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第519章

作者:酒歌

“神父! !!”

有人惊恐又悲伤地喊出了声,但安德森神父却只是抬头露出了一个被火焰灼烧的恐怖微笑,拼尽最后的力气:

“教廷需要净化!上帝的怒火将洗净谎言!愿我的骨灰成为播种的麦粒!羔羊终将识破牧羊人的鞭子,回归上帝的怀抱!”

“主啊!请允许我用生命唤醒世人!”

“主啊!请原谅我的罪孽!”

直到彻底失去声响之前,神父的身体,依旧坚定地跪在那里。

动也不动。

505真正的圣者

圣彼得大教堂穹顶投下的阴影,在天亮前抹去了最后一滩血迹;

二十名瑞士卫队成员正在用掺了香灰的圣水冲洗花岗岩地面,但无论冲刷多少次,石缝里依然沁着暗红色的细痕。

不知道是残留的血液,还是跟着安德森神父一起被焚毁、救火时又遭到踩踏的玫瑰花瓣的碎屑。

但总之,昨夜教廷紧急征调的六百束玫瑰正堆在侧门,准备在晨祷后覆盖掉所有燃烧过的痕迹。

仅仅只是处理这些“物”的事情还算简单,但处理“人”的事情,其麻烦程度直接上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梵蒂冈的早晨,圣彼得大教堂的钟声依旧回荡在罗马的上空,但教堂内的气氛却与往常截然不同,枢机主教们聚集在教皇的议事厅中,脸色凝重得像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人呢! 所有目击者都已经控制住了吗!”“不..不...我...我不敢保证...”

面对枢机主教们的询问,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主教畏畏缩缩地回答道。

当时在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在他带着瑞士卫队赶到现场之前,一部分敏感且颇有见识的信徒和记者就已经溜之大吉,谁也不敢确信到底跑掉了多少。

枢机主教会议厅里,总理执事冯·拉特尔兰枢机主教脸色灰败,甚至无心询问昨天晚祈祷前的那场惨案的具体经过;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记者手里收缴来的照片,安德森焦黑的右手正指向缺了一角的基督神像,铅灰色的晨光从彩窗渗进来,将他的手背映得像具蜡像。

出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这个梵蒂冈凡俗事务的最高管理人可谓是罪不容诛,可想而知,第一枢机主教乃至教皇的宝座,从此跟他彻底无缘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素来跟他斗得不可开交的P·加斯帕里枢机主教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而主动开始帮忙处理残局:

“...不要管那些暂时不可知的事情了!先把当前的问题解决!”

说着,他还瞪了依旧在发呆的拉特尔兰枢机主教一眼:“别在那儿当石头了!这是整个教廷乃至整个天主教的危机!”

n

这句话惊醒了拉特尔兰枢机以及其他几个下意识地试图置身事外的枢机主教。

是啊,这次发生的事情不同以往,因为安德森的死亡方式,宗教意义太过于浓厚了,浓厚到让这些宗教知识堪称世界顶尖级别的教廷诸高层们只感觉到窒息:

信徒因恶魔蛊惑而背弃了神,现在幡然醒悟,自愿选择了自我审判、宁愿堕入地狱,承受最深重的惩罚,以此求得上帝的宽恕;

那么,谁才是那个最该被上帝严惩的“恶魔”呢?没有任何疑问,对吧?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个教徒能做到的最高级别的指控了,远比墨索里尼前些年干的事情对教廷的伤害大得多得多。

该死的安德森,用生命给教廷来了一波异端审判!

从来只有教廷审判别人,但这一回居然被自己的信徒给审判了!

所以,这是圣战级别的威胁,还带全属性神圣特攻的那种:

圣光闪现!神圣震击!圣光道标!圣光灌注!黎明之刃!上帝庇佑!殉道者之怒!

大概就是这么一套丝滑大连招狠狠地砸到了教廷头上,靠宗教立身的教廷被定义为恶魔后,神圣抗性全是负的,这波打上去是纯正的真实伤害了。

人类社会任何一个群体想要聚集组织,必须有一个“图腾”来把大家凝聚在一起;

这个图腾可能是金钱,可能是宗教,可能是民族,可能是英特纳雄耐尔。

安德森的自焚,相当于彻底动摇了教廷的这个“图腾”。如果非天主教人士和非宗教人士无法理解这种伤害有多惨痛的话,我换个说法或许你就能明白了。

想象一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有这么一位军官:

太爷爷是死在平型关大捷里的长征老兵,爷爷打过三大战役并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堵了枪眼,老爹揍过印度却因为两山轮战丢了双腿,母亲是全国红旗手,哥哥和姐姐分别牺牲在湄公河和武汉疫情中,本人是国防大学优等毕业生、拿过几次一二三等功。

有一天,这位军官穿着旧军装,身上卷着国旗,胸口别着党徽和全家的功勋章,左手拿着毛选,右手抱着染过血的鬼灭之刃,来到天安门广场,流着泪唱完国际歌和国歌之后,高喊三声“声人民万岁”,一头撞死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上。

根正苗红、功勋卓著、全家牺牲、触碑而亡...

