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即便如此，也就等于一个天然的大城墙罢了，这些雄关确实易守难攻,但别人不攻，直接从外面封死几个关键山键隘口,你也出不来吧?”
“呃....”
刘亚楼卡了一下壳，刚和薄一波、殷鉴等人一起从北平监狱被营救出来、然后一起到东北潜伏的河南人董天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因为黄河?”“为什么这么说?”
“俺是河南人，从陕西山西上游往下走船很容易，但从俺们下游往上游走船就很难,俺在想是不是这个原因，从下游运粮，谁都撑不住的...”
阿...”
一群人恍然。
对啊，关中是个大平原,以前粮食丰富，运粮也容易，当然比外面的敌人撑得久!
不是他们不知道这个概念,而是脑子里没有一个整体，一时间想不起来。
崇仁宣仁和日本海军军官们则对此都表现得比较淡然。水运运输粮食损耗较小这属于常识性问题,中国关中如何如何虽然他们以前没想过，但也是稍稍研究一下就能得出的结论;
其中一部分人特别喜欢《三国》的，还因此立刻想明白了为什么益州和荆州那么重要、为什么蜀国能撑那么久、为什么诸葛亮要拼命攻击关中而不是打东吴等等。
藤原兼实则继续提问:
“好,那为什么唐朝之后,关中就被废弃了呢?五代十国和宋朝也就算了，为什么元明清都不选择长安做首都呢?”
这个问题就很好回答了、基本是个关中人或者附近省份的人都知道――粮食不够，养不活人了嘛!
不然,唐朝明明已经有了首都长安,还要在河南建另一个首都洛阳干什么?
喜欢读历史书的人还想起了唐朝那十多次著名的“迁都就食”。
能带着全城的人去洛阳吃饭，说明往关中运粮的成本比直接带人去洛阳还高。
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一旦敌人把外面一围，关中就会立刻爆发内乱，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当首都?
至于元明清都选北京做首都嘛...
“...因为西边和南边是大山，而东边是海,都不存在有威胁度的敌人,所以选了北平，可以有效地防备唯—有威胁度的北方敌人的攻击,包括清朝也是这个逻辑。”
藤原兼实细细地解释了一部分这年头才刚刚引起各国高层重视的“地缘政治学”的内容，然后又问道:
“...好，从这个角度,我们来讨论讨论，为什么清朝会失败?明明它的地理环境是极其优越的，整个中国都已经成了它的‘中原'，为什么还会败得那么惨?”
众人陷入了沉默。
有人想到了那些常规原因，但联想起刚才教授的课程内容，仔细一思索,又赶紧闭上了嘴。
明朝已经是一个相当成熟的大一统封建王朝了，以中原为核心，以一圈群山和大海为屏障,中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兴之地，对周围任何国家都具备碾压级的战略优势;
因此，明朝把自己的领土推到了农耕民族能控制的极限,把所有能种地的地方都变成了中国领土，直到距离首都太远实在控制不了为止。
若不是封建时代那落后的通讯能力和统治能力还有钱粮运输能力,依托这个巨无霸版本的“关中平原”，中国能席卷整个亚洲;
而清朝在明朝的基础上还进了一层—―它拥有东北这个“龙兴之地"和蒙古王公的绝对支持,干脆把能放羊的地方也都变成了中国领土!
(“满蒙共治天下”――满清皇宫里都是蒙古后妃，满清的格格大量嫁给蒙古王公,利益分配上蒙古只负责军事,不交税,每年净拿军费保卫北方)
(当然,减丁政策那是另外一回事――毕竟,不管是在满清还是蒙古高层眼里,底层人民都不算人嘛!)
(又想起前面某些人说的“联姻对政治没有任何作用”、“收婉容就是傻逼作者的恶趣味"云云的神奇言论了)
换言之，清朝连历朝历代会面临的北方敌人威胁都是没有的,地理环境堪称整个中国历史上最优越的，没有之—!
毫不夸张地讲,清朝是农业时代人类政权的极致,全球都没有诞生过如此离谱而强大的政权，在大一统的加持下，用最低的成本保证了所有人的安全;
但这样的中国,却在清朝的手里败了个一干二净，败得直到现在都抬不起头,被从前的藩属国――日本吊着打,甚至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
这个原因，中国上下已经思索了快一百年了。
科技?
