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第453章

作者:酒歌

在马克身旁不远处,一个发际线略高的眼镜中年人看到这一幕,乐得拍得掌大笑,跟某个男人—样满嘴的湖南腔调:

“活了近五十载,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清廉之官员,如此干练之军士,如此果决之处理,好好好,中国有希望了!”

说话文络约,一看就是文化人,而且还是那种性格比较直抒胸臆的文化人,书生意气扑面而来。

而另一个秃头中年小眼男则赶紧阻止同伴:

“旭东兄,小声些,小声些,这里不是感叹的地方,等...”

虽然他心里也挺爽的,但这毕竟是在人家中共的地盘上,看人家中共的人丢丑而在旁边围观叫好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怕什么!”

眼镜男子似乎也跟某人一样性烈如火,瞪眼道:“这等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看一看...”“嘘...”

没奈何,秃头男只能试图将同伴从人群堆里拽出来,却见那位抓人的纪委干部已经用绳子将如丧考她、哀求不断的工商局干部捆起来,朝围观人群喊道:

“老乡们!在我们中国共产党的地盘,决不允许这种蛀虫危害群众的利益!如果下次你们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欢迎向各县纪委监委举报!”

“请大家放心!我们会对举报者的身份绝对保密!如果我们不处理,请上报市纪委和省纪委处理我们!如果他们也不处理,请直接找中央领导!绝不姑息任何人!”

在群众们的叫好声中,他一挥手,又是几名打扮成老百姓在街头巷尾巡查的纪委干部从人群中钻出来,押着犯错者准备去纪委那边进行下一步的处理。

这年头,可决然没有什么“照顾官员脸面、避免恶劣影响”的潜规则,在犯罪证据确凿或者被抓现行的情况下,就是可以逮着“犯罪嫌疑人”去游街的!

现在,中共上下对贪腐滥权的问题都看得非常重。

在这样严厉的处置规定,类似今天这种情况依旧层出不穷,实在是完美映证了马诗舞同志那句“反腐永远在路上”。

一身西装革履的眼镜男挣脱同伴的手臂,几步跨到那个纪委干部面前:

“这位...这位老总!请等一下!”“我不是老总,你叫我邓干事就好。”

在贪腐干部面前凶神恶煞的纪委干部在面对普通群众的时候却很温和,停住了步伐,笑着问道:

“这位...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情?”

“邓干事,你们这个纪委...是不是和国民党的监察委员会是一样的?”

“啊,这个,有些相似的地方,但又不太一样...”

有群众愿意问,又正好借这个机会向老百姓宣传一下纪委监委机构,今天也没别的紧急事情要处理的邓干事便仔细地解释了起来:

“...所以,纪委主要是管党内干部,监委主要是针对公职人员,一般由我们先处理纪律问题,然后再移交检察院处理犯罪问题并起诉,判刑是法院的事情...”

“怎么处理?嗯,按照现行规定的话,就拿这个家伙举例,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永不录用,记入档案,往后3代不许进入任何国营单位或与国营单位发生业务往来...”

“...大概就是这些。”

“原来如此...”

眼镜男点头,心说表面上和国民党的机构差别不算特别大,但处理力度、处理态度、处理手段和处理范围却完全不同,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

“像这种直接勒索敲诈索贿好处理,如果是巧取豪夺、暗中索贿呢?”

“那样的话,我们就会特别立案调查处理...关于这方面的规定其实我们也有,很多新式的贪腐手段...”

十分钟聊天下来,眼镜男愈发高兴,又是拍腿大笑:“好好好!不枉我冒险来南昌这一趟!”

“先生你是?”

“我.…..”

眼镜男正要回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谁知道你们中共是不是看到美国总统前来访问,为了给她营造一个好印象而刻意做出来的呢?”

“! ! !”现场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愕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地,却发现是一个年轻人抱着双臂、一脸懒散站在那儿:

“我看啊,你们这反腐,也是跟国民党一样,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啊不好意思,这话可能有点侮辱你们了,因为国民党压根儿就没有反腐。”

因为在瑞金反腐运动中表现优异而升任南昌市纪委书记的邓喜贤挥手制止了愤怒的下属,看着人高马大的某人,沉声道:

“这位先生,我们跟国民党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一个嘴巴两个眼睛,要腐败还不是一样的腐败?”