只要还是个中国人,稍微想象一下就应该知道,这之后得落马多少个部级厅级干部,得下台几个大长老,全国又会发生怎样的动荡;

可以确认的是,枪声绝对跟过年一样。

每个“帝国”的崩塌前期都是缓慢的,但如果出现一个标志性事件,就会突然加速,再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

安德森自焚就是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级别,一个处理不好,教廷因此彻底完蛋都不是不可能。

当然,如果不是这个信息流通迅速的时代,如果不是安德森选择了晚祈祷这个关键时间,如果现场不是有那么多人,如果..

总之,如果没有这么多如果,想处理此类事情,对于教廷来说还是相当容易的―—大不了就是封锁消息嘛!

但问题在于,这个时代、这个地点、这么多人以及最重要的:

那个大洋彼岸的野生圣女马上就要到了!

如果那个女人知道了这件事,很难想象她不会抓住这个天大的好机会大做文章。

以这件事的爆炸性、美国的宣传能力以及春田自身的特殊地位...

—念及此,所有枢机主教都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不待教皇冕下开口,就竭尽全力地出谋划策:

“立刻销毁所有现场影像资料,对现场所有目击者进行封口处理,告诉记者,那些未冲洗的胶片全部受潮了...钱,地位,什么都行!不要吝啬!”

“通知神学院,立刻编纂一份安德森的精神病史档案,至少要追溯到祖父辈...不,连他的养父和养祖父一起追溯,全部追溯到祖父辈!”

“不光是这样,还得加上‘受到异端蛊惑’,提前把通稿和声明写好!每一个字都必须认真斟酌,所有人都要看过!”

“另外,派人找到安德森的亲属,给他们办瑞士护照―—立刻送到瑞士...不,如果有可能,送得越远越好!”

听到这里,一个在会议厅的年轻记录司铎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枢机大人.…”“嗯?”

“据...据我所知,除了一个叔叔外,安德森...安德森神父没有任何亲属,也没有后代。”

“没有亲属和后代?怎么可能?他难道没有养..”

说话的枢机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闭上了嘴。

众所周知,天主教神父、主教、枢机乃至教皇都是不允许结婚生子的,“以便他们可以更好地侍奉上帝”;

当然啦,规定是规定,实际执行是实际执行。

在天主教内部,玩弄小男孩、养外室、嫖娼之类的行为随处可见,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谁也不会去细细追究;

至于“修女是神父的老婆、性奴和生育机器以及养育私生子的重要工具”,几乎已经成了默认事项。

这群从污秽中爬起来的枢机们,实在很难想象还有神父在这方面干净如纸。

“...不仅如此,安德森神父也没有任何个人财产,他的所有收入几乎全部用于救助贫民以及捐献给了.…”

在了解到了这些情况后,饶是人老成精、早就心硬如铁的枢机们,此时也不禁胸口发闷。

真有这种傻...圣徒啊...“先这样吧!”

副手巴塞里枢机主教请示过后,仿佛老了十岁的教皇庇护十—世表示同意,疲惫地挥了挥手:

“大家做好能做好的一切工作!准备应对风暴吧!”“是.….”

尽管教廷竭力掩盖,尽管教廷早已经跟那位墨家弟子达成了和解,但依旧有报纸忍不住把消息爆了出来。

然后...然后就是惯例的施压、威胁、塞钱呗!一部分成功了,一部分失败了。

至少,已经转入地下活动的意大利《团结报》总编面对前来威胁施压的教廷人员和抓捕他们的警察时,忽然掏出鲁格尔手枪咆哮:

“你们可知道,新闻工作者的骨灰最适合做油墨添加剂?”

最最重要的是,完完整整的消息终究是传到了春田的耳中。

“...安德森神父吗...真像那位亚伦·布什内尔啊...”“菲尔德女士,那是什么人?”

“我认识的一位圣徒,其品性之高尚,丝毫不亚于这位安德森神父。”

春田真心诚意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起来。

好了,短暂的感叹过后,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和利用呢?

实话说,如果只是爆出教廷的黑暗面,那对于春田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了:

加斯帕里枢机藏在米兰银行的黄金账户凭证、未成年辅祭的验尸报告、向墨索里尼政权输送圣器的清单...

