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第425章

作者:酒歌

“这是...”

“今年4月1日开学以后,这个国家将会用到的小学课本。”

“...全中文?”

“是的,全中文,没有日文。”“他们不打算教日文?”

“日文是选修课,得初中的才可以选,而且还得花钱。”

意识到这会造成什么问题的冯雪峰的眼睛亮了一下,沉声问道:

“你说说看,这些都是什么?”

“噢,这个是横向排版,阅读速度更快,容纳信息更多...你看,你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应该怎么读,你试试,是不是可以在一瞬间读到更多内容?”

“这个不是英文字母,而是叫做拼音,是辅助小孩子学习中文的...比如,爸爸的爸,就是ba,读第四声...你看看,是不是很快就学会了阅读和记忆?“

“这个就是新简体字,也可以叫简化字/俗化字,是相对于繁体字而言的,你应该还记得,以前出现过,然后被抵制了..."

“这个,是统—教师规范和引导学生思考用的...这些我都让海婴学了学,学习进步速度简直令人吃惊...”

在鲁迅的细致解释下,冯雪峰弄懂了这本书里的很多内容,也弄懂了这本书的价值。

横版排列、拼音法、简体字...毫不夸张地讲,这本书,就是快速提高识字率、快速培养人才的利器!

冯雪峰虽然没有教过书,但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年在义务小学学习语文时的痛苦和困难,很多学生是靠着老师狠抽手心、打得哭爹喊娘才记住那一个个方块字的!

简体字这东西,早在满清时期就有人提出过,但被指责为“毁坏祖宗章法“而不了了之,前些年陆陆续续也有人提出过,同样被拍了回去;

然而,作为新文化运动中的积极分子,冯雪峰却很喜欢简体字,因为简化字不仅降低了学习门槛,还让写作者的思想传播速度也加快了。

至于“拼音"就更别提了,因为老师自己的口音都不同,再加上家里的影响,教出来的学生在读汉字时的读法也是五花八门;

别说方言问题了,同一个地区的不同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互相之间听不懂对方的“官话”、只能通过文字交流的尴尬局面!

现在,有了拼音法,每个人的读音就算有些差别,也断然不会差别太大以至于同样是中国人却需要翻译才能口头交流的情况!

鲁迅果然是鲁迅!他果然不是汉奸!冯雪峰深吸了一口气:“书同文..."

“没错,这就是堪比秦始皇的伟业。”鲁迅欣慰地点点头:

“而他又加上了‘语同音',如果能够全面铺开的话,全中国所有人都再也不会受到方言的困扰,交流速度会大大加快,人才会接二连三地涌现。”

“他?你是说...那位?这全是他做的?”

“对,就是在他的领导下做的,主体文本都是他给我的,我只是进行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修订而已。”

冯雪峰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在他的认知里,藤原兼实属于跟张作霖差不多的枭雄式人物,没想到居然在文化方面、而且还是中国文化方面有如此造诣?

不过,想想也是。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自己的这位好友,就算是被枪口顶着他全家老小的脑袋,也绝不会来东北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上海也可以做啊,为什么要.….”

“上海?”鲁迅冷笑道:

“雪峰,你是不是忘了国民党政府是怎么迫害我们的?先不说我已经彻底得罪了蒋委员长,即便没有,他们会允许这些东西的存在?”

“呃..."

冯雪峰一时哑然。

这些东西要是放在国府那边,恐怕第一时间就被否决掉了。

因为,阻挠简体字铺开的最大力量,就是国府,尤其是戴季陶那帮子人。

事实上,蒋介石跟很多文化界的有识之士都认为,“我们的汉字笔画太多,士兵教育困难,学生学习难度也太大";

历史上的1935年,那家伙也曾经下令推广简体字,被戴季陶等人坚决抵制,动用一切权力和国府元老的地位来反对,最后逼得国府不得不下令停止推广简体字。

“那...去瑞金...不,南昌?”

话刚出口,冯雪峰便知道自己着相了。好东西是好东西,可中共那边没有啊!

况且,去年6月以前的中共,自己的生存都是一个问题,哪有闲心管这些!