马克嗤笑道:

“总不会,你们共党认为你们的党员干部和公职人员个个都是圣人,对财货利益都完全不动心吧?”

“当然不会,但是,我们有完善的制度..”

“制度?我刚刚也听了你说的制度,随随便便我就能给你找出一堆漏洞,就比如说刚才这位先生所言的巧取豪夺他人产业,我就知道好几种办法,比如说...”

随着某人的叙述,眼镜男和秃头男几乎是立刻确认,对方肯定认识自己!

因为这个小年轻所说的第一种“手段”,就跟某位国府大佬惯用的手段一模一样!

眼镜男,范旭东,湖南人,毕业于京都帝国大学化学工业系,永利碱厂和久大精盐公司等工厂的老板;

他或许没能在历史上留下太深刻的记忆,但他那个秃头同伴兼首席科学家应该略有亿点名气:

侯德榜。

没错,“侯氏制碱法”的发明人之一。

这两位都算是中国目前最顶尖的化工实业家、中国重化学工业的奠基人,化工届国宝级的存在。

那为什么他们不好好呆在上海南京等江浙富裕之地,而是会跑到江西南昌这个穷地方来呢?

原因是三个字:

宋子文。

1929年,范旭东创办的永利制碱公司,打算以侯德榜的新式制碱法挑战英商卜内门洋碱公司对中国硫酸铵的垄断,双方大打出手;

为了压制永利,英国卜内门公司从英国国内调来大批纯碱,以原价40%的低价倾销,试图用价格战击垮永利;

范旭东围魏救赵,东渡日本,与三井财团协商,委托三井以低于卜内门的价格代销永利的红三角牌纯碱,借助日本人的力量,一度把卜内门打得上门求和;

其实,永利在资本上完全不是卜内门的对手,因此打算采用缓兵之计,向卜内门提出合资经营,只要永利还拥有侯德榜,早晚能依靠商业手段将合资变成独资;

卜内门也不想打下去了,同意了永利的要求,只要双方合资完成,这家民族企业就能腾飞,成为国内制碱行业的龙头企业。

然而,就在一切都即将进入正轨的时候,我们那个素来十分“关心”民族工商业发展的国民政府出手了;

或者说,宋子文出手了。

1930年,宋子文强行否决了双方的合资计划,并亲自宣布,国民政府会大力投资永利公司,避免“国家重要企业落入外人之手”。

结果呢?

从1930年一直拖到“918事变”爆发,官方承诺的资金是一分钱都没有到账!

此时,由于日军侵华,爱国的范旭东已经中断了跟三井的合作,导致红三角牌纯碱的原料来源和商业合作中断了,卜内门因为合资计划被否,又开始蠢蠢欲动。

虽然此时永利恢复了一些产能,但撑不了太久,所以范旭东几次去找宋子文,希望对方赶紧兑现投资,结果又一直被拖到了今天。

此时,范旭东就算是再傻也看出来了,宋子文压根儿就不想投资,他根本就是打着拖死用永利的主意!

等永利破产的时候,宋子文便可直接鲸吞,将永利变成自己的产业!

历史上的1933年12月,实在撑不下去了的范旭东只好去找宋子文求饶,对方果然提出了要求:

宋子文私人拥有的中国建设银行承担全部投资,宋子文自己出任永利制碱公司的董事长,范旭东放弃所有股份的经营权,只拥有分红权。

喏,所谓“不想让国家重要企业落入外人之手”,只不过是想让企业落入他自己的腰包罢了。

为了这点私利,国家的工业未来算什么?!哈?

什么?

还有分红?

别闹,人家随随便便在财务上做点手脚,哪怕永利成了全国第一大企业,你也一分红利都分不到。

历史上,咽不下这口气的范旭东以永利全部资产做担保,发行200万公司债券,打败了卜内门,铸就了永利的辉煌;

但也因此,他跟宋子文结下了不可调和的梁子,也为他在1945年被宋子文用类似手段硬生生逼死埋下了伏笔。

在这条世界线上,由于中共打下了南昌,整体局势稳定,不忍宋子文无耻嘴脸的范旭东携侯德榜来到了南昌,打算寻找机会,结果碰到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这个年轻人说的第一种“巧取豪夺的手段”,几乎跟宋子文所作所为一模一样!

