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第529章

作者:酒歌

西班牙是一个相当传统、甚至可以说顽固的天主教国家,一个历次宗教改革都根本无法撼动的教权国家,全国95%以上的人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尤其是普通农民为典型代表的低阶层民众。

教廷数百年以来的经营,使得教会在西班牙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人人都跟天主教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因此,农民们对于西班牙第二共和国就这样直接、粗暴、激进地摧毁教会十分不满,稍稍一煽动就会跟着某些有心人一起对抗政府(当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这些反抗给第二共和国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度威胁到政府的存续,若不是去年成功镇压了荷西·桑胡霍将军的反叛提升了威望,阿萨尼亚内阁还能不能混到今天都俩说。

饶是如此,该内阁依旧摇摇欲坠——由于教廷等右派势力的强大阻挠和民众的激烈抗议,他们甚至没法把被抓获的桑胡霍将军判死刑!

自然而然,阿萨尼亚对于上位伊始就一直在对抗天主教、这次去了一趟梵蒂冈更是直接将教廷干爆的春田好感拉满。

因此,得知春田要访问他们西班牙的时候,迪亚斯及他的小伙伴们顿时欣喜若狂,从捉襟见肘到职员薪水都快发不出来的政府资金里挤出了一大笔钱来欢迎这位“盟友”。

虽然历史上美国和西班牙曾经发生过一点小矛盾并直接导致了西班牙的完全衰落,但那是西班牙复辟帝国的问题,关他们西班牙第二共和国什么事?

真要说起来,共和国当前的许多制度,都还是学自美国呢,春田毫无疑问是西班牙共和国最坚强的盟友!

阿萨尼亚希望,春田这次访问西班牙,能够在政治上给予他所领导的共和行动党及政府以更多的支持,帮助他们赢得今年11月即将举行的西班牙大选!

至少,不能让那些危险分子上位!

阿萨尼亚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一群打着“民间人士”的旗号、前来参加迎接仪式的家伙们,心中冷笑不已:

哼,等我们获得了菲尔德女士的绝对支持,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残余”,统统要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些人是谁呢?

答,以何塞·德里维拉、埃米利奥·莫拉、弗朗西斯科·佛朗哥等人为首、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西班牙地主阶级和传统教会势力的“退役军官团”。

这些人都是在“西班牙第二共和国”时期的失意者,因为政治立场遭到怀疑,至少8000名类似这样的旧军官被勒令强制退役或进入“预备役”。

问题是,你逼人退役就退役、弄掉对方的工作就算了,连一分钱补偿都不给,当然会引发军人们的极度不满,加之其他方面的一些原因,这些人自然会敌视阿萨尼亚的共和政府;

桑胡霍将军的叛乱就是这种情绪的一次小爆发。

要知道,就在发动叛乱的十六个月前,这位将军还热忱欢迎共和政府、要求手下军队绝不能对阿萨尼亚等人开火呢!

走到这一步,政府改革太激进、太没有政治手段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那么,这群人是不是也仇恨春田呢?

并不。

恰恰相反,他们对春田同样极具好感。

抛开长得好看、地位尊崇这种因素外,重要的是,春田这样肯为老兵的权益冲锋陷阵在第一线、不惧生死的高级领导人,天然就会嬴得军人们的尊重和爱戴;

军人不怕流血牺牲,怕的是流血牺牲毫无意义以及被无端抛弃,如果有人肯为他们做主,没钱也愿意跟着干一波。

更何况,这些军人多数都是墨索里尼的崇拜者或支持者,对法西斯那—套极为赞同,不少人还跟意大利军队来往密切;

偏偏,现在的美国军队朝着他们尊敬的那位女士行礼的时候,跟意大利军队朝领袖行礼的姿势差不太多嘲...

嘿!

菲尔德女士果然是自己人!

大家就是这么一群“淳朴”的汉子—―既然“领袖”都和菲尔德女士达成了如此密切的合作,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的,菲尔德女士的确对教廷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可大家的第一身份是军人,其次才是“XX地主”、“XX主教的亲戚”什么的啊!

