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第545章

作者:酒歌

“李桓英同学,这两位是卫生部的贺部长和城乡建设部的邓部长,他们正和你未来的志向息息相关,你可以找他们了解更多关于农村的真实情况。”

“两位部长好。”

李桓英向两位部长鞠躬问好,依旧是那副毫不紧张、落落大方的模样。

贺诚打量了她一眼,笑着问道:“小姑娘,听说你想当农村医生?”“是的!”

“好,有志气!”

贺诚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李桓英:

“这是我们之前编纂的《赤脚医生手册》,目前在农村地区的医疗界,堪称《本草纲目》的级别,你先看看,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顺带一提,这本神书也早就被送回了江西和陕西等地,当时的特务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护送的,结果沿途绿灯大开、屁事没有,倒是在国党的地盘上被狠狠勒索了一番。

“谢谢!”

虽然对《本草纲目》和中医什么的完全不感冒,但李桓英也知道,那在中医体系里是什么级别的东西;

—听说是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她便接过手册,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连自己被人拉上马车,摇摇晃晃地往深山里走都没发现。

然而,随着越看越深入,李桓英的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

手册中介绍的内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悬壶济世”般的高深医术和“肉白骨活人命”的神奇秘方,而是一些再基础不过的卫生常识;

比如,如何消毒、如何处理小伤口、出水痘了怎么办、得了口疮用什么药、不能喝生水等等,其中有一部分内容,她甚至觉得是错误的!

在草草翻完了半本书之后,小李同学憋不住了,不解地抬头看向马车另一头的贺诚:

“这些...这些都是常识啊!”

“是啊,就是常识,但你知道吗?在我国农村,很多人连这些常识都不懂!”

“叫啊?”

看着李桓英一脸愕然,鲁迅笑了,贺诚也笑了:

“现在的农村,最需要的不是高深的医术和厉害的医生,最需要的,恰恰就是这些最基本的、被很多人看不上眼的卫生常识!”

“没有这些打基础,再多医生也没用!你猜为什么?你今天给他治好了痢疾,明天他又跑去喝生水,再得一次痢疾!直接拉稀拉到死为止!”

“因为大部分人压根儿不知道,在他们眼中,很多治不好的、能要人命的疾病,其实只要稍稍通过简单的预防就能完全避免!”

李桓英彻底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农村的医疗问题竟然如此“简单”、如此“基础”,甚至有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来当了农村医生,会像书中的名医那样,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现在看着手中这本堪称“简陋”的《赤脚医生手册》,心中五味杂陈。

上山下乡,哪有那么容易呢?

历史上的当年,多少人抱着—腔热血而去,回来却成了铁铁的“恨国党”。

为人民服务这五字,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邓子恢见状,补充道:

“小姑娘,农村的问题可不止医疗,我们的任务,是让农村人有饭吃、有房住、有路走,但仍然有很多地方的农民,连基本温饱都解决不了,相比之下,医疗问题反而是其次了。”

“解决不了温饱?不会吧?”

李桓英愣了愣神:

“我在北平的时候就听说,这里的农民过得比北平的大多数人都要好啊!”

.

鲁迅三人对视一眼,邓子恢摇了摇头︰

“并不完全是这样,共和国的农民确实比中国大部分地方的人民都过得好,但仍然有人挣扎在死亡边缘,甚至活得不像个人,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就是这样。”

.去哪儿?

“麻风病村_”

525学医救得了中国人

不久后,李桓英等人进入了大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山坳坳里,见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否能够被称为“村落”的村落;

至少,跟李桓英曾经在来东北读书的沿途看到过的那种“共和国新农村”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个村子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连墙皮都没有,里面全是粗糙的泥土和草秸,有些房屋甚至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但里面仍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明明已过春入夏,即便是东北也不显得寒冷,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地面上,但这里却莫名地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连太阳的热量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切都显得那么破败不堪,仿佛这里是被世界遗弃的禁地。

只有村子的入口处立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用血色的红漆写着“麻风村,非政府人员严禁入内”,字迹刺目而醒目,仿佛是对外来者的一种无声的警告。

这就是...麻风病村?