果然,鲁迅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想去,我是来了东北才知道他在搞这些东西,我之后的确打算去南昌那边,但得先把这里的东西学会再说。”

“可是...你在东北呆着,还接受了伪职,一定会被国人痛骂为汉奸的。”

“骂就骂吧!相比较中国、中华民族和中国文化的未来,我个人的性命和荣辱无关紧要。”

"...你,是不是太高看他了?”“没有,我还觉得,我小看他了。”鲁迅叹了一声,又拿出一份文件:“来,看看这个。”

冯雪峰看着手中的纸张,轻声念了出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

? ? ?

念了几句之后,冯雪峰才意识到自己在念啥玩意儿,赶紧闭了嘴,仔细地看了看四周,小心问道:

“这是你写的???”

“不是,是他给我的,没说作者是谁,且这不是单纯的词,而是一首歌曲。”

说着,鲁迅将其唱了一遍,磅礴的气势震得冯雪峰身体都在颤抖,说话都结巴了:

“他他他他他...他居然不反对这种抗日歌曲?”

“所以我才说你小看他了,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难道仅仅只是国土沦丧的问题吗?”

鲁迅又是摇头:

“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历史、我们的道德、我们的思想...都处在最危险的时候,这首歌,我越品越觉得有味道;”

“我觉得,这首歌是在告诉我们,如果不始终保持锐意进取、去芜存菁、改革开放的态势,中华民族就将一直处在危险当中!”

“...你以前不是对..."”

“我只是反对我们文化中的糟粕,又不是真的要反对我们的文化。”

鲁迅想起当初和瞿秋白等人一起推广“汉字拉丁化"的破事儿,心里嘲讽了过去老喜欢开窗的自己几句,又语气重重道:

“况且,来了东北之后,跟他接触愈深,我才愈发觉得,我们对自己的文化的了解,实在是太浅了,甚至不如他一个日本人!“

“日本这个国家比我们强大也就算了,连他们都更加重视中华文化,而我们自己身为中国人自己却不重视,难道不觉得奇怪和可耻吗?”

冯雪峰一时无言。

抛开“坚持认为中国文化的一切都是好的、祖宗之法不可变”的老古董不谈,现在整个中国进步文化界可以大略分为两派:

激进派――认为应当废除一切传统甚至包括汉字、汉名和中华文化本身,全面拥抱西方文化;

保守派――认为激进派有些过于激进了,但同样认为中华文化严重阻碍了中国的强大和发展。

不管是哪一派,对于中国自己的文化的重视,确实都非常有限,天天拐着弯儿地骂自家文化制度不行的文人总能得到叫好声。

久而久之,大家都开始骂,越骂越有人叫好,越有人叫好越骂,骂得越凶大家越对自己的文化没信心,加之这些年持续不断的失败,文化界愈发坚定了这一思想。

这不是因为他们都是汉奸,只是因为,文化永远是附着于实力之上的东西;

实力不行,你的文化再灿烂,人家两巴掌上来,什么文化都得死;

实力强大,你的文化再拉胯,照样是"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鲁迅就是曾经骂得最凶的那一批之一,但显然,经过了与那一位的交流和在东北的调研,他现在的思想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就比如说这小学课本里画的这个中医形象,我以往总是觉得,中医就是有意或无意的骗子,既救不了中国,也救不了中国人的身体..."”

冯雪峰很明白鲁迅这种思想的根源――除了觉得中华文化糟粕太多、学了现代西医以外,也是因为他父亲就是因为中医耽误治疗而死。

对于一个接触了现代西医的人而言,“冬天的芦苇”、“经霜三年的甘蔗”、“败鼓皮丸"、“原配蟋—对"确实听上去就没有丝毫可信度。

“...但他说我是个极端分子―一当然这个我不承认,我说我认为中医还是可以治一些胃痛之类的小毛病的,但他又问了我几个问题,让我无法回答。”

“什么?”

“他问我,如果中医真的没用的话,那过去数千年,中国人的健康,难道是单纯靠体魄强健来保证的吗?中国人从来不生大病吗?难道从来没有人被中医治好吗?“

“可...可这也不能说明中医...”

