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不管是以“美国总统”的身份,还是以今天这个“圣女”的身份。
阿萨尼亚总理同样想到了这种可能性,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要是春田真的提出类似要求的,他该怎么办?
答应?
得罪国内的地主阶层势力;不答应?
得罪美国圣女总统。
从法律和公理层面来说,他确实应该严惩暴徒―—不管是屠杀地主一家的贫民还是后续屠杀平民的地主武装和军警;
可问题是,世间万事要是真有这么简单的话,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一个外人来对西班牙内部的事务指手画脚?
然而,丢出这个问题后,春田却没有跟众人猜测的那样,立即给被屠杀的村民“伸张正义”,而是高声喊道:
“巴塞罗那政府、加泰罗尼亚统一社会党和加泰罗尼亚左翼共和党的代表们来了吗?”
巴塞罗那是后世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首府,目前也是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的核心,该区域的文化有和西班牙大部分地区都不太相同,又由于一些历史原因,独立倾向很强。
人群骚动了一会儿,几个人站了出来,躬身行礼:“圣女殿下,您有什么事情?”
从称呼上就看得出,这地方同样也是天主教渗透很严重的区域。
“我听说,你们一直在谋求着加泰罗尼亚的独立,并且,你们认为你们遭到了一些势力的阻拦,尤其是共和国政府,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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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看了脸色铁青的阿萨尼亚一眼,点头道:“是的。”
“可是,伯纳德爱迪特的这些村民,也喊出了独立的口号,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但你们为什么不仅不同意,还用屠刀回敬了他们的诉求呢?”
这回,换这几人表情难看了。
他们很想回答说,屠杀这些人是因为他们竟敢造反乃至杀害本地的老爷,甚至想要“不服管理”,但这样—来,“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的合法性就站不稳了。
既然你们说你们想独立是合法的、是不应该遭到政府阻挠的,那为什么你们治下的民众想独立,你们就用镇压和屠杀的手段对付呢?
好,就算你说这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那这些没有参加造反、没有参与屠杀地主的无辜妇孺,为什么死得这么惨?
总不能回答“老子就是想搞屠杀你管得着吗”。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春田这个美国总统确实没有管辖西班牙事务的权力,但理论就是理论,理论上,她还没资格插手教廷的事情呢!
问题是,人家是教廷之前就承认的“圣女”、刚刚宣布的“永远的指导者”(几乎等同于女教皇),只要想管,她还真能管。
眼见着这群独立分子被春田喷得无话可说,无政府主义、泛西班牙民族主义、工联主义、无政府工团主义等一些团体代表心中大爽。
无政府主义者自不必说,这次起义本身就是他们的人带的头,遭到屠杀后,当地政府不仅不惩罚凶手,反而指责他们胆敢反抗政府;
泛西班牙民族主义者(包括佛朗哥这些人)则认为,整个西班牙应该只有一个民族、形成团结合力共同生存,闹独立毫无疑问就是分裂祖国领土的背叛行为;
至于工联工团这些人则多半是工业企业家和工人代表,加泰罗尼亚地区资源丰富,是西班牙最重要的工业原料产地,一旦独立,将对西班牙工业造成沉重打击,他们当然不乐意;
阿萨尼亚政府的这群人心里也很爽。
他们自认为中央政府对独立分子已经相当宽容和尊重了,事实上答应了这群家伙的自治要求,结果对方还得寸进尺地要求直接分疆裂土!
好,这下挨锤了吧?活该!
一名独立分子咬牙回答道:
“圣女殿下,这些村民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自治的范围,他们杀害了本地的绅士,威胁要...”
“杀害?威胁?”
春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说暴力就是你们的逞凶I借口,那么我请问,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暴力?是因为农民们天生凶残,还是因为长期的压迫和不公导致他们活不下去了?”
独立分子们还没回答,一名无政府工团主义者便激动地喊了出来:
“菲尔德女士,他们就是因为活下不去才被迫起义的!”