文化?
制度?
似乎都有道理,似乎都不全。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松田千秋忽然缓缓道:
“因为工业革命的发展,让′关中'不再是'关中’了?”
“噢?松田君，来，上来，说说你的想法。”
“海上。”
松田千秋大胆地走到台前,在地图上一指:
“除了昙花一现的郑和船队，中国从古至今一直没能建立起真正成规模的海军，加之没有具备威胁性的敌人，导致他们对海洋的认知有限,一直不考虑政权被海洋来敌灭亡的可能性,但是...”
后面的话不说大家也明白了。但是,英国人来了。
钢铁巨舰让大海变成了通途,运兵运粮都变得极为简单，中国满清时代这个完美的“龙兴宝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比黄河沿岸被当年的关中军队随时顺流而下肆意攻打还要糟糕,因为海军的行动更快、也更自由，想打哪儿打哪儿，完全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
只要存在这么一支海军，别说中国的科技和制度跟敌人有差距了,就算敌人遥遥落后,照样可以像当年的维京海盗折腾欧洲一样，折腾得整个中国欲仙欲死。
这—刻，被派到中国东北、还被要求冒着巨大风险来伪满洲国新海军潜伏的中共党员们，终于彻底理解了党中央的苦心。
海军!
海权!
如果无法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中共就算统一了整个中国大陆，拥有着世界第一的陆军，依旧随时面临被海权敌人肆意殴打和威胁的局面!
他们甚至想到了如果某一天中英之间再次爆发"第N次XX战争”，对方用强大的海军威胁和折腾中国以获得某种利益的局面。
我们一定要努力掌握海军!发展海军!“啪啪啪啪啪..."”
藤原兼实鼓了鼓掌以示赞赏，接过教鞭,指向北边:“不光如此，因为科技的发展，东北现在也不安全了，尽管苏联的远东地区依旧不适合人类长期居住,但运兵打仗还是问题不大的...."
“所以,现在中国的地缘环境非常差,最需要强大海军防备的东边偏偏像是人类的腹部一样柔软，北边又面临苏联的威胁...”
3
台下又是一阵赞同声。
事实上，日本海军内部一直有人主张“赌一把”――直接用强大的海军力量攻击中国东部，拿下南京上海,一波打垮中国政府。
“—二八事变"就是这种思潮的体现。
而现在,日本和八幡宫的力量占据了中国的东北地区，就像当年的满清一样,只要有强大的工业和军事力量，随时都可以入关。
现在不开打,只是因为八幡宫另有谋划。大东亚共荣么..
海军军官们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好了，中国为什么强大、为什么衰弱、又为什么必须大一统，我从'地缘政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角度方面讲完了，下面我们来讲讲美国为什么强大。”
藤原兼实扫了一圈，把教鞭丢给了刘亚楼:“刘亚楼，按照我的思路，你来讲!”
“哎?我?“
他真的记住了我啊!
不光是刘亚楼，萧华和韦国清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不能小看这位。
“嗯，对，你，就你来讲，我看看你理解得怎么样了。”
刘亚楼想起党中央的任务,捏了捏拳头，大胆地走上了前台，从同样的角度解读现在的美国:
一边是太平洋一边是大西洋,周边小国家对美国完全构不成陆地威胁，能击败美国的强敌全部都被两大洋那茫茫远的距离所阻挡;
整个北美洲大陆,都可以被视为美国版的“关中平原”，外敌很难攻进来，美国便可以在这里安心地搞发展,不断积累自身实力...
在刘亚楼说的时候,其他想要"表现表现"的中共党员不知道台上那位也是中共党员,担心自己被“抢了风头"，无法完成任务，得到允许后，各个积极发言补充;
刘亚楼也担心被人压下去导致自己无法被藤原兼实看上从而获得海军的权力，疯狂动脑,说得更加卖力;
而他一卖力，其他人...
