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非暴力不合作,不是软弱,不是愚蠢,反而是甘地在经过深深思考后,做出的对印度来说最无奈却最简单有效的选择。”
春田的分析让在场诸人都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看似软弱和无能的背后,居然还蕴含着这样的政治智慧和战略思考吗?
小看那个印度人了啊...
见众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春田便适时地“教训”道:
“诸位,如果你们想成为栋梁之才和世界的解放者,不仅需要扩充知识面,还需要放下心里傲慢和偏见,充分调查研究,用尊重的心态去看待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甚至每一个个人。”
“...是。”
这话说得有些人羞红了脸。
他们就是之前嘲讽甘地的那一波。这时,钱学森又提问道:
“菲尔德女士,既然您说过,甘地能否成功跟他个人的努力关系并不大,而是取决于美国的策略和全球形势的变化,那您是否会大力支持印度的解放事业呢?”
众人皱眉。
这涉及到美国的亚太战略乃至全球战略问题,是能随便说的吗?
然而,春田却坦然回答道:
“会,也不会,我会支持印度地区的解放事业,但不会支持印度的解放事业。”
印度...印度地区...
“您是说,您不会支持甘地个人?不支持他统一整个印度?”
“是的。”“为什么?”
“如果美国仅仅只是想替代英国、做一个新的全球霸主,那么毫无疑问,一个统一的印度、哪怕只是明面上统一,也有利于美国的利益...”
众人点头。
这个很容易就能明白。
别的不提,如果亚太地区只有一个印度,那么美国需要对接和处理的就只有这一个国家,统治成本会大大降低。
“但是,霸权主义和殖民主义道路注定是走不通的,美国不能走这条看似充满了诱惑与甜蜜、但实则全是陷阱的愚蠢道路。”
春田微微抬起下巴:
“美国要成为世界的灯塔,引领整个世界前进的方向和人类的未来,这条道路无比艰难,但我会带着整个美国一起走下去。”
在场的美国人纷纷挺起了胸膛,眼中全是狂热和骄傲,没有一丝怀疑,仿佛那个未来已经近在眼前。
“...所以,美国对印度的态度是,不能由着甘地个人的想法来,而是更加尊重当地人民自己的意志。”
“您是说,任由土邦各自独立?”
“—定程度上,可以这么说,如果当地人民更愿意保持这种状态的话。”
事实上,春田/马克的想法不是这么简单的。
现在,英国人反对印度独立,但美国为了瓦解殖民体系,必须支持“印度”独立;
但到了未来,英国人支持“印度”独立的时候,美国又得反对印度独立了。
“可是.….”
钱学森有些无法理解这位自己十分尊敬甚至视为“无所不能的导师”的女士的想法:
“美国不是要解放全世界吗?那为什么不把印度...印度地区的人民从泥潭中拉出来呢?难道唤醒民智也有错吗?”
“你这就是一种傲慢。”春田点了点钱学森的方向:
“印度许多地区甚至仍然处在刀耕火种的奴隶制时代,你把他们强行拉入现代社会谈何容易,要不然甘地也不会选择非暴力不合作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
“唤醒民智当然没有错,但谁来负责唤醒他们?我们吗?我们的力量能纠正美国自身的偏差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有多余的力量去帮助印度?你以为我是神灵吗?”
我觉得美国人基本都把您当神灵看的。钱学森腹诽不已,却没有反驳,继续听。
“别的我先不提,只要英国人稍稍在独立过程中埋点陷阱,就足以消耗掉美国在这方面的绝大部分力量。”
春田敲了敲东南亚地图上的印度位置:
“如果我是英国人,我就会同意印度地区独立,然后把这一地区随便划分为印度国和其他国家,甚至在印度内部也随便划分各邦;”
“我会逼迫伊斯兰教教徒和印度教徒住在一起,我会让泰米尔人和高兰人共享一片土地,我会让锡克人成为印度的特殊高等民族.…”
“这么一来,英国人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让整个印度地区永世不得安宁,让美国或其他试图改变这一切的挑战者深陷泥潭!”
众人打了个寒颤。
这确实像是英国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也确实会达到菲尔德女士嘴里的效果。
如果印度果真是他们刚才讨论的那样的情况,那么,想要把这个国家统合起来的难度,压根儿不亚于从零开始重建一个国家。
末了,钱学森只能叹气道:
“菲尔德女士,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有啊!”