众人看向了说话的人,他涨红着脸,激动地向众人介绍了村民们是如何遭到当地政府和地主的联合压榨欺辱、如何生活困苦甚至冻饿而死的。
春田和其他人—样默默听着这些同样在西班牙其他地方不断发生着的事情,回想着历史上的西班牙政府犯过的错误。
在1931年到1933年期间,西班牙有将近300万农民没有任何土地或者只有一丁点儿的土地,全国一半以上的土地集中在5万名地主手里;(此时整个西班牙约2300万人)
尤其是西班牙南方地区,大地主通过大庄园模式垄断了几乎所有土地,逼迫农民只能去当农业工人,但由于人力资源充足,他们又把工人工资压低到根本无法维持基本生活的地步。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而此时,最应该对土地政策做出及时调整、保障农民基本生存权利的西班牙政府在干嘛呢?
答曰,在“温和土改”和“不土改”、在“革命”与“改革”之间反复拉扯。
前文说过,因为过于激进的宗教政策,阿萨尼亚政府本身就已经得罪了绝大部分人都是忠实信徒的农民群体;
此时,若能给予农民足够的实际经济利益,那大部分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宗教,选择能落到嘴里的好处的—―都要饿死了,谁还顾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是,阿萨尼亚政府内部成分实在太复杂了,反对土改的力量居然不比支持土改的力量弱多少,最后居然弄出了个“以钱赎买,徐徐图之”的政策!
大哥,你土改呢,这是请客吃饭吗?
要真财大气粗,一口气把全国地主手里的土地都买下来分给农民也行,问题是阿萨尼亚政府同样穷得叮当响、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啊!
结果,执政将近3年,全国总共只有约一万农民分到了一点土地,其他被逼到绝路的无地赤贫者们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伯纳德爱迪特村的起义就是典型例子。
听了无政府主义者的控诉,春田评价道:
“...一些人在绝望中选择了暴力,但这暴力的起因首先是为了活下去,而另一些人,则用更大的暴力回应了这些绝望的声音...这对吗?这不对。”
有人惭愧,有人不屑,有人冷笑,有人落泪。
但不管怎么说,堂堂美国圣女总统都如此表态了,加之屠杀在现代社会确实是共同鄙夷的反人类行为,西班牙方面肯定要予以正面回应。
加泰罗尼亚两个独立党和巴塞罗那政府的负责人当场承诺会对这次惨案进行彻底的调查,对相关人员予以严惩,阿萨尼亚总理也顺势表示会严格监督执行。
但春田却摇了摇头:
“仅仅是严惩这些人就够了吗?不解决根本问题,这样的惨剧只会一次又一次地爆发...巴塞罗那总教区大主教在哪里?”
“圣女殿下,万分荣幸见到您。”
一个中年人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深深地弯着腰,语气恭敬无比:
“我是琼·约瑟夫,听候您的命令。”
“我问你,身为主的仆人,理应向时间传播主的荣光,你们为什么面对农民挨饿受冻、被迫起义又遭受屠杀的惨剧视而不见?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到你们伸出援手的消息?”
在西班牙,教会虽然不算是一大地主,但也相差不远——拥有至少一万一千处肥沃田产,总价值约为一亿三千万比塞塔,几乎相当于此时西班牙银行的总资本。
除此之外,它还在城市里拥有同等规模的资产,大量投资金融业与工业,直接或通过代理人控制着一些重要企业。
教会不仅是精神的引导者,更是经济的掌控者。
然而,他们对农民的压榨,丝毫不亚于地主,甚至超乎其上。
也难怪在几年后的西班牙内战里,整个西班牙天主教教会至少有五分之一的神职人员和更多的相关人员被屠杀。
听了春田的话,约瑟夫主教吓得直接跪了下来,额头紧贴焦黑的泥土,连声辩解:
“圣女在上!属下也派人送过粮食,但资源有限,实在是.….”
教皇冕下都因为贪腐堕落而遭受了“神罚”、灵魂在地狱受苦,西班牙首席红衣大主教德门多萨也是一去不回,他不想成为圣女殿下手中的牺牲品。
“送粮食?送一点粮食就算救助了?”
春田毫不客气地斥责了大主教,如同利剑一般直接戳穿了对方的虚伪和贪婪:
“须知,你们的一切都来自于信徒的奉献,每一分钱都是他们的血汗,现在信徒有难,拿一点微不足道的粮食就足够了吗?”