基本都读过美国海军史学家马汉《海权对历史的影响》—书的日本海军军官们在台下听着看着这热闹的讨论，深感自己的视野也得到了扩展，同时心中暗暗吃惊。
这一批新人的素质不错啊!
虽然都是中国人，但好好培养一番，恐怕不会比我们差呢!
八幡宫殿下果然不愧是大家私底下传说的“慧眼の神王”，随便点名挑出来的居然都是如此英才?
尤其是这个刘君，不出意外的话，想必会跟土肥原和王旅长一样,成为殿下未来的心腹吧?
我们也得努力了!
于是，他们也加入了讨论,只是因为语言不通,得经过代理人翻译，稍稍落后了些许,不过现场依旧热闹非凡。
“...所以,我综合一下大家的意见――拥有强大工业实力和海军的美国现在就像拥有关中平原的大唐，依托这块宝地，理论上,美国可以轻松席卷世界,对地球实现大一统...哎!?”
得出这个结论后,不光是听他分析的旁人，刘亚楼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分析来分析去，分析出了“苏联必败”的结论?? ?我他妈!!
幸亏这是在"满洲国”，不是在莫斯科啊!
藤原兼实鼓起了掌:
“不错不错，你的分析基本是正确的,我也没有什么好补充的...应该没有人不认同这份结论吧?“
这结论是众人自己讨论得出的，自然无人反驳。
虽然大家都清楚美国非常强大，中国和日本也绝不是美国的对手，可是...
难道一点获胜的希望都没有?
“但是,你，还有你们都忽略了—件看起来不重要、但实际上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美国的文化与制度问题。”
“文化...与制度?“
“没错,美国建国至今也不过只有一百多年,别说文化了，内部的诸多矛盾和旧账都没有厘清,不可能产生大一统思想,这也是美国孤立主义的根源所在。”
藤原兼实指着地图道:
“所以,美国的国力虽强,但它的文化和制度太弱了，根本不足以支撑它统治更大的国土，所以归根结底，它最后只能走英国人的道路，而这条道路，注定会失败。”
说实话，这个说辞，不足以令人信服。
先不说如日中天的大英帝国怎么会失败了，也不说所谓的“文化影响统治力”了，美国的制度很弱?
哈?
它的三权分立制度，不是堪称完美吗?
藤原兼实当然知道自己的说辞在目前是没多少人信的，他也不辩解，笑道:
“当然,我们不能指望敌人自己失败,还是要努力发展自身的实力，发展海军，不然就算英美都败了，我们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这时，古要桂次忽然苦笑道:
“殿下，我明白您最开始那句话的意思了—―为什么如果不依赖中国或美国，日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是吧?”
藤原兼实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戳着日本人的痛处:
“日本既没有′中原'，又不产粮食,还四面临海,即便短期内建立了一支强大的海军，依旧会被人用国力硬生生磨到灭亡，至于制度和文化方面...”
呵呵,制度东拼西凑,文化残缺不全。
“呵呵,古要君,看来你应该已经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了，你上来讲讲?“
“是。”
古要桂次走上前台，拿起教鞭开始讲:
“对于未来的中国而言，来自北方苏联的威胁虽然依旧存在，但因为西伯利亚的阻隔，这种威胁目前来说不会特别大，真正有可能威胁大陆的，依旧来自于海上..”
众人纷纷点头。
中共方面的人点头,是因为除了东北的干部，绝大部分人不觉得苏联是威胁，怎么说都是社会主义国家，就算和中国(中共)发生点龃龉,也不至于开战吧?
而日本方面的人点头，是因为日本军队真的胖揍过苏联,存在心理优势不说，也清楚西伯利亚是怎样的苦寒之地,小仗短仗可以打,大战久战根本打不起来。
“...从海上进兵的话,最有可能威胁中国的,是英国和美国..."
“好了古要君，英国可以去掉了。”“呃...啊...噢...好..."
虽然不明白为啥藤原殿下这么看不起身为日本海军老师的大英帝国，但对方的学识和见识实在令人钦佩，古要桂次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便只好顺着说:
“...那么，我们要应对来自美国的威胁,除了建立强大的海军之外，还必须建立海上的'函谷关'来保护′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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