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第520章

作者:酒歌

哪怕是非天主教信者甚至唯物主义者,也为这种殉道者的勇气和意志感到震撼。

“我猜想,当罗马的鸽子叼着燃烧的玫瑰灰掠过圣彼得广场时,瑞士卫队还在用浸过香膏的刷子擦洗地砖;”

“枢机们或许正聚集在一起,用二十台打字机连夜编撰安德森的‘精神病与癫痫遗传史’,或许还会往他的身上泼上厚重的污泥;”

“但是,没用的。”

“当安德森把自己浇成火刑柱时,被十二重镶钻的圣冠遮蔽的天穹就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看见有光芒漏在米兰街头的雏妓肩头,落在基辅母亲空荡荡的面包篮里,融进了罗马尼亚矿工染血的十字架吊坠,飞入了巴黎地铁站里的流浪艺人的琴弦中...”

“那些蜷缩在《拉特兰条约》密账折痕里的乌克兰亡灵,此刻正借着安德森神父的灰烬发出高声的合唱!”

“啊!上帝啊!请看那被虫蛀蚀的红衣!那才是需要被钉上十字架的撒旦!”

“他身上燃烧的火焰从来不是绝望的终结,而是将教廷千年以来积攒的腐败膏油化作的火种!”

“当烧焦的玫瑰花瓣混合着他的圣血渗进石板缝隙时,整个基督世界的基石都将震颤!”

“当他点燃火柴时,他过往的人生琐事就逐渐混灭,当他的衣服与皮肤被烧焦时,他的种族、身份与国籍就已经无关紧要了;”

“当他高喊着最后的遗言、跪在圣像面前一动不动地接受死亡的结局时,那里就只剩下了一个伟大的圣徒!”

“这个在孤儿院领养了多名孩童却自称‘亵渎者’的神父,这个把每月俸禄换成面包分给贫民窟却在告解簿写满‘我有罪’的修士,正是上帝也要认可的圣徒!”

“当圣彼得大教堂的彩绘玻璃在晨曦中折射出七百种血色时,我发现上帝依旧保留着最古老的启示方式―—它总是在骨灰飘散处降下真正的福音;”

“殉道者的灰烬永不冷却,它们将在暴雨中复燃为撕裂夜幕的彗星。”

“不是他在火中焚毁,而是我们都将在烈火中重生。”

506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体面!

完了,教廷完了。

在《罗马邮报》头版头条上看到春田这篇文章的时候,庇护十一世眼前一黑,迅速确定了这一点。

这种完蛋,不是说教廷马上就会崩溃,经营上千年、拥有十亿上下数量的信徒的天主教怎么可能因为一篇文章就完蛋;

而是说,在可见的未来,教廷将慢慢失去以往在信徒心目中的那种强大号召力,失去“神权”进而失去其他权利。

虽然进入工业时代尤其是打完欧战之后,随着欧洲各国相继爆发革命,受到各种新思想的冲击,天主教就—直受到各方面的挑战;

特别是像自由主义,布尔什维克无神论的泛滥影响,加之更加“自由”的新教的蚕食,教廷的地位和权势本就已经大不如从前;

但这种“死亡”就像大英帝国的衰败一样,在信众们对天主教的信仰力度方面,是一种缓慢的、难以被察觉的衰败;

对于教廷而言,被压缩到梵蒂冈这个囚禁之地都不算什么,只要人们对主的信仰还在,其他丢失的东西,总有一天能通过别的手段拿回来。

直到春田的出现和安德森自焚事件的发生。

教廷赖以生存的根本被撼动了,就像一颗早已腐败的龋齿单薄地挂在牙龈上,然后被人来了一拳。

一个圣女总统就足够让教廷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一个安德森自焚更是让人麻爪,如果两者结合到一起呢?

天主教或许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但教廷就不好说了。

这种威胁,让教宗庇护十一世、教廷国务卿尤金尼奥·乔瓦尼·帕切利枢机主教、总理执事冯·拉特尔兰枢机主教、P·加斯帕里枢机主教等教廷高层再次齐聚—堂,商讨对策。

首先能够确认的是,之前商量好的那些“精神病史”、“癫痫”、“污名化”之类的应对策略必须统统作废了。

人家都在文章里明确点出来了这些手段你还用,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其次能够确认的是,他们无法向自己的合作者―—意大利的墨索里尼等俗世势力求援,因为春田用的“菲尔德”,而不是“美国总统”;

换言之,俗世的归俗世,神界的归神界,若教廷“不讲规矩”,那春田就可能会以美国总统的身份亲自下场,情况只会更糟糕。

最重要的是...