“知道为什么我们直到最近才发现这个村子吗?”贺诚低声道:

“因为之前走访调查的时候,附近的村民连提都不敢提,生怕一开口就被传染了,所以我们一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人,直到剿匪的飞机巡视的时候才发现。”

不敢提..

李桓英猛然想起,那次自己在书本上看到麻风病之后去找祖父和父亲询问时,对方脸上那有些忌惮的表情和含含糊糊的言辞。

显然,他们是见过麻风病人的。

“好了,各位,戴好口罩和手套!我们进去!小心脚下!”

李桓英跟着大家一起越过政府设立的隔离栏走了进去,只感觉脚底黏糊又刺挠,低头—看,发现地面上满是泥泞和破碎的瓦砾,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进行过修整了。

不过,旋即,她就没心思关心这些小事了。

因为,入眼就是一个蜷缩在墙根下的中年男“人”...不,李桓英都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将其形容为“人”。

他的脸部肿大如猪头,没有鼻子、没有嘴巴,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褐色的斑块,还流着恶心的脓水,只有微微颤动的嘴唇表明他似乎还有着一丝生气。

“他...他还活着?”

“活着,也仅仅是活着而已,但是已经彻底没救了,因为他甚至连我们给的救济粮都不肯吃。”

贺诚硬着心、冷着脸踏步而入,刻意忽略了这个已经完全放弃了自救、注定会在这两天甚至今晚死去的可怜人,邓子恢却指着另外一边:

“但是,肯吃救济粮的,或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另一边的墙角处,有一个脸部同样已经被疾病侵蚀得面目全非、眼睛完全无法睁开的“少女”,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碗,里面盛着一点稀薄的粥;

由于手指弯曲得像干枯的树枝也缺少视力,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几乎无法握住碗,但她依然努力地将食物缓缓地送入口中,只是吞咽的每一口都仿佛是—种折磨。

“京就扰...就给她吃这些?”

“她没有牙齿,只能吃得下这些,之前,我们尝试过给病人吃更好的食物,但无一例外全死了,因为他们的身体状况根本消化不了。”

看着这名年纪可能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同性,李桓英心里堵得不行,逼着自己把目光挪开到了另一边,却看到更加凄惨的一幕:

几个年纪可能比她还小的孩童七歪八倒蜷缩在一起,身体瘦弱得皮包骨不说,也和其他人一样,缺胳膊少腿,皮肤溃烂生疮流脓,鼻子眼睛嘴巴统统只剩下了黑黝黝的窟窿。

就在她凝视的这—刹那,一名老人晃晃悠悠地悠走了过来,手臂刚一抬起,右手手腕就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之所以是“啪叽”而不是“咔嚓”,是因为老人倒下了,浆糊般的身体组织也跟着—起砸在了地上,溅起一阵血泥和灰尘。

这种恐怖的样子,跟后世的丧尸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麻木的,眼神是空洞的,即便有人“施粥”,他们也只是木然地食物往嘴里喂,甚至有一边吃一边当场拉屎拉尿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腐烂和某种消毒水的、难以形容的恶臭,令人感到窒息,哪怕戴着口罩,那股味道依然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仿佛闻一闻就会被感染。

活着,就是等死。

贺诚看着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的李桓英,轻声道:

“麻风病在东北不算常见,但还是有,这种病传染性强,又无法治愈,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几乎每个患者被赶出了家门,要么病死,要么被活活饿死;”

“而这些病人,往往会跑到某个固定的地方一起生活,或者说,在一起等死,最终就慢慢形成了这样的麻风病村;”

“按照我们的经验,这种村落的最后下场,往往是人死得差不多后,被官方或当地人派人用一把大火烧个干干净净,再也留不下一丁点儿痕迹;”

“噢,之前的日本军队就联合土匪和当地村民一起灭过一个这样的村子,因为里面有人发疯,带着其他人跑了出来,所以...”