“您说的是..”
“如果甘地想要实现印度的真正统一,那他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他必须他同时成为颛顼、秦始皇、汉武帝..”
当然,还有教员,这个是最难的。
“...没有解决这些中国在数千年前就基本解决了的问题,强行统合印度的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内部纷争不休、各邦仇杀不断...你认为,甘地做得到吗?”
做得到才有鬼了。
做得到的话,他还需要搞什么“非暴力不合作”?
怪不得菲德尔女士会说,甘地的方法虽然适用于印度,但却是一种“投机取巧”的办法,会给印度、亚太和世界的未来埋下无数的大雷,等着哪一天爆炸。
所以,“印度地区”,可以解放,但“印度”,不能独立。
道理我都懂,只是...
菲尔德女士口中的“解放全世界”,和共产主义的“解放全世界”,果然似乎不太—样啊...
503我有至少三种办法办印度!三种!
从政治考量、印度现状和国际大环境上考量,甘地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抵抗运动无疑是受到了大多数“印度人”的支持的,不然他也不可能坚持得下去;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曾经的敌人――穆斯林,他们也一度跟甘地站在一起,共同用和平抗议与罢工的模式对抗英国人(当然后来实在受不了便退出了)。
但正如春田所说,甘地的做法,事实上是一种“偷奸耍滑”,若不是英国本身在衰弱、不愿意在印度引发大的动荡,甘地早他妈变成“干弟”了;
能看清楚这一点的人,不仅仅是甘地和很多类似春田这样的国际大佬,印度内部都有很多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所以,出于不同的理想和利益,有人选择加入甘地,因为这样可以避免他们流血、避免自己的财产出现损失,还有可能从英国人那里讨得更大的利益和更高的地位;
毕竟,1885年,英籍印度退休文官休谟创建印度国民大会党,其初衷就是建立一个为印度地主阶层与英国殖民者联系的桥梁;
这群地主们只是想从英国大哥手中拿到自治权利以及保护自己的阶层利益,并不打算推翻英国大哥的统治,只是希望大哥再放放权;
这群人认甘地当大哥,并不是因为真的认同他的理想,而是因为英国佬最喜欢的就是甘地这种能在客观上帮助他们压制印度民族解放运动的人。
但也不是所有印度人都是愿意向英国人屈服引颈就戮的傻逼,更不是所有印度人都是的地主,武装抗争其实从未停止过;
这一方人就和英国女王陛下伊丽莎白和中国那个光头的看法—样,认为甘地是一个“半裸的神经病”,对他十分痛恨。
1918年一战结束,英国人便立刻颁布了《罗拉特法》、公然违背战前对印度的独立承诺并疯狂屠杀镇压起义的印度人时,甘地站了出来,号召大家“非暴力不抵抗”;
如果仅仅是喊两声也就罢了,在死了上万人、好不容易逼迫英国人坐下来谈判的大会上,甘地居然当众要求暴力搞事的人主动自首认罪!
谈判的英印双方都觉得甘地大约是脑子坏掉了,武装起义的那一方更是气得差点当场动手打死他;
虽然这番动乱成功逼迫甘地停止了那次“非暴力不合作”,但因为甘地个人的声望,也对武装起义的一方造成了深重的打击。
就连甘地曾经的小迷弟尼赫鲁此时都开始对甘地的思想、行为和动机产生了深深的懵逼和怀疑:
不是大哥你闹呢?
都打成这样了,眼看着英国人都开始服软了,你突然跳出来让大家放下武器、领导人统统去英国人那里投降请求饶恕?
你真不是英国人养的狗?
在如此这般成功阻止了几次全印武装大起义之后,甘地在英国人那里的价值大增,但在印度武装斗争派那里的名声已经跟狗屎一样臭不可闻了。
若不是甘地声望不小、在国大党内部支持者不少且在“唤醒印度人民独立意识”这一点上还有着作用,“阿卡利狮子派”之类的反抗组织早就弄死他了。
“哼!不可理喻的蠢货。”
在看到甘地又一次在监狱里绝食抗议、被媒体大肆夸赞的新闻时,一个30多岁的青年厌恶地将报纸拍在桌上,深呼吸了几次,稍稍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愤怒和鄙夷之情。
抗议?
绝食?静坐?
这种办法就能让英国人屈服的话,我们流那么多血算什么!
