开始的猜测,便正式确定了“操作方法”。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骑兵师的干部们只字不提做政治思想工作的事情,只是跟从前一样,与士兵们同吃同住;

一边教他们洗脸、刷牙、做饭、讲卫生等基本生活技能和识左右、站军姿、站队列、听指令等基础军事技能;

一边向他们请教骑马、养马、草原寻路乃至镣里藏身、马背换向等自己不会或者不太懂的东西。

慢慢地,部分本地士兵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至少在半强迫半诱导下,他们敢勉强站直了身体,与红军干部们对视了。

虽然时不时还是有些躲躲闪闪,但总比一开始那样碰到人就立刻跪下来把脑袋埋进土里好得多。

因为,士兵们发现了一些不需要知识也能发现的问题:怎么长官们跟我们吃穿都―样啊?

怎么长官们都和和气气不打人啊?怎么长官们还问我们的名字啊?怎么长官们拍着我的肩膀笑啊?怎么长官骑马还没我骑得好啊?怎么长官们也有不会的东西啊?怎么长官们还学习我们说话啊?怎么长官晚上睡觉还给我盖被子啊?怎么...

随着被隔离的士兵返队以及他们带来的霍乱士兵逐渐康复的消息火速传开,抱有以上类似想法的人越来越多了。

以前在老爷们马蹄下趴着的时候,他们从服饰和吃食还有平时相处关系上就能感觉到,自己跟老爷们是不同的,老爷们是高贵的,自己是低贱的;

但现在,呆在一群除了长相身材语言,其他方面几乎完全—样的人中间,他们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个在以前堪称忤逆该死、但让许世友知道了依旧会抓狂的想法:

长官们,该不会和我们一样,以前都是奴隶吧?长官们,或许也是从奴隶变成“长官”的呢?

因为,草原上一直有传说,只要效忠大汗、卖命拼杀,积攒了足够多的功劳后,奴隶也有可能成为将军的!

木华黎不就是典型例子吗?!

是的,这群可怜人生平最大胆的想法,就是如此了,再多了就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力了。

终于,在一次训练受伤后被“长官”亲自帮忙包扎伤口后,一名略懂些北方汉话的士兵颤颤巍巍地问了出来:

“长官...”

“都说了,我姓温,你要叫我连长,我们红军里面不许叫长官。”

“连...连长。”“嗯?你说。”

“你以前...是不是奴隶啊?”“嗯...嗯?? ?”

在明白了原因后,温玉成顿时哭笑不得:“什么奴隶,我...哎?”

等等?

这好像是个政治思想工作的切入口?

聊了几句,从士兵口中知道骑兵师很多士兵都是这么想的之后,温玉成连忙把这事儿报告给了营长王近山,又报给团长陈锡联,最后一路汇报给了许世友和乌兰夫。

“操!他妈的!还能这么想?”

许世友果然抓狂了,但乌兰夫却若有所思地点头:

“小温同志他们几个年轻人的建议不错,从这个角度切入,或许是一种更加有效的解决办法。”

“嗯?你是说?宣传我们也是奴隶出身?”

“在知道共产主义之前,我们难道不是奴隶吗?”

又是一阵讨论,在把这种新的宣传办法和自己的综合考量上报给兵团总部后,得到了李德胜的同意:

“鲁迅有句话说得好,历史上的中国只存在两个时代:一个坐稳了奴隶的时代,一个是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我们都是奴隶,就要为推翻这种奴隶体制而奋斗!”

许乌等人便大胆地开始了行动。首先,他们告诉所有士兵:

没错,就是和你们想的一样,整个内蒙骑兵师,从师长许世友到政委乌兰夫再到下面的团长营长连长,甚至包括更上面的李德胜,大家统统都是“奴隶”出身,红军就是“奴隶兵团”!

这个说法后来传出去之后,有一些政治不敏感的干部提出反对,结果被人怼得体无完肤,甚至还爆发了语言乃至拳脚冲突:

怎么,红军不是穷苦人的队伍?

穷苦人不是奴隶?奴隶不是穷苦人?

你该不会觉得你家里有几个臭钱你就比我们高贵吧?

娘希匹!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后来的吵架打架姑且不提,总之,这番说辞,现在一下子提振了整个骑兵师的士气。

啊!

原来如此,难怪长官们对我们这么好!因为大家都是奴隶!

原来大家都一样!亲切感顿时扑面而来。

敢于跟“长官们”多说几句话的士兵开始不断涌现。因为,心理的第一层障碍被去除了。

既然都是奴隶,那就没有谁比谁高贵;

既然都是奴隶,那吃穿—样确实很正常;

既然都是奴隶,长官又和气,我干嘛还要害怕?

于是,干部们很顺利地把“奴隶”无缝地切换成了“穷苦人”,,给士兵们心中埋下了“我是人”的种子。

这个问题解决了,士兵们自然想到了第二层:

既然大家都是奴隶,但为什么他们当上了长官,而我只是个小兵?

既然奴隶可以当长官,那我能不能当长官?答案很明确,不用问就知道,能。

不然长官们是怎么从奴隶到长官的呢?于是,又进入第三层:

我要怎么做,才能当上连长营长团长师长那样的“长官”?

换做成吉思汗的时代,唯—的办法就是学木华黎那样“杀杀杀”;

但骑兵师的士兵们却被告知,想要当上“长官”,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拼命去解放更多的奴隶/穷苦人!让全天下的穷苦人都不再受苦!让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奴隶!解放?

受苦?世界?

显然,这些词无论是用汉语说出来还是蒙语说出来,对于刚刚加入红军的前奴隶们来说,理解起来都非常困难。

但这群人有个很好的特点—―不懂那就乖乖听话。

反正照着跟我们一样都是奴隶出身却当上了长官的长官们说的去做,准没错!

于是,在良好的营养和医护条件的支撑下,骑兵师士兵的训练变得更加刻苦和一丝不苟,对于“三大纪律八项规定”之类的军纪要求也牢牢记在心里。

有“前辈”们在前面打样,他们学得很快。

进一步互相融入后,政工干部们根据语言情况,将自己和士兵们分组,开始进入惯例的拉家常活动了。

然而,跟在中原地区不同,干部们并不去询问士兵们家里面是什么情况、也不去询问他们曾经受过什么苦,因为情况不太一样;

中原地区的农民们再怎么惨,多少还有个“家”,知道有人在欺负他们,逼急了甚至敢抄刀子杀地主全家;

但这群人心里压根儿就没有“家”这个概念,更不知道自己是在受苦,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乖乖为上面的头人们奉献一切乃至生命。

所以,干部们主要是讲自己或同伴谁谁谁过去经历过什么,遇到了哪些事,曾经有多么悲惨,现在又是过上了如何如何的好日子等等。

然后,士兵们就渐渐发现:咦?

怎么感觉,长官...啊不,现在不能叫长官,要叫同志...同志们遇到的事情,跟我们遇到的那么相似啊?

被人用鞭子抽?我们也有啊!被人辱骂殴打?我们也是啊!

被人吐口水、被逼着喝尿吃屎?我们也遇到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