听说,尽管那是一场“屠村惨案”,但那是唯一一次,藤原兼实没有追究任何责任人。

邓子恢则接嘴道:

“我们原本打算在这里修一条道路方便救援,但附近的村民因为害怕被感染,全都强烈反对,甚至打算派人去沈阳和哈尔滨告状,最后我们只能暂时放弃了这个计划。”

李桓英的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眼中闪过愤怒:

“可是,他们也是人啊!他们也需要帮助!”

“是啊,但是,那些健康的村民,他们是不是人呢?他们害怕被感染,害怕变成这种恐怖的样子,你觉得,他们有错吗?”

“可...可是,可是就不能两个都救吗?”

“救?你告诉我怎么救?现在,麻风病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办法,得病的人只能跑到荒郊野外等死!这是事实!”

“好,我们可以花费大量资金研究,然后想办法救麻风病人,但资金是有限的,那些普通村民们得了病怎么办?他们的健康怎么办?”

“五星东方共和国已经算是比较富裕的了,藤原殿下给我们的支持远超━般部门,可饶是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救所有人,只能选择救助一方,至于另一方...”

邓子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另一方,就只能像这样隔离起来、给点粮食、不死不活、自生自灭。

这已经是国家在有限的资源下能够尽到的最大努力了。

.

李桓英看着那些正在对麻风病人进行简单救助和发放粮食的卫生部和城乡建设部的工作人员,登时语塞。

她对麻风病了解不多,只知道在当下,除了隔离、基础的清洁伤口、手术切除病处以及不知道靠不靠谱的中医药草外,别无他法。

政府和这些工作人员还有很多更加重要的工作要做,他们确实已经尽了全力。

尽管她是天才少女,但对于这种需要以牺牲一方去拯救另—方的选择,多少成年人都做不好,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了人性和经济利益方面的考量?

想了好久,李桓英才咬着牙道:

“我不信!我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治愈不了的疾病!我将来会去更高学府学习知识!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我就救他们!”

“好,可以,那普通的、健康的村民们怎么办?”“一起救!”

“好!很棒!很有志气!我也相信你将来会有这个医术!”

邓子恢抱起双臂,目光凛冽:

“但是你猜一猜,在得知你救助过麻风病人之后,其他村民们会不会拒绝你、嫌弃你?别忘了,他们对感染有多害怕,甚至连根麻风病人接触过的人都要赶走!”

鲁迅拍了拍无话可说的李桓英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李同学,这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你想要成为农村医生,你首先得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知道他们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啊!”

在三个老男人的轮番“欺负”下,李桓英彻底沉默了。12岁少女的肩膀,显然还无法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但她偏偏又是如此的天才和成熟,让鲁迅等人忍不住希望她能更快速地成长起来。

当下的中国,可不是什么和平年代的中国,容不得那么多婆婆妈妈和软弱,也必须有人为“美好的童年”、“心理健康”之类的东西牺牲。

但和几人想的不一样,哪怕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麻风病,这个稚嫩的少女其实也并不害怕,反而在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和责任感。

愧疚感自然是来源于之前的“傲慢”和“无知”,责任感则是...

“贺部长,邓部长,鲁迅先生。”

小李同学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

“即便如此,我依然要向你们请求休学,但不是去高等学府!”

“噢?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确实对农村的现状不了解,所以,我打算先留在农村,跟随这里的医生学习,熟悉农村和农民,告诉他们基础的卫生和病理知识,当好一名赤脚医生;”

“等到时机成熟和我个人需求达到时,我就申请去更高等学府学习,研究怎么治疗麻风病,然后再回来拯救这些...不,拯救更多人!”

这—刻,李桓英的决定让鲁迅三人以及周边听到这些话的工作人员全都动容了,发自内心地感到震撼和敬佩。

—个仅仅十二岁的小姑娘,不仅没有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倒,反而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坚韧;

她不仅口齿清晰、志向远大,而且逻辑通畅、计划周密,对于自己的未来竟然规划得如此清楚!

这...

我家那个让人头疼的娃儿12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他能像这样落落大方地在一群成年人面前表述自己的理念吗?

不,现在都十四五岁了也差点意思吧?