尽管印度没有“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但意思差不多,这么多年下来,青年早就看明白了英国人耍的那点把戏:
甘地绝食,他们就做出害怕的样子,熬一阵后,在一些无关紧要或者不得不让的地方让让步,稍微满足一下抗议者的要求,然后找机会撕毁承诺,如此周而复始;
在这一过程中,甘地个人的名望是起来了,英国人想要的稳定达成了,但印度的独立却根本遥遥无期!
没有强大外力介入的话,恐怕等甘地和他都成白骨了,英国人还是英国人,印度还是那个饱受摧残和压迫的印度!
强大外力...强大外力...
青年的目光又投到了报纸上的另一位女士身上。
或许,我来欧洲避难和寻找外援来错了,空耗两年时光,一无所成。
或许,早点找上这位美国新总统,情况会不一样一些?只是,菲尔德女士会知道我苏巴斯·钱德拉·鲍斯的名号吗?
苏巴斯·钱德拉·鲍斯,印度律师家庭出身,印度独立运动活动家,曾经加入过甘地的地“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但后来跟甘地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他主张彻底进行土地改革,消灭地主制度,实现国家工业化,建立强大军队,用暴力和鲜血来反对英国殖民当局统治。
此人的政治斗争和国家建设水平如何'是个论,但王少'他和甘地一样,算是用一生贯彻了自己的主张。
相比较甘地,鲍斯在后世的名气没那么大,主要原因有三:
1、英美法新殖民体系下,甘地这种“温和不抵抗分子”显然要比鲍斯这种动不动声称要干死殖民者的“混账”更受欢迎;
2、为了印度独立,他曾经跟日本人和德国人合作,自然被划入了轴心国序列,后来还接受了苏联的政治庇护,所以又是“法西斯”又“反美”;
3、1945年,可能是因为日本特务搞事情,他从失事飞机上摔了下来,在日本投降前几天死在了台北的医院里。
综合下来,一个“激进的”、跟德日苏都眉来眼去的、最后还死得那么憋屈的“半法西斯分子”和“半反美分子”,自然不可能得到多少宣传。
饶是如此,鲍斯的画像后来还是跟甘地、尼赫鲁一起,挂在了印度国会议事堂前,可见他在印度的地位。
此时的鲍斯因为在1930年组织反抗活动而被英国人抓了以后被迫逃到欧洲避难,一边写书,一边寻找印度独立的支持者。
当然,这无异于粪坑里面找面包,在欧洲各国碰壁碰得头都大了一圈后,鲍斯注意到了美国的新总统春田。
本来只是因为性别和美国那次大乱而关注这位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女士,这一年以来,他也进而开始关注对方的政治主张意外地发现:
对方似乎是支持全球殖民解放的!这次的全球访问之行,验证了这一点。
菲律宾独立,是菲尔德女士公开演讲确认的;
印度尼西亚独立,菲尔德女士对荷兰施压也是一种支持;
泰国宪政派保皇派互轰,现在外界都猜测跟美国脱不了干系;
至于甘地绝食和印度抗议大游行...这就是让鲍斯最犹豫不决的地方。
如果这也是菲尔德女士的手笔的话,那问题就很大条了。
鲍斯认为,支持甘地这种“非暴力不合作”方式的外国势力,绝不会是什么对印度抱有善意的势力。
非暴力不合作,从事实上来说,是一种极度符合殖民者和统治阶层胃口的东西,能支持这玩意儿的代表的势力,对印度抱持的是何种心思,还用说?
鲍斯非常担心,甘地其实是美国暗地里扶持的对象(至少是目标对象),这样—来的话,印度别说独立了,不牺牲在英美斗争当中就不错了。
—念及此,鲍斯又把目光投到了另外一份报纸报道的另外一篇新闻上,大意是:
日本亲王藤原兼实访问台湾时,先是遭遇了台湾人郑清水的孤狼式刺杀,紧接着又遭遇台湾抵抗组织的爆炸刺杀。
这件事本身不算什么,这年头不光是日本,欧洲同样是乱成一团,随时可能爆发第二次“萨拉热窝事件”;
但问题在于,根据媒体报道,郑清水当场表示自己刺杀前压根儿不知道藤原兼实在场,否则就不会实施刺杀,而那个刺杀组织也公开向藤原兼实道歉云云;
这就很让人难蚌了。
杀错人是一方面,公开道歉是一方面;
藤原兼实批评刺杀组织又表示理解他们的动机是另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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