冯雪峰真的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别的也就算了,鲁迅自己是学西医的,对中医从来都是嗤之以鼻,怎么来一趟东北,连中医都开始“吹”了?

鲁迅知道自己态度的180°大变化会让人不解,便摆摆手:

“这样吧,我给你展示展示,来,你趴下,趴那个...呃...按摩床上。”

“这小床倒是有意思,这里还有个洞...噢,把脑袋埋进去是吧?唔...好,我趴好了...千什么?“

“我记得,你和我一样,因为长期伏案写作,腰不太好吧?”

“是...是的,那又如何?““我想想,腰的话,应该是...”

鲁迅在冯雪峰的腿部摸索往下不断地按捏,直到按到腿弯处的时候,疑惑不解的冯雪峰忽然感到一阵剧痛,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你拿针扎我干什么!! !”

那一下疼得,差点让冯雪峰抽过去,结果回头—看,鲁迅一脸无辜地展示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眼中甚至有着一丝得意:

“我手里可什么都没拿,就是按了一下而已。”

当时,UMP40按他的时候,他叫得可比冯雪峰惨烈多了,简直跟受刑一样。

冯雪峰怀疑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鲁迅手里有尖锐物,指甲也是平整的。

“...你做了什么?”

“腰不好的人,如果按压尾中穴,会非常疼,腰越不好,按压的时候越疼。”

“胃...胃中穴?”这又是什么东西?

“中医的穴位理论,我还在学习和研究当中,你的情况看来没我严重,像广平的话,按压她的话,只会有轻微的疼痛,想必是家务劳作导致的。”

鲁迅又简单介绍了一些穴位的知识,并亲身验证了病痛与穴位之间的关系,让冯雪峰狠狠地开了一番眼界。

“看来,你这次来东北收获确实很大,但我仍然不支持你在这里工作,反正已经学到了这么多,剩下的只是发展而已,去别处也一样。”

尽管心里确实很惊讶和震撼,但冯雪峰言下之意,他不同意鲁迅担任“伪职”,他也不会留在东北。

“好吧,其实,这些事物,在我看来,只是最小的一方面。”

“那真正吸引你的呢?““是他的态度和理念。”"...说说看。”

“我..."

鲁迅把自己跟藤原兼实之前的接触和那次“雪中谈话”当中挑了一部分重要内容出来,告知了冯雪峰。

"...我以前从未想过,一个所谓‘外国人'竟有如此宏伟的理想,甚至与我们的理想当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如此一致!”

说着说着,鲁迅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我知道我这么说实在是有做汉奸之嫌,但他确实是最有希望彻底改变中国的那个人!至少是其中一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如果你不把这份责任扛起来,他可能会找别人来做,既然这件事无法阻止,所以还不如在你自己手上更放心?”

“是的,他给了我很大的权力,教育部何女士也保证会给我绝对的支持,我打算在这里认认真真做一些事情,而不是继续写文章,因为写文章是救不了中国的!”

冯雪峰能感觉到,鲁迅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就仿佛,以前的鲁迅已经死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鲁迅。

但冯雪峰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那些事情确实令人心动不已、为之向往,如果能够实现的话,那更是一场大伟业。

哪怕对方的目的很可能只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以夺取皇位和整个中国,但客观上就是可以提高中国人民的整体文化素质。

人人如龙啊...

“雪峰,你知道吗?他是怎么评价我们的新文化运动的?”

“噢?”

“他说,我们只是一群自娱自乐、自以为唤醒了民众实际上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实质性变化的文学家,而不是扎根于群众、真真正正去颠覆这一切的实务者。”

见冯雪峰脸色难看,鲁迅却笑了出来:

“我之前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感觉自己和同志们被侮辱了,可是,在东北呆的时间越久,我越感觉他说的是对的;”

“这里的人,个个都俯下了身子,一点点地在改变东北和东北人民,而我们除了写了几篇文章、开了几次自以为很有影响力的大会,真正又做了什么呢?“

这不是鲁迅妄自菲薄,而是他这几个月以来在东北各种调研后得出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