再说了,根据已经公布的那些信息,教廷干得确实有点太过分了、太违背上帝旨意了,被“神罚”也是活该。

所以,他们对春田的到访同样充满了期待,认为对方能够引导阿萨尼亚走上正路、把西班牙从“康米极端分子”手中拯救出来。

没错,这群“右翼分子”最仇恨的,其实还并不是阿萨尼亚政府,而是西班牙政坛上的另外一方强大势力:

共产主义。

阿萨尼亚政府的政策虽然普遍偏“左”,但他们从根本上是资产阶级联合政府,本身并不信仰共产主义,甚至都不能算“社会主义者”,反而对康米主义抱有相当程度的警惕。

真正代表着所谓“纯正共产主义力量”、主张“建立社会主义国家”的另有其人,即:

西班牙共产党和马克思统一工人党。

这两大政党的区别细究起来很麻烦,用一个标准简单衡量就可以了∶

前者主要由斯大林和共产国际控制,唯苏联的意志马首是瞻,以苏联作为榜样;

后者则坚决反对斯大林、信奉托洛茨基的部分理论,被称为“革命社会主义者”。

用屁股想都知道,尽管这两大派系都自称是“共产主义者”,但互相之间冲突激烈、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的那种。

只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

西班牙的共产主义势力对春田这位美国总统,一样有着相当程度的期待和好感。

对于前者来说,在全球反共的当下,一个主动向苏联伸出橄榄枝的资本主义国家的总统,无疑是值得尊重的,就算不是“自己人”,起码也是苏联的“盟友”;

对于后者来说,那问题就更简单了。

据说咱们那位托圣,貌似跟这位美国总统来往密切啊...还有传闻说,托洛茨基为了躲避斯大林的迫害,跑去了美国当了大商人,只是没多少人相信罢了。

即便抛开这一点,春田这位美国新总统上任后颁布的很多偏社会主义的政策,就足以让他们不去反对了。

菲尔德女士至少对社会主义没有恶感,这就够了。

今天,这群被右翼分子仇恨着的“共产主义者”同样来到了迎接现场,只是他们却无暇顾及右翼分子的仇视,反而对身边的某些左翼势力极为不满:

你们这群无政府主义者和民族分裂分子跑来干什么?

难道,你们以为,菲尔德女士这位美国政府的首脑,会支持你们的愚蠢想法么?

无政府主义者—―主要指的是西班牙全国劳工联合会;

民族分裂分子――加泰罗尼亚统一社会党、加泰罗尼亚左翼共和党、巴斯克党、加利西亚独立党....

不用说,他们也是迎接人员之一,而且也对春田抱着热烈的欢迎情绪。

前者主要是因为春田早就多次公开表示过,必须要坚决维护劳工权益、这次还逼着墨索里尼在这方面努力;

至于后者的理由同样很普通—―菲律宾都在菲尔德女士的金口玉言下开始独立了,美国肯定也会支持我们搞独立!

斯大林主义、革命社会主义、反斯大林左翼、托洛茨基主义、工联主义、无政府工团主义、无政府共产主义;

中间派、共和主义、激进共和主义、社会自由主义、民主社会主义、分离主义、泛社会主义、温和民族主义、左翼民族主义、激进民族主义...

以上,就是整个西班牙所谓“左翼势力”的基本细分概况。

毫不夸张地讲,大家的政治观点分歧不能说很大吧,至少也是风牛马不相及,仅仅就是在反皇权、反教权和维护共和国方面能够勉强达成部分—致而已。

团结?

没有超强的外部压力,想要这群人联合起来,简直就是做梦。

事实上,干阿萨尼亚这种“温和中间派”干得最凶的,不是“右翼分子”,反而就是这群“左翼的朋友们”。

那么,“左翼”如此,“右翼”就很团结吗?对,相比较“左翼”,倒确实算是“团结”了。

也就不过是分成了保守民粹主义、天主教保守主义、右翼民粹主义、威权保守主义、极端保守主义、有机国家主义、军事独裁主义、教权政治主义、法西斯主义...

等“区区”十几个派别而已。

阿西吧...整得都快让人不认识“主义”两个字了。

整个西班牙政坛就是这个厚样、内耗高到离谱,国家建设能跟得上欧洲其他老炮们的节奏才有鬼了。

讲真,后来爆发的西班牙内战,若非右翼派别的几个主要头子都莫名其妙出事死亡、让能力更强的弗朗哥上位的话,右翼还不一定能打嬴更加混乱的左翼。

不过,不管怎么说,除了教会组织普遍心怀担忧外,其他各方势力都或多或少能在春田的身上找到相似感,从而至少不抱有恶意地期待着那位的到来。

缝合怪魅魔了属于是。

在一群心怀鬼胎的西班牙各方政治势力的期待中,春田抵达了西班牙。

513圣女的愤怒

当美国舰队缓近巴塞罗那港口的时候,春田大总统在西班牙这场注定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的访问就此拉开了序幕。

然而,首先映照在她那高科技多功能义眼当中的,却是极其荒诞而难蚌的一幕:

左翼工会成员和右翼保守分子隔着宪兵人墙互掷传单;安那其主义者拉起了“该死的政府走狗”的超大横幅;斯大林主义者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对面托派混蛋的脸上;加泰罗尼亚独立主义者用彩色烟雾弹把港口染成了红黄条纹;

教权支持者接受着民主社会主义者和社会自由主义者的口水洗礼;

温和民族主义者正在苦口婆心地调节左翼民族主义和激进民族主义矛盾;

中间派政府派出仅有的人手四处灭火...