“你们拥有土地,却让农民挨饿;你们拥有财富,却对贫民的痛苦视而不见;你们口口声声传播主的荣光,却从未真正为信徒做过什么!”
“你们享受着昂贵的红酒牛排,却不肯俯下身子跟农民站在一起,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你们到底还是不是神的信仰者!?回答我!!”
对于一名神职人员来说,这种指责相当于共产主义者的“你还是不是个党员”,约瑟夫主教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连辩解都不敢了。
教会神职人员被骂得狗血淋头,其他人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指桑骂槐,这就是指桑骂槐。
虽然春田骂教会是让不少人很开心啦,但拼命压榨农民、没有对农民伸出援手的,又何止是教会?
老爷们都在城市里玩议会政治、斗得不可开交,有几个人关心过底层人民的生存?
就连所谓“社会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同样对农民们关注甚少。
甚至在一些“左派”眼里,工人还有点作用,农民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草芥。
其他人骂一骂他们倒无所谓,但这一位骂声的影响力,谁也不敢小觐半分。
将巴塞罗那教会骂了个狗血淋头、将主教大人骂得快要晕过去后,春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约瑟夫主教! ”
“属...属下在...”
“你想要洗清你的罪孽、想要灵魂可以上天堂吗?”
约瑟夫身体一抖,趴得更低了∶
“请圣女殿下吩咐!无论何等命令,巴塞罗那教区都会绝对遵循!”
灵魂上不上天堂先不说,要是不老实点,现在能立马下地狱是真的。
“好。”
春田满意地点了点头:
“教会作为西班牙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你们身为神的意志在人间的代行者,有责任、也有义务积极参与到西班牙的改革当中来;”
“从今天起,巴塞罗那教会名下的所有土地,必须无偿地分给无地贫民,名下的所有资产,必须被用于改善底层人民的生活!所有神职人员必须扎根到最基层去!”
“如果你们不愿意主动改变,那么,我不介意亲自推动这场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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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对政治稍微有些敏感度的人都顿时心里一咯噔:不好!
这是来夺权的!
514中式共产主义新教会
夺权,毫无疑问是夺权。
这一刻,现场的西班牙各方势力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以自己的强大威望和地位为根本,以“参与改革”和“帮助贫民”为理由,依靠天主教在西班牙密密麻麻的基础布点,逐步控制整个西班牙!
这样一来,美国便可以在“不干涉他国内政”、避免一些无意义的口水争端的前提下,实现从宗教到政治的大幅跨步!
比如说,时机成熟后,建立一个“上帝人民党西班牙分党”之类的组织参加西班牙大选从而...
好光明正大又狠毒无比的战略!
想通这一点后,阿萨尼亚总理等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可是,谁能反对?
拿什么理由反对?“参与改革”不对?
厉行改革是整个西班牙从上到下、从贵族到平民、从城市到农村各方政治势力的共识,所有人都知道,再不改革,西班牙会从当年的日不落帝国彻底沦落成殖民地一般的存在;
“帮助贫民”不对?
西班牙怎么说都是文明社会的文明国家,有些事情可以做但绝不能公开承认,况且教会帮助贫民本身就是教义的要求,谁也说不出个不是;
“分田到户”不对?
那他们阿萨尼亚政府扣破脑袋都要多多少少给农民分点田地是为了什么?
就算你硬是要给春田扣个“干涉西班牙内政”、“动摇西班牙国内局势”的帽子,人家也有理由:
分的是教会的地、出的是教会的钱,人家教会都没有反对,你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胆敢叽叽歪歪?
一时间,没人想得出合适的反驳理由,空气陷入了沉默。只有依旧趴在那里的约瑟夫主教坚定地回答:
“是!圣女殿下!属下遵命!整个巴塞罗那教会将绝对服从您的意志!”
“辛苦了。”
见约瑟夫主教如此乖巧,心知时候到了的春田走上前,亲手将其从地上扶起来,语气温和了不少:
“其实,我知道,你们巴塞罗那乃至整个西班牙教会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贫民的苦痛视而不见,你们也受到了各方面的掣肘和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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