问题是,爆出这些事情,对于教廷的伤害不能说没有,但打击面太广,打击力度却又太低了。

况且,很容易让教廷高层误判形势从而狗急跳墙。

在这个二战前夕的关键时刻,春田和美国的精力都必须放在处理国家事务上,宗教的问题只能说是顺带。

教廷的确是敌人,但暂时来说,不能成为彻头彻尾的死敌。

万一对方跳出来宣布春田是“异端”,号召全球信徒们集体起来讨伐美国,那还是能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的。

所以,站在春田和美国的立场上并考虑到现阶段的政治需求,最好的处理办法是,向教廷去信,要求面见安德森,从而给教廷充足的时间去妥善处理此事。

这样一来,既让教廷感受到了压力和威胁从而在后面的一些事情上让步,又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直接打起来。

唔...

要不还是请示一下指挥官吧!估计他会同意的。

春田刚刚把消息发出去,敲门声响起:“菲尔德女士!华盛顿发来一封长电报!”“什么事情?”

“署名是安德森的叔叔!”

“致行走于荆棘丛中的光明使者―—斯普林·菲尔德女士:”

“当您展开这封用告解室帷幕布浸泡圣油写就的信时,我焦黑的指骨或许正被枢机主教们研磨成镶嵌权戒的粉末;”

“请不要为我哀悼――比起圣餐杯中搀了蜂蜜的毒酒,我宁愿选择台伯河畔玫瑰刺上的鲜血作为临终圣体;”

“我相信您曾见过上帝,因为我也曾见过――那是个被镀金十字架压弯脊椎的老人,指甲缝里塞满从非洲饥童胃袋抠出的钻石;”

“或许上帝不应该是这个形象,但那些把《马太福音》第五章改写成娈童指南,让耶稣为军火库里的芥子气喷洒祝圣水的枢机们,毫无疑问是上帝的亵渎者;”

“《圣经》正在熊熊燃烧,纸灰化作白鸽,飞向米兰妓女们开裂的唇间,而罗马教区财务长的情妇正用我们的圣杯啜饮香槟;”

“那些堕落的蛆虫们给童贞女孩办理生育保险契约盖章时,永远想不到有神父会在教廷档案库找到七份不同版本的《拉特兰条约》密账;”

“当我在告解室听见九岁男孩诉说主教施暴经过的那一刻,窗外的雨滴突然变成燃烧的铅弹,狠狠地击碎了我最后的信仰;”

“我不想在这里继续叙述他们的罪孽和我的痛苦,我只想告诉您,我会用火焰净化我的灵魂,用我毕生研习的神学知识对教廷作最后的指控...”

“有一盒胶卷被藏在圣母怜子像底座,请您找机会小心地打开,那是教廷在1931年贩卖乌克兰赈灾粮的证据,还有...”

“菲尔德女士,请您不要浪费时间为我悲哀,请您充分利用我的死和我给您的证据,请您代表上帝毁灭这个早已经无法代表上帝意志的教廷!”

“最后,我卑微地恳求,未来有一天,当您站在圣阶上审判这群毒蛇时,请您不要忘记,有个可悲的神父,至死都不敢直视您充满纯粹火焰的眼睛。”

看完这封安德森神父叙述了自己的全部计划、倾诉了自己的挣扎与理想的电报,春田沉默了一会儿,擦了擦湿热的眼角。

真是的,为什么要给人形设计哭泣的功能呢?

人类啊,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但又伟大莫名的事情。

正如那些新苏联的军人们一样。他们是真正的圣者。

不论国别、不论人种、不论民族与信仰。“菲尔德女士...”

看过这封电报的电报员和侍从官们捏紧了拳头,双目通红,恨不得立刻毁灭教廷。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春田的决定。“把我的钢笔拿来。”

真正的圣者啊,请让我为你任性一回。

很快,一封菲尔德女士亲笔写就、名为《圣徒的火种永不熄灭——致杰拉德·安德森神父的安魂诗》的文章震动了整个美国、欧洲乃至全球。

“...英勇的记者们给我带来了这一惨痛的消息,据说,火柴接连三次点燃失败,直到第四次才总算成功,就连火焰都犹豫了,他却一次都没有...”

“...我没有询问上帝这是什么原因,但我猜想,或许是天使无法忍受如此圣洁的灵魂堕入地狱,试图规劝上帝的子民,于是安德森俯身,向撒旦借来了火种..”

“...他在火焰中岿然不动,低声祈祷,直至肉身化作焦黑,但那张焦黑如枯木的脸庞,却比西斯廷天顶画里的任何一位使徒更接近上帝最初的造像...”

“在这个主教们争相用娈童的泪水稀释圣餐酒的时代,真正的圣徒究竟需要何等惊心动魄的纯度和意志,才能不被黑暗溶解?”

“这个把每个金路易送给贫民窟孩子的圣职人员,最终选择让但丁笔下的炼狱之火从天国阶梯逆流而上,将镀金忏悔室里的毒虫统统照得无所遁形...”

看到这里的时候,许多人已经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