“那个女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一名枢机主教烦躁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安德森不会告诉了她什么吧! ?”

前文已述,作为“绝对的自己人”,本次自焚事件之前,教阶并不高的安德森在教廷内部受信任度极高;

一些不对普通神父开放甚至不对普通主教开放的资料库,他是被允许进入的,在上一任安德森死去的第二年,他甚至被批准进入过秘书库一次;

谁成想,这家伙居然憋着如此狠辣的大招,所以教廷目前正在紧急排查,安德森到底借阅过哪些资料、去过哪些分区。

本来,即便安德森看到了、拿到了一些不太好对外公布的资料也没关系,以前教廷也不是没出过类似的事情,轻松就能处理;

问题在于,春田这个美国圣女总统插手了进来,这些资料的杀伤力就会成指数级上升,甚至可能要了教廷的命。

“我觉得应该是没告诉她什么的,不然的话,那女人不会这么安静。”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这就是教廷诸人还能安心坐在这里讨论对策的原因之一。

春田的那篇炮制出来的速度极为惊人的文章虽然感人至深、虽然杀伤力巨大,但文章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指责;

换言之,春田似乎只是听说了安德森的自焚事件,出于“愤慨之情”和自身的利益考量,才将此事利用起来攻击教廷;

如果春田手里真的拿到了安德森给的某些关键性证据的话,她的攻击恐怕不会这么“简单而无力”了。

眼见着几名枢机还搁这儿“自我安慰”,庇护十—世的手指重重叩在柚木会议桌上,鎏金权戒与木纹裂痕碰撞出闷响,不满道:

“诸位!菲尔德有没有跟安德森勾结先丢到一边吧!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庇护十—世有指责众人说废话不进入重点的意思,顿时引发了几名枢机主教的不满。

哼!局面败坏如斯,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教皇在之前的事件中反应速度太度慢、处理不当才导致那位野生圣女竟然能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名枢机竟然当面阴阳怪气道:

“没错!圣座说得极是!猜来猜去有什么用!不如请圣座示下!吾等必然遵照执行!”

教宗是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梵蒂冈中央枢机投票团投票选出来的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前任枢机主教而已,谁也不比谁尊贵多少;

我们尊你是教皇你才是教皇,我们懒得搭理你了,你就不过是一个披着圣袍的普通枢机罢了!

以前,大家都觉得庇护十一世沉稳持重、做事有条不紊,正适合目前需要“谨守江山”的教廷,现在却又嫌弃对方没有急智。

正如一个国家蒸蒸日上时,很多矛盾都会被发展所掩盖,可一旦开始走下坡路,内斗就会变得无比激烈;

这一年半载以来,教皇的地位已经动摇得相当厉害了,所以才会有人敢于当面跳脸。

庇护十一世脸一黑,身为副手的巴塞里枢机主教则赶紧把话题扭回来:

“诸位!诸位!菲尔德已经知道了安德森的自焚、又马上就要来圣城了,我们需要赶紧确定的是,应该如何定义和处理这件事!”

这话才让众人清醒了一些。

是啊,这次是教廷的整体危机,处理不好的话,大家都要倒大霉。

于是,众人又回归到了正常讨论:

“继续把安德森的自焚归咎于‘异端蛊惑’如何?”“异端?你打算把谁定义为异端?那个美国圣女吗?”“那绝对不行!现在我们决不能跟她发生正面冲突!”

出于政治考量,春田(之前)暂时不愿意跟教廷彻底撕破脸皮,但教廷才更是前怕狼后怕虎;

毕竟,前者主动跟后者往死里冲突,了不起也就是被分散—些精力、增添一些麻烦而已;

可后者要是主动跟前者全面开战...嗯...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那往谁那里推?”

“唔...共产主义分子和犹太人如何?”“嗯?”

愣了几秒后,众人顿时恍然。这倒是个相当不错的好主意。

犹太人的存在意义之一不就是这个嘛!

在欧洲,干犹太人,是政治正确中的政治正确。

况且,春田早就公开宣称她要干死犹太教了,而且在那次总统即位大典上,她还揭露了不少犹太人的阴私,正好可以顺势利用一下;

至于共产主义者,那就更是比犹太人可恶百倍的死敌,庇护十—世曾经对比利时大使公开声明过:

“人类文明之中,再也没有比共产主义更致命的东西了,它只需花去几天时间,就能摧毁几个世纪的文化传承...我们必须将其彻底除掉。”

所以,把“蛊惑者”的身份扔给犹太人和共产主义者,既能推掉自己身上的锅,又能打击敌人,何乐而不为?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众人的同意,大家热烈地参与补充细节、完善方案,一直讨论到深夜。

“...诸位,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请诸位回去之后谨言慎行,中央会不惜一切代价处理此事,请各位服从大局!”