—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就在眼前(奉化口音)。

直到星条旗缓缓升起、舷梯从军舰上放下,这些人才默契地停止了动作、无一例外用惊艳的目光看向了那道身影。

这—次,春田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军服,反而身着―袭剪裁简约的斜肩白裙,柔顺的长发披散而下,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美得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人儿一般;

神圣感直接拉满,让人立刻就想起了那个“头衔”︰

圣女。

谁敢说她不是,打爆谁的狗头!

阿萨尼亚同样失神了好一会儿,才赶紧带着人迎了上去:“菲尔德女士,欢迎您来到巴塞罗那,欢迎您来到西班牙...”

由于春田的形象过于让人自惭形秽,阿萨尼亚甚至都不敢主动伸出手去,脸上带着局促和敬畏。

作为一个坚定的反教权主义者,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某个场合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神圣感”。

他是反教权没错,但他反的,也仅仅是“教权”。春田微微一笑,主动伸手:

“非常感谢您和诸位的迎接,总理先生。”“您客气了...”

阿萨尼亚受宠若惊般地轻轻握了握春田的指尖就赶紧松开,仿佛害怕自己会亵渎这种圣洁,也成功避免了自己被各个方向的目光给射穿。

双方寒暄了两句,春田的眼睛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很快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轻声问道:

“总理先生,前两天发生的惨案,位置在哪里?”

—栋平平无奇的农村小屋外围,数千名来自不同势力的西班牙人和美国人放缓了呼吸,默默地看着那位矗立在中央的白裙圣女。

谁也没想到,春田踏入西班牙土地后做的第一件事,既不是跟政府官员们交流,也不是去整顿天主教教会,更不是联络各方势力,而是来到了巴塞罗那的伯纳德爱迪特村。

就在几天前,这里发生了一件极为惨烈的案子:

一群无政府主义者率领着该村的赤贫农民们发动了起义,杀死了本地地主一家,宣布实施“农民基层自治”,不再向政向府交税和服从管理;

旋即,闻讯赶来的附近村子的地主武装和国民警卫队毫不留情地镇压了他们,抓捕了所有领导者,屠杀了该村的大部分贫民;

不仅如此,由于一群妇孺老弱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投降,镇压者干脆将房屋点燃,将里面的人全部烧死熏死了。

如今空气中弥漫着焚烧后的焦糊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半塌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死者的血迹和最后的指痕,仿佛还能让人听到那凄惨的呼嚎声。

春田走近余烬仍在的房子,脚下焦黑的土地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白色裙摆在焦黑的土地上轻轻摇动,与她周围残破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默默地跟在后面的阿萨尼亚总理等人垂首不语。

在西班牙,这种事情不能说特别普遍,但也绝不算罕见。在几个月前,安达卢西亚的卡萨维也哈斯村同样发生过类似的起义,起义者宣布实施“自由共产主义”然后被政府残酷镇压,导致那些社会主义者直接退出了政府以示抗议。

但阿萨尼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都公开反抗政府了,不镇压还等着更多效仿者出现么?

在众人疑虑、沉重或惊讶的复杂目光中,春田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焦黑的残垣,须臾后,她竟然双膝一屈,直接跪在了泥土上!

这惊天一跪,把所有人都跪懵了。

先不说地上脏不脏的问题,你一个美国总统为一个西班牙村子下跪做什么?

但天主教信徒们瞬间明白了:圣女这是在为死者祈祷!

不管春田对天主教教廷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不管对这位圣女殿下抱持有什么样的想法,但既然教廷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那么,所有神职人员和信徒们都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干什么了。

旋即,他们也跟着跪了下来,或划十字或双手交叠祈祷,从内到外像是波纹散开一般,带动了更多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那些反天主教和无神论者顿时尴尬不已,不知道自己应该跪还是不跪,只能在记者们咔咔咔的拍照声中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默哀,或许是思索春田此举的内在深意。

好在,春田并没有跪太久,仅仅一分钟后,她就再次站起了身,不顾白裙上的污痕,面向所有人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村庄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三天前,这里还生活着三十七户家庭,一百八十九位村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终其一生都未曾走出过这个村庄,而如今,还活着的,剩下多少?”

一片沉默。

没人知道春田想表达什么,也没人敢接话,只有直接实施那场屠杀的地主和军警们悄悄把身影藏在了人群的最深处,一些聪明人甚至干脆溜之乎也。

很显然,春田的立场绝对不可能是偏向他们的,对于屠杀事件持有负面态度,若是她非逼着西班牙政府严厉处理此事的话,估计阿萨尼亚也很难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