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正在范候二人琢磨马克到底是国民党哪号人物的时候,那边还在喷邓喜贤:

“...你们说不许给干部行贿?更不许送什么名贵物品?行,那这样,领导家里有个孩子练书法,我觉得写得不错,我花2000大洋买了他写的字,这算不算行贿?”

“呃....”

“我看上了领导家的房子或者某个东西,我要买,我跟领导签了合同,约定如果不买,就要付违约金,后来我不买了,付了2000大洋的违约金,这算不算行贿?”

“呃..”

“我认为某领导很有能力,我邀请他给我的公司做顾问,也不需要来上班,每年写份报告书就行了,我付给他3000大洋,这算不算行贿?”

纪委一行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只有邓希贤还坚持道:

“只要查他们之间有没有利益关系就行了!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受贿行贿,总是为了某种利益的吧?”

“思路是对的,但查起来哪有那么简单?你把官僚们的贪腐想得也太简单了。”

马克继续摇头︰

“好,你说利益关系,领导让亲戚刚才我说的手段‘买’了行贿人的一套房子,领导自己住房子,帮行贿人办事,这算不算存在利益关系?”

“我再举个例子,你是甲单位的领导,我是乙单位的领导,你安排我的儿子去你那里任职,我安排你的儿子来我这里上班...这算不算利益关系?”

“这...”

“如果他不是安排自己的子女入职,而是安排子女在外面开公司,然后让这个公司去拿‘朋友’单位的业务怎么办?”

“嗯....”

被喷得哑口无言的邓希贤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说:“那就...那就加强领导轮换!”

“领导快速轮换带来的政策不连续性和工作动荡问题怎么办?我相信你们应该已经体会到这种问题了。”

“呃....”

被人一个接一个问题硬杠,饶是邓希贤都有些绷不住了:“按你这么说,那反腐工作做不了了?还是说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当然不是,你们反腐的力度和态度,在目前来说还是值得称赞的,但我一开始就说了,不是做不做,而是能不能长久地坚持做下去的问题;”

“你们这一代人中的大部分或许对腐败是深恶痛绝的,或许会坚决反腐,但你们到老了以后又会怎么想?”

“好好好,假设你们自始至终,那你们的下一代呢?下下—代呢?他们会不会反腐?会不会变成腐败者本身?”

“你们活着的时候,他们或许还会老老实实,等你们一蹬脚,他们还会不会老实?你们可以管住他们,你们的老婆会不会管他们?”

“现在你们还仅仅只是占据了南昌这一小片地方,等将来统一了全国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某个无聊到化身互联网杠精的家伙耸耸肩:

“至于解决办法,为什么要我来想?我又不是你们中共的党员,你们能不能管住腐败关我什么事?”

邓希贤这回倒没有觉得不高兴了,反而疑惑地盯着某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似乎对我们统一全国很有信心?”“我都说了嘛,相比较国民党和中国的其他势力,你们算是最优秀的那一批,但是,跟我想象中的还有差距,总之,加油吧!”

说罢,他也不管邓希贤等人愕然的表情,挥挥手,自顾自地离开了。

好...好任性的人...

邓希贤忽然想起,自己貌似在哪里见过这种语气和态度。

等一下?马诗舞同志?嗯???世...

等他反应过来,那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另一边,某个来南昌搞事情的家伙哼着忠!诚!的小曲走在小巷中,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先生!先生!请等一等!请等一等!”

有代理人提醒,马克当然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微微歪头向后,右手放在眼睛上,新房45°:

“吼吼...竟然不逃跑,而是向我冲过来了吗?”“呃...”

范旭东和侯德榜两人跑得大喘气了一阵,听到这话,看到这奇怪的造型和话语,懵逼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问道:

“先生,我们是.…”

“知道,范先生和侯先生嘛!有什么事么?”

果然认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