“明白了!”

“知道了!”

枢机们应和着离开了圣殿,但他们当中有几个身影并未跟着队伍一起走,而是过了半小时后,又偷偷摸摸地返回了圣座的房间。

真正的议事,开始了。

“...把责任全部推给犹太人是难以服众的,更不可能消弭舆论,也无法挽回教廷的形象,至于推给共产主义,那更是只会消磨我们在信徒心目中的信仰!”

教皇的话引得巴塞里枢机主教、拉特尔兰枢机主教等几名真正的教廷核心决策者频频点头:

“没错,那群腐朽的蠢货,总以为把责任推出去就能解决—切问题,但根本没想过,这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在自焚事件没有爆出去、没有被春田关注之前,甩锅未尝不可,教廷强压之下,普通人的反对声兴不起什么风浪;

但现在,身为上帝圣女的美国总统亲自插手之后,如果还继续甩锅,只会引发更大的质疑声。

推给犹太人?

先不说我们信不信吧,区区共济会居然发展到了可以干涉教廷核心事务的地步?

你们教廷在干什么?

果然是一群腐化堕落的废物点心!推给共产主义者?

那问题更大了!

被教廷多次公开贬低痛斥、要求信徒全面抵制、不惜跟纳粹合作打压的共产主义,居然可以成功蛊惑到一名根正苗红、信仰坚定的神父,使其自焚的方式抗议教廷?

哈?

共产主义是什么东西,竟能如此神奇?让我了解一下。

嗯,某种意义上那就更要命了。

所以,甩锅是不行的,根本解决不了目前的危机不说,还可能被那位圣女殿下抓住机会,给教廷带来更大的麻烦。

因为被庇护十—世提前通知过,所以,有资格来这里的人都清楚,教皇心里肯定有了主意:

“圣座,您的想法到底是.…”

“既然那个女人如此推崇安德森,都已经公开称呼他为‘上帝认可的圣徒’了,为什么我们不顺着她呢?”

教皇用两根手指巧妙地转动着宽大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凹陷的眼窝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更加深邃:

“我们干脆以教廷的名义公开承认,安德森神父确实是一名圣徒,是一名伟大的殉道者,愿意用自身的残酷死亡唤醒教廷的内部改革,这样不好吗?”

“嗯?”

教宗的话引发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中央枢机们的眼神在彼此间快速交错,思考着这份提议背后的利弊。

相比较往其他人或者势力身上甩锅,这种“勇敢承认自身错误”的行为,无疑是能够更加博得公众的好感,并挽回教廷的形象的。

只是...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世人相信安德森确实是在为了推动教廷改革而牺牲,而不是其他原因。”

“让安德森给我们留下一封遗书如何?”

说谎与造假,这是能在教廷混到高层的必备技能。祖孙三代的精神病病史都能生造出来,遗书算个屁。

“这只是一方面,我们还需要让公众相信,我们这些教廷的统治者,早就有了改革之心,而不是仅仅被安德森的自焚逼迫或刺激。”

教皇的手指停在旋转的眼镜框中央,目光如解剖刀般扫视着这几名核心决策层的成员:

“我们要制造两份相互佐证的历史文件—―明面上的《安德森改革备忘录》,以及注定会'被泄露'的1929年的《圣座训令》副本。”

“这...”

作为重要文件的处理者,加里帕里枢机立刻抓住了重点:“您的意思是说,前者必须是安德森亲笔撰写的改革纲领,控诉教廷积弊、呼吁教廷改革,后者则要展示我们早已暗中准备全面革新的决心?”

“没错!这就能解释安德森为什么会在此时自焚!因为他不满改革推进缓慢,所以才会采用极端方式施压!”

说着,教宗从雕花铁柜取出一卷泛黄的文件,雷味里混着淡淡的墨香―—这正是1926年的那份《关于现代信仰危机的处理预案》,彼时因多数枢机反对遭到封存。

“把这份文件的第三部分抽出来重新排版,改成1929年的教廷高层会议纪要,最后加上五年前就准备成立的道德革新委员会